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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根手指上生出細密的根,將鍵盤罩得密不透風,以人類遠不能及的速度敲擊鍵盤,把楚颯講的故事轉化為一串串文字。之后便是對著文字一遍遍梳理精煉,挑出最核心的兩個點:其一,楚家家主并不是真正的楚源輝,而是一個活了千年的老鬼奪舍而成。楚家每代的家主傳承儀式就是這個老鬼弄出來的奪舍儀式,所有參與者都是他更換新身體要到的祭品。
其二,楚家至寶山河鼎的靈樞是奪舍老鬼當年將一位靈師的魂魄煉成的,靈樞的魂誓血契一直在他身上,楚颯是被他部分魂魄侵入,才能暫借山河鼎之力。此人不死,山河鼎就永遠是他的,不可能再轉挑主人。
他原本還寫了楚萬齡利用山河鼎將自家子弟煉化吃掉的事,思考再三又刪掉了。這件事上雖然山河鼎和岳兄也是受害者,可畢竟涉及到祭煉活人之事,萬一有人拿此事抹黑岳兄,要把山河鼎當妖邪之器砸掉就不好了。
他們得當清清白白毫無污點的白蓮花,會引起爭議的部分可以暫時擱置。
反正寫出來的都是事實,更是赤裸裸的生死和利益,不怕那些人不鬧起來。就算楚萬齡有能力壓下楚家人的置疑和反抗,外面那些想要山河鼎的人也不會容許他安安穩穩地修行,恢復實力。
寫完之后他又擔心自己身為異類,文筆不合人類喜好,特地把柳瀟然叫進來修改潤色。柳大公子也是世家大族精心培養出來的,水平不俗,對著屏幕仔細看了一遍,便挑出幾個用詞不夠犀利的地方,手指摸到鍵盤上,打算直接替他修改。
可指尖按下去,他就覺出不對了。
之前光顧著看屏幕,竟沒注意到這鍵盤的排列和他習慣的方式完全不同,而且一鍵按下后,屏幕上赫然彈出了一個他根本不認得的文字!他連忙低頭看去,才發現按鍵上印著的都是他根本不認得的奇異符文,敲擊幾下又會組成另一種更復雜的新文字。
他敲出的怪異文字排在連念初寫成的,他完全能看懂的正常文章里,顯得如此刺目和不和諧!
“這是怎么回事,輸入法變了嗎?白靈樞,請你幫我調一下輸入法。”
連念初看了一眼他胡亂在屏幕上打出來的字,剛要說“就是這個輸入法”,忽然想起來,這臺電腦是從日新小世界買的,和這個世界的文字是不同的!他打出來的東西因為體內游戲客戶端自動轉譯的緣故,任何人都能看懂,可柳瀟然按出來的就是實打實的日新小世界字符,本地人當然看不懂!
這篇文章要是就這么打印出來,恐怕就是一張沒用的廢紙!
果然還是他以前去過的世界太少,斗爭經驗不足啊。連念默默記下這個教訓,柳瀟然倒也沒說什么,自去寫了傳信符,用特殊手法破開房間里的靈封,讓楚颯多買一臺能打字的電腦回來。
兩個人類照著他寫出來的東西重新打了一份,楚颯負責打印裝訂,柳瀟然則把自己記得的各大靈師家族與靈師宗盟平面圖畫出來,方便連念初投遞。
他披上蓮葉斗蓬乘夜而出,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回來,回來時兩手空空,已是將印出的傳單都精準地投遞了出去。
靈師界因為楚家內亂和山河鼎掀起的風波,在這批傳單的催化下愈演愈烈:楚源輝在楚家積威甚重,那些在家主選拔中死去的子弟的親友們不敢質問他,卻一次又一次地出入代族長家中,楚家的資源和人心漸漸偏移。
柳家則是光明正大地拿著那張傳單上門,將楚望京之死與柳瀟然失蹤并作一件事,要求楚家給個說法。而靈師宗盟也借口要楚家協助調查森林里那幾個楚家弟子之死,一次又一次上門求見楚源輝,甚至有人暗地里以靈術攻擊楚家,想要試探他的底細……
楚萬齡站在試煉場門口的陰影中,沉著臉接過手下遞來的一張傳單慢慢閱看,眼中漸漸泛起了血光。
他這次轉命失敗,又丟了山河鼎,只能靠著吞噬未經提煉的粗糙生命體維持這具身體。他要消化剛剛吸收的靈力,要排出人類肉·體里蘊含的雜質,要加固被撕裂的靈魂……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能完整修行的時間卻越來越少,總是被不時出現雜務打斷。這樣那樣瑣碎微小的干擾積累起來,就嚴重拖慢了他的恢復時間。
而那群膽敢來浪費他時間的廢物,就是手中這張紙引來的。
楚颯!
只有楚颯知道族長試煉的真相,只有他用得出來這種鬼蜮手段!當時果然不該讓楚颯活著離開。這種小手段雖然奈何不了全盛時的他,在這種情況下卻給他添了太多麻煩。
算了……他吸收的靈力和魂魄已經夠支持那件事了,這具身體衰邁殘損,本也沒有再維持下去的必要。原本還想再多準備一陣,也讓楚颯多享受一陣活著的感覺,在他最放松、最想活下去的時候再奪走他的性命。既然他自己尋死,那便讓他死。
讓他立刻就死!
他揉碎手里的傳單,一把抓住傳信靈師,關閉大門,鎖死一切出入通道,進入地下三層一座從未有外人進過的房間。
那里鎖著的,是千年前他從一位失落的神祗魂魄中搜得的,神的秘密。
楚萬齡衰老松馳的臉龐擠出層層皺紋,嘶啞的獰笑聲中,指尖狂暴的靈力蕩開,捏碎傳信靈師的喉骨,一口咬上,將鮮血與魂魄一同飲下。他渾濁衰老的雙眼頓時熾紅如滴血,精力也陡然旺盛,帶著一身淋漓血跡走到房間中央一處密布符文的坐墊上,盤坐下來,融入了房間黑暗幽密的靈力中。
遠在城郊一角那間斷絕靈氣的房間里,正在修行的楚颯忽然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起來。他頸上早已光滑無痕的皮膚上忽然鼓起一片蚯蚓般丑陋又起伏不定的血管,眼底流出兩道血痕,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地毯上來回翻滾。
小山河是第一個感知到的。
楚颯氣血剛開始翻涌的時候,他就從沙發上站起來,扔下薯片和喜劇圓光朝房間走去。連念初察覺不對,神識巡遍整個房間,監查到了氣息的擾動,也跟著山河進房間,看到了他在地上苦苦掙扎的模樣。
他見過楚颯犯病,雖不知原因,卻清楚地記得當時的經驗——打一頓就好了。于是快步跨到山河前頭,反手把孩子護在自己身后,一腳踏到他胸前,把鎖塵往他顛狂亂搖的臉上一壓,厲聲喝道:“你怎么了?”
楚颯喉頭“嗬嗬”作響,睜著一雙通紅邪異的眸子,從鎖塵下斜睨他,將手伸向山河,掌心浮出一道殷紅靈紋,詭異地笑道:“山河,過來……你是我的,過來!”
連念初立刻覺出了不對!這些日子楚颯都老老實實,在他面前敢說一句山河是他的?連叫山河時都得在名字后面客客氣氣地加上個“靈樞”,眼下這模樣分明是鬼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