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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桌上的菜都極其清淡,有猴頭菇、靈芝、海參一類的補品,聞起來倒沒什么味道。連念初便走得近了些,鄭重地向他們提出:“大公子回來恐怕要住上一陣,小公子這樣一天天地拘在小房間里也不方便。不如干脆申請一間住宿學校,讓他——”
話還沒說完,就被汪栩厲聲打斷:“誰讓你管這種閑事了!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給你錢的人是誰!不該管的不要管,不然就給我離開汪家!”
連念初微微蹙眉,流露出一派純潔無辜又百折不回的白蓮花氣場,看得汪栩恍然有種成了欺壓良善的反派的感覺,不禁心虛地把聲音壓低了幾分。
他想了想,又覺得自己不該心虛,重重哼了一聲,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吧去吧,我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管,不想干了就辭職,我現在也不缺家政!”
林芝也嗔怪道:“不是告訴過你了,不該管的事不要管,不然我跟你們唐經理說,辭掉你換別人了!”
連念初豈是被區區辭退嚇到的?他不僅不走,反倒拉開椅子坐了下去,誠懇地和這對失敗的父母聊了起來:“我也是為人父母的,明白兩位擔憂孩子的心。可是為了孩子也要講究方法,不然的話就是做得再多,和孩子之間的距離也會越拉越遠的。”
林芝哭笑不得地說:“你說這些做什么,我們養了兩個孩子,又不是不懂!”
才養了兩個孩子,他花托里的要多上幾百倍呢!比生孩子的數量,人類……簡直不能提。連念初垂眸看著手掌,神色慈和,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我下午和大公子談了談,他說不想要汪家任何東西,也無心回家。他對這個家有心結,這個心結就是他的弟弟。”
這話一出,汪家夫婦就都坐不住了。做母親的當即紅了眼,父親也黯然嘆息,連念初趁熱打鐵,便從這個倍受寵愛的汪予清身下下手:“大公子對我說,他平生最痛苦的就是當初躺在病房里,曾透過窗戶看到父母一起低頭看著他未出世的弟弟,還有剛出院回來后母親不讓他接近弟弟……”
林芝“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伏在桌面上抽噎著說:“我那時也都是為了他啊!我就是想給他備下一份臍……”汪栩拿手肘撞了她一下,她猛地閉上嘴,抬起盈盈含淚的眼睛看著連念初:“那有什么辦法,他身體弱,予遲一個小孩子要拉要尿的,那么多細菌,我怎么敢讓他接觸!”
汪栩重重嘆氣,拍了拍桌子,對他說:“這些我們都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有事我會叫你的。”
連念初笑笑,憐惜地看了林芝一眼:“既然兩位疼愛大公子,為什么非要在這方面逆著他的意思呢?他那么渴求父母的愛,卻不能經常回家,每次回家還要看到讓自己痛苦的弟弟,這對他的情緒不好——他下午摔那個碗,就是因為跟我說起住院時的事,一時控制不住怒氣。”
“氣大也傷身啊。”他唏噓了一聲,便不再多說,一副超然事外的模樣坐在桌前。
林芝含悲帶怒地瞟了丈夫一眼,抬手蒙住臉無聲地流淚,汪栩也是痛心糾結不已,拿出煙想要點火,又狠狠地在掌心揉爛。可不知為什么,兩人再是傷心,也不肯同意把汪予遲送出去——哪怕只是出去上個學。
就在連念初忍不住要拿出靈丹給那個不知是原裝還是穿越的大少爺治病時,林芝忽然抹了抹臉,冷靜地說:“你先回去陪陪予遲吧,他的身體也弱,我這兩天帶他去做個全面檢查,如果沒問題……以后……等他哥哥安定下來再讓他上學吧。”
雖沒立刻答應,但有個時間就好,他終歸也不能像魔修那樣替汪予遲斬了俗緣。不過等他離開這個畸形家庭,正式清修,就是不能給他信仰也不大要緊了。
這孩子正式踏入修途,斷掉塵心俗緣之后,岳兄的魂魄自然是要回歸身體的。他到處尋找有緣人是為了報恩,變白也是為了無損岳兄的道心,終歸還是為了報恩,那么最重要的目的達到了,次要目的也可以省略。
兩天之后,汪栩就早早帶了汪予遲去醫院做檢查。連念初要跟上去,幾位汪家請來的護工卻攔住了他,林芝從背后叫了他一聲,拿出他進門時簽的合同。
“連先生,你這些日子照顧予遲照顧得非常盡心,我和我先生都很感激你。不過現在我們請了專業護理人員來照顧兩個孩子,予遲可能要住院,只好跟你提前解除合同。”
她用指甲在合同上劃了一道,優雅矜貴地抬眼看著連念初,完全看不出那晚痛悔哭泣的影子。
“這里約定的是雇傭期一年,我們提前結束合同,也會多給你兩個月工資作補償。這兩個月和你合作非常愉快,希望你能盡快找到合意的工作。”
連念初接過合同,看也不看地扔在桌上,點頭道:“用不著給什么補償,貴府工資開得很高,汪先生還不時補貼我一些。”
林芝的臉色忽然有些古怪,連念初也不以為意,繼續說著:“我說要給小公子介紹學校的事是真的。我認識那所學校的老師,學校有自己的制藥廠,專研特殊中藥,效果非常好,我以前認識兩個病人就都吃過那種藥,一個反應說吃了立刻提高視力,另一個則是治好了很嚴重的外傷,也是立竿見影。夫人如果不信,我可以請他拿一份藥過來。”
林芝似有點意動,但不知想到什么,又重重搖了頭,苦笑著說:“中藥能有什么用,你不用再說了。我知道你關心予遲,我也關心他,他是我的親兒子。可能我是個失敗的母親吧……”
連念初憐憫地看著她,眼中流光閃動,仿佛一道光芒照入林芝心底:“夫人現在還沒做什么就要認敗了嗎?大公子心底郁積之痛,夫人就不怕小公子再嘗一次,也變成那樣冷情冷心的人?”
這話就像重錘一樣砸在林芝心上,砸得她惶惶難安。
是啊,萬一小兒子一怒之下也像大兒子那樣不聽話呢?他還不像兄長那樣身體不好,必須依賴這個家活下去,他隨時能離開!
要是他離開,予清怎么辦呢?
她慌亂地站起身,抓住連念初的肩膀拼命搖晃,那股精致的化學工藝提煉出的香水味一股腦從她身上涌到連念初鼻端,刺激得他頭暈心悸,連忙起身退卻。走了幾步,就忍不住干嘔起來,臉色卻紅得如欲滴血,嚇了林芝一跳。
“你……你怎么了,我沒把你怎么樣……你該不會有什么病吧?傳染給我兒子了嗎?”她起初還有些歉意,看到連念初臉色驟變,低頭作嘔,卻一下子掙出幾分清明,驚恐又憤怒地叫人:“把他扔出去……不對,把他帶到醫院檢查——就去人民醫院,跟予遲一起做檢查。一定要從頭到腳查細了,看看他傳了予遲什么病!”
“予遲不能出事,我兒子千萬不能出事……”她蒼白的臉轉向汪予清的房間,眼中閃動著虛弱又凌厲的光芒。
“予清就是我的命,千萬不能出事!”
幾名護工架起連念初,他也并不反抗,正好借這機會去醫院看看汪予遲去醫院做什么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