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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進院門,凌霄就被一個雪球砸到了肩膀。再一看,莊清河正領著兩個小的在院子里打雪仗。
從莊清河衣服上的痕跡可以看出,他的戰績很慘烈。每次他被砸中,莊海洋和莊木森就會發出一連串的笑。
也不知道怎么就這么開心。
莊清河對莊海洋和莊木森有無窮的耐心,在外面張揚跋扈的一個人,在面對他們兩個的時候,總是無可奈何的。
為了那兩串笑,他故意裝得笨拙被他們砸。
莊海洋就是個小孩兒,最經不起夸。
好比說現在,他拿雪球砸莊清河,江苜在旁邊夸他砸得好準,他就恨不得用雪把莊清河給活埋了。
冤種哥哥莊清河只能苦哈哈得陪著他玩。
玩了一會兒他們就進屋了,不一會兒商珉弦也回來了。
他們這邊正說這話,莊海洋突然鬼鬼祟祟得走到商珉弦身后,又暗戳戳得抄起一個抱枕,接著一個吸氣借力,給商珉弦的后腦勺來了一下。
直接把商珉弦扇歪了。
莊清河在一旁愣住了,把他叫過來問:“海洋,為什么打人?”
莊海洋看著商珉弦,對莊清河說:“他先打人。”
莊清河又是一愣,看了眼商珉弦,接著神情嚴肅,又轉回頭看著莊海洋,沉聲問:“他打你了?”
商珉弦在一旁:“我沒有。”
莊清河瞪了他一眼,說:“你閉嘴,聽他說。”
這時莊海洋皺著兩條眉毛,說:“他沒打我,打你了。”
莊清河:“啊?”
莊海洋一臉你就別瞞我了的義憤填膺道:“我都聽見了,昨天晚上你都哭了。你還求他,讓他輕一點,慢一點打,可他打得更厲害了。”
莊清河:“。。。。。。”
此弟不宜久留啊。
江苜、凌霄、商珉弦,甚至包括莊木森,四雙眼睛齊刷刷得看向莊清河。
莊清河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莊海洋還在氣鼓鼓得看著商珉弦,一副要替哥哥報仇的架勢。
莊清河咳了咳,板著臉問:“你大晚上不睡覺,出來瞎溜達什么啊?”
莊海洋眨眨眼,說:“我睡了,我睡到一半想起牛奶還沒有喝,就起來喝牛奶了。”
莊清河覺得這事兒不好解釋,但是又不能真的讓莊海洋覺得自己挨打了,不然他能天天偷襲商珉弦,只能說:“他沒有打我。”
莊海洋問:“那你哭什么?”
還問!你還問!
我哭什么?
我哭我他媽怎么就攤上你這么個弟弟!我上輩子到底毀了幾個銀河系啊???
然而莊清河演技一流,他面對莊海洋純潔天真的大眼睛,只是面色平靜道:“我們在玩游戲。”
“什么游戲?我也想玩。”
“。。。。。。”
莊清河清了清嗓子,繼續一本正經得說:“這個游戲,只能兩個人玩。”
江苜在一旁噗嗤笑出了聲,凌霄臉都憋紅了。
莊海洋:“那我跟你玩。”
“。。。。。。”
莊清河都快吐血了,還是耐著性子說:“這個游戲我們兩個不能玩。”
“哦。”
莊海洋一向對莊清河言聽計從,既然哥哥說不能玩,他也不質疑,也不問為什么。反正也不是什么好游戲,不然哥哥不會哭得那么慘。
好不容易把莊海洋和莊木森哄走,莊清河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了。
四人默默得喝茶,都不說話,仿佛有鬼魂突然經過。
過了許久,江苜突然噴了一口茶,然后低頭捂著嘴,肩膀一直抖個不停。
莊清河一臉不虞之色,陰陰得看著他。
江苜抖了一會兒,再抬頭的時候,臉上又是往常那副淡定自若的樣子。面對莊清河陰森的目光,他面不改色道:“沒事兒別擔心,我偶爾會抽抽,小毛病,一會兒就好了。”
莊清河冷笑,說:“呵呵,你最好是。”
莊清河當天連晚飯都沒留江苜和凌霄吃,幾乎是轟著把他們轟走的。
兩人還沒走出院門,就聽見身后屋里莊清河在大聲跟商珉弦吵吵著什么,聽起來似乎氣得不輕。
接這幾天江苜白天再過去,莊清河總不在家,不知道是真的忙還是怕尷尬。
不過這天下午,莊清河突然打電話約他出來。
他們是約在一家西餐廳見面的,這會兒下午三點多,不是飯點。他們沒用正餐,點的是下午茶。
甜點有一份千層蛋糕,莊清河叉了一叉子,張嘴要吃。
只聽“咔”得一聲,莊清河保持著張嘴的姿勢突然定住了。
江苜聞聲抬頭,看他的樣子,皺眉問:“怎么了?”
莊清河還是張著嘴的表情,說了一句話,但是江苜只聽到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江苜這才意識到,莊清河這是下巴脫臼了。他起身說:“我送你去醫院。”
莊清河搖搖頭,然后雙手在面前交叉,用大拇指分別抵住自己的下頜角,往下用力一壓下頜。
手勢熟練又快速,江苜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自己復位好了。
江苜有些驚訝,問:“你還會這個?”
莊清河咬了兩下空氣,確認復位成功,然后笑了笑,說:“久病成醫。”
“你經常下巴脫臼嗎?”
莊清河嗯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過了一會兒,莊清河問:“我明天去見莊衫,你一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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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三章
第139章
江苜動作一頓,問:“是有什么事?”
莊清河搖頭,說:“沒什么事,我雖然搬出來了,但好歹也是他兒子,每個月怎么著也得回去看他幾趟,省得人說閑話。”
江苜了然,抬頭看他,說:“那我就一起過去看看吧。”
莊清河挑挑眉,沒說什么。
江苜喝了口咖啡,又問:“見了他,怎么說呢?”
“知道你不想認他。”莊清河看了他一眼,說:“就說你是我助理。”
莊家的老宅在城郊,是個莊園。只是現在是冬日,看起來有些蕭條。等冬去春來的時候,應該風景會很不錯。
屋子里很暖和,還燃著壁爐。炙熱的火焰在爐膛里舞動,木頭燃燒時不時發出一點聲響。搖曳的火焰令原本死靜的室內,多出一種仿佛活了的光影。
管家說莊衫在忙,讓他們兩個先坐一會兒。
這棟房子從里面看起來很華貴,裝修擺設能看出來主人很有品味,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香火味。
江苜坐在這樣一棟房子里,心里突然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這是莊清河生活過的地方,是他血緣上的父親的家。
“你八歲之后,就是在這里長大的?”
莊清河:“嗯,在這里長到十來歲,有一段時間我待在圳海市。”
“去圳海市干什么?”江苜問。
“圳海市是莊衫發家的地方,去幫他處理一些事。”莊清河的神情淡淡的,似乎不愿意多談。
江苜想起莊嫂說的,莊衫最初是在圳海涉黑起家的。所以莊清河當時去圳海幫他處理的,肯定也不會是什么好事。
又想起凌霄說,莊衫逼迫莊清河做過很多不好的事。
還有莊清河說當時拿東西跟莊衫換,換自己不走母親古葉蝶那條路。
江苜心里大概有了猜想,不過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莊清河不愿多說,他也就沒問。
現在這宅子就住著莊衫一個人,還有幾個伺候的傭人,一眼看過去,缺少一點人氣。
但是仔細看的話,還是能找到一點女主人殘留的舊日痕跡。比如窗邊的花瓶,架子上的擺件,他們現在喝茶用的杯盞。
從風格和品味看來,是女人的手筆。
按照莊清河所說,莊海洋的母親已經去世七八年了。那說明莊清河起碼從八歲來到這個家里,到十來歲去圳海之前,都是和那個女人一起在這里生活的
江苜隨意看了一圈之后,問:“海洋的母親是個什么樣的人?”
莊清河扯了下嘴角,說:“后媽什么樣,她就什么樣。”
江苜回頭看了他一眼,在心里細品這句話。
后媽什么樣,她就什么樣。
莊清河這句話好像什么都沒說,又好像什么都說了。
這時,老宅客廳的掛鐘發出一聲孱弱又低沉的聲響。
江苜看過去,那個掛鐘很復古,看起來是個價格不菲有些年歲的精巧老物件兒,保養的也很好。
江苜隨口道:“這掛鐘挺不錯的,怎么聲音這么小,是不是壞了?”
莊清河看了一眼,說:“沒壞,老畜生特意讓人把聲音調小了,說是聲音大了鬧心。”
江苜聞言便沒再說什么。
過了沒多久,莊衫從樓上下來了。
他穿著唐裝,手里還攥著一副手串,一走近就聞到他身上有很重的檀香味。
莊清河掀起眼皮,微微起身然后又坐回去,問:“又在念佛?”
莊衫點點頭,說:“知道你今天要來,怕你等得久,我一大早就起來提前誦經,不然也沒這么早結束。”
這話說得似乎極看重莊清河,仔細聽還有一點慈愛在里頭。
莊清河扯了扯嘴角,笑道:“你是夠虔誠,佛祖會知道的。”
莊衫沒理會他話里的譏諷,又和他扯了幾句閑篇,問了莊海洋和莊木森的狀況。然后有些抱怨似的,說:“你說你,非要搬出去,我們一家子住在一起不好嗎?”
莊清河看著他,極認真道:“我也不想,但是四木在這邊的時候日日哭夜夜鬧,老指著墻角說有人。看他天天哭成那樣,我一個當爹的,能不心疼嗎?”
莊衫眼神一暗,說:“胡說八道,小孩子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莊清河聳聳肩,依舊玩世不恭:“說不好,人家都說小孩子的眼睛干凈。沒準兒,真有什么呢。”
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他特意看著莊衫,語氣也有種故意做出來的詭異。
莊衫哼了一聲,沒接他的話。接著他眼睛掃到江苜,和江苜視線對上的時候微微一愣,看著他的眼睛出了會兒神。
“這個是?”莊衫問莊清河。
莊清河隨意道:“新聘的助理。”
助理坐這和他們一起喝茶?莊衫心里覺得不像話,但是沒說什么,莊清河的事兒他現在根本管不了。沒準真是助理,莊清河就是要故意這么刺撓他一下。
這幾年他一貫如此,逮著機會就要譏諷幾句。
江苜看著莊衫,不說話不問好。
他坐在那像個看客,不加入也不互動,就默默地看著他們兩個一來一回的對招。
莊衫小心和討好,裝聾裝瞎地要粉飾太平。
莊清河一臉敷衍加嘲笑,眼含寒光,心里恨不得把遮羞布通通撕爛了才好。
過了一會兒,莊清河指了桌上的禮盒,說:“給你帶的冬蟲夏草,跟廚子說,燉湯的時候給你放幾根。”
莊衫聞言笑得臉都皺起來了,捧起禮盒,說:“你來就來,帶這東西干什么?你們年輕人才需要多補補,我一把老骨頭了,吃這個也是糟蹋東西。”
莊清河陪他演,皮笑肉不笑道:“沒事,下次我還給你帶。”
莊衫連說好好好,然后起身說:“我去拿給廚子,順便看看午飯好沒好。”
莊衫走后,莊清河翻了個白眼,罵道:“這老畜生,他年輕時混黑.道真他媽浪費了,就該去唱戲。”
江苜問:“怎么?”
莊清河呵了一聲,說:“你信不信?那蟲草等我前腳走,他后腳就拿出去燒了。”
江苜眼皮一跳,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江苜問:“莊衫信佛?”
“嗯,早幾年才開始信的。”莊清河嗤笑,說:“他哪是信佛啊?我看他是怕了。”
吃午飯的時候,江苜也上了桌。
莊衫看了江苜一眼,沒說話。在飯桌上繼續和莊清河演著拙劣的父慈子孝戲碼。
莊清河看得出來對他很沒耐心,也不憋著,動不動就翻白眼。
莊衫的忍耐力令江苜嘆為觀止,他居然能對莊清河幾乎翻到天上的白眼視若無睹。
吃完飯,莊衫說難得今天天氣不錯,邀請莊清河一起去曬太陽。
莊清河直接黑著臉拒絕了他這個過于溫馨,乃至有點可愛的請求。
莊衫就一個人去了廊下,還泡了壺茶。
莊清河和江苜也從屋里出來,沿著莊園四周散步。今天天氣確實不錯,陽光很好。積雪已經有了融化的跡象,一腳踩上去,又濕又臟。
“見到他什么感想?”莊清河問。
江苜沒說話。
莊清河突然笑了,說:“你第一次來這個家,好歹還能上桌吃飯。”
江苜轉頭看著他。
莊清河眼睛微瞇,說:“我還記得我第一天來這里的時候。”
“莊衫把我帶回來卻不聞不問,我半夜餓得受不了,偷偷去廚房找東西吃。那個女人仿佛在那等著我似的,當著一群傭人的面,抽了我十幾個耳光。”
那個女人,指得是莊海洋的生母,莊衫的第三任妻子。
“她罵我是賊,說我偷東西。”莊清河面無表情,說:“我那時候太小,還不懂,我以為她是說我偷吃的,于是拼命解釋說自己只是餓了,還是被她打得滿臉血。后來我才明白,她只是在泄憤。”
“她說我是賊,也不是因為我偷吃的。她是覺得我的到來,會偷走原本屬于海洋的東西。”
莊清河笑了笑,說:“我怎么可能搶海洋的東西?那夜她抽完我耳光,還是海洋偷偷拿了點心給我吃。”
兩人走著走著就走回了門前,隔得遠遠得看見莊衫坐在廊下搖椅上,身邊的小茶桌上放著一壺茶。
陽光暖融融的,照得莊衫眼睛都瞇起來了,看起來十分愜意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