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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感嘆:“你可真是個好哥哥。”
平時江苜過來的時候,莊清河幾乎都不家,他每天忙得很。江苜都是跟莊木森和莊海洋兩個人玩,有時候晚飯偶爾能碰見莊清河。
可誰料今天一進門,就看見莊清河坐在沙發(fā)上。穿著起居服,外面披了件袍子,看樣子沒打算出門。
江苜把芋頭酥打開讓莊海洋吃,隨口問他:“你今天不忙?”
莊清河搖搖頭,說:“今天沒什么事,休息。”
莊海洋吃芋頭酥吃的津津有味,莊清河瞟了他一眼,說:“海洋,哥哥怎么教你的,吃了別人的東西要說謝謝。”
莊海洋聞言抬起頭,沖著江苜乖巧地說:“謝謝二哥。”
江苜:“。。。。。。”
莊清河又喊:“四木,你昨天收了人家的變形金剛有沒有說謝謝?”
莊木森跑過來,奶聲奶氣地沖江苜說:“謝謝叔叔。”
江苜:“。。。。。。”
江苜看向莊清河,問:“你別告訴我,你今天不出門就是因為了這個。”
莊清河冷冷睥了他一眼,說:“想什么呢你?我有那么無聊嗎?”
說著起身準備去倒茶,結果他剛一動就僵著又坐了回去,然后才扶著腰慢慢站起來。
江苜:“你腰怎么了?”
莊清河表情有點不自在,含糊道:“落枕了。”
江苜蹙眉,落枕能落到腰?
這時,商珉弦從樓上下來,看到江苜,笑道:“這不我小舅子嗎?”
沒被“二哥”和“叔叔”打敗的江苜,瞬間被這聲“小舅子”擊潰了。他眼睛一瞇,問:“你叫我什么?”
商珉弦:“我老婆的弟弟,不就是小舅子嗎?”
江苜聞言,一口老血差點噴他們倆一臉。
這時莊清河又給他添了把火,懶懶說:“你要不樂意,我讓他叫你小姨子也行。”
江苜:“。。。。。。”
江苜一人難敵四嘴,硬生生吃了大虧。
商珉弦說了兩句話就出門了。
鬧歸鬧,莊清河好不容易閑下來一天,就跟江苜好好聊了聊,兩人之間要說的話太多。
有些關于母親的事,出于對母親的尊重,也出于對莊清河心情的考量,江苜并不愿意多說。
莊清河察覺到了,也沒有在這種事上過多追問什么。他看凌霄像個知道內情的,也許讓凌霄告訴他,比讓江苜自己親口說更合適。
除此之外,莊清河還對江苜當初為林蔦復仇的事很感興趣。
江苜察覺他的這種興趣,并非僅僅來自于好奇,好像是對他實力的探究和評估。
仿佛兩人心里有一種不成形的模糊想法,但都未訴之于口。因此兩人談話時,語言間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張力,充滿了試探和提點。
有時候兩人對視一眼,就是探究和鼓勵。似乎想說什么,又想等對方先說。
他們血脈相連,都是睚眥必報的性子。有些事,似乎馬上就要呼之欲出了。
聊完過去,又開始聊他們自己。
莊清河:“你現在沒事做?”
江苜點點頭,說:“先是被停職,后來我自己也辭職了。”
莊清河又問:“以后什么打算?”
“我的老師說,燕大可能會重新給我發(fā)聘書,不過我還沒考慮好。”
莊清河點點頭,看了他一眼,問:“是還有別的事,要處理?”
他在“別的事”這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江苜笑了笑,也看向他,問:“你指什么事?”
兩人彼此對視了一會兒,都沒說話。
莊清河拿起茶杯,說:“你就算不認莊衫,就不想見見他?”
江苜隔著茶杯里冒出的裊裊霧氣,目光如絲,說:“你自己都不想見他,把他一個人扔在老宅。你很討厭他啊?”
“討厭啊。”莊清河懶懶道:“怎么可能不討厭?”
江苜往后靠了靠,說:“看來這些年,他對你不怎么樣啊。”
莊清河看了他一會兒,江苜也抬起眼皮和對望。
探頭探腦的兩條蛇,還在彼此試探、打量。
有什么東西,馬上就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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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跟大家道個歉,今天只有一更。
因為快到結尾了,想細細雕琢一下。難得有人喜歡這個故事。雖然我這篇文量不高,但是能感覺到留言的小伙伴是在認真看文的,這一點讓我非常感動。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不想結尾草草收場,給大家一種很敷衍的感覺。
但是我保證不會讓大家等很久,每天還是會更新。但是可能沒辦法保持人,然后因他們的經歷和故事產生真實的情感。
再次感謝追文的小可愛。
另外不知道為什么,我發(fā)的所有文的文案都被鎖了。
有些明明沒有問題,我自己看也沒有違規(guī)的地方,全部,每一篇都被鎖了。修改了很多次都不知道原因。
哭。。。有知道原因的小可愛嗎?
還是說晉江又出了什么規(guī)定?
第136章
兩人的極限拉扯并沒持續(xù)很長時間。
江苜率先探出一點頭,他用一種介于肯定和疑問之間的語氣,問:“你恨他啊?”
莊清河反問:“你不也恨他?”
江苜指尖點了點茶杯,說:“我恨他很正常,我從小跟著母親長大,和他又沒有感情。聽到他曾經那樣對母親,不恨他才奇怪吧。”
他抬頭看向莊清河,問:“你呢?你又是為什么?”
其實江苜和莊清河兩個之間除了骨相,別的長得都不太像。
江苜最神似母親的就是那雙眼睛,如秋水瀅瀅,似星河璀璨。
而莊清河則是下半張臉和母親有一點肖像,因此他的長相給人一種極為秾麗的感覺。
兩人的外表給人第一感覺都是美,因為美的直接且奪人,令人可以短暫忽略性別。
莊清河看了他一會兒,把臉轉向窗外才說:“你覺得莊衫這樣的人,既然能獻祭自己的妻子。”
他的臉迎著窗外的天光和雪光,側臉輪廓無可挑剔,江苜突然在某個瞬間在他的側臉上看到了母親的舊影。
莊清河突然笑得很詭異,問:“那他能不能獻祭自己的兒子呢?”
江苜雙目微睜,瞳孔一縮,感覺寒毛都立起來了。
眼前沙發(fā)上的莊清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他五官昳麗,還有那樣一副身體。。。
莊清河說:“他們都說,莊衫是因為海洋有智力問題,才把我接回來繼承家業(yè)的。其實這根本不是主要原因,我一直覺得他最開始打的就是別的算盤。”
說著,他嗤笑一聲:“你看名字就能看出來了,他是海,我是河。”
“他把我接回來,卻對我并沒有抱多大希望。莊衫當時才四十出頭,覺得自己還能再弄個兒子出來,”
江苜一言不發(fā),用一種暗含心驚的眼神看著他,聽他講述。
“不過可能莊衫真的缺德事做的太多了,竟然真的再也沒有孩子了。所以后來才不得不依仗我。我剛到莊家那些年,每天裝孫子,哦不,裝兒子、裝孝子,裝得那個累啊。即使這樣,他還是不放過我。”
似乎知道江苜在想什么,莊清河又笑了一下,說:“他一開始是想讓我走母親那條路的,但是沒得逞,我拿別的東西跟他換了。”
江苜松了口氣,問:“什么東西?”
莊清河輕笑一聲,沒說話。
莊木森這時候突然跑了過來,在兩人腳邊站著,手里捏了倆小雪球,給了他倆一人一個。
莊清河接了過來,然后嘶了一聲說:“真涼。”
接著他沖阿姨說:“別讓他玩雪了,上樓給他換個衣服,都濕了。”
阿姨答應著,把莊木森抱走了。
江苜看著莊木森被抱走,轉回頭,問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疑惑:“四木的媽媽。。。”
莊清河叼了根煙,仰著頭悶聲笑了一會兒,說:“你終于問了,我還以為,你會問我四木是不是我自己生的。”
“。。。。。。”
江苜對于雙性人不算很了解,但是也有一點基本常識。
雙性人擁有兩套生.殖系統,同時體內有雄性激素和雌性激素,人的第二性征的發(fā)育往往根據體內占有優(yōu)勢的激素而定。
而莊清河外形最多算長相艷麗,但是男性特征明顯,甚至并不陰柔。
那么就說明他的優(yōu)勢激素是雄性激素,在這種情況下,他即使有女性生.殖.器官,但也不太可能有孕育功能,甚至很有可能都沒有子.宮。
“代的。”莊清河吐了口煙,接著說:“莊衫那老畜生的意思,我不肯結婚,他怕自己斷子絕孫,又怕海洋的智力缺陷會遺傳,所以讓我去做的。”
至于為什么不肯結婚,江苜想一想也知道了。
“我開始不同意,因為我打定主意一輩子不結婚了。這樣的話四木在別人眼里,也只能是一個私生子。”
莊清河說到這,把頭仰到沙發(fā)靠背上,露出喉結,突然笑了,自嘲一般說:“私生子又生的私生子。”
“但是沒辦法,那時候還斗不過他。”莊清河望向虛空中的煙霧,臉上突然有些茫然,還有一種劫后余生大夢初醒的神情,說:“也就這幾年,日子才好過了一些。”
江苜想過莊清河這些年過得不好,只是現在看來,莊清河比他想得過得還要不好。
兩人各自沉默了許久,久到茶杯里的熱氣都散完了。
又過了一會兒,莊清河突然問:“你前段時間是不是跟凌霄吵架分手了?”
江苜一愣,問:“什么時候?”
莊清河說:“就他車爆炸那事兒之后沒多久。”
“沒有。”江苜問:“為什么這么問?”
莊清河聳聳肩,說:“就看他那段時間挺消沉的,而且那段時間也沒你的消息,問他也不說,還以為你倆分手了。”
江苜垂了垂眼皮,說:“我那段時間在看病。”
“病?什么病?”莊清河皺了皺眉問。
江苜對莊清河沒有隱瞞,說:“精神方面的病。”
莊清河的視線望向他手腕上的疤,盯著看了好大一會兒,突然轉開臉,說:“真他媽操蛋。”
他這句話罵得很惡,但是也很抽象,不像是具體對著什么人或什么事。
“現在都好了吧?”莊清河抬頭看江苜,眉頭依舊緊蹙著。
“好了。”
江苜抬起頭,看了眼窗外雪景映出的天光。莊海洋還在院子里,正給昨天堆的雪人圍圍巾,莊木森在一旁給他鼓掌。
餐桌上的銅鍋冒出氤氳的霧氣,商珉弦正在給調料碟里加麻醬。
這時院門一輛車在雪中開了進來,凌霄從車上下來,隔著玻璃和雪幕沖他咧著嘴招手笑。
江苜也沖凌霄笑了笑,嘴上說:“現在都好了。”
接著,他轉頭看向莊清河,說:“我真的很慶幸,我們是在這個時候相認的。”
都沒有看到彼此最狼狽的一面。
因為下了雪,晚飯吃鍋子是莊清河特別吩咐的,老銅鍋涮羊肉。
主菜是手切的鮮羊肉,這點挺對江苜胃口,他不愛吃超市那種冷凍羊肉卷。鮮嫩翠綠的茼蒿,雪白嫩滑的豆腐,還有鮮蝦和各種菌蘑。
江苜看了看外面的雪,說:“這雪什么時候停?后天能不能走啊?”
雪勢如果一直不停的話,航班都要停飛。
莊清河拿出手機,看了看天氣預報,說:“說是明天早上雪就停了。”
江苜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莊清河夾羊肉的手突然頓住不動,看著江苜一言不發(fā)。
江苜察覺到他的視線,問:“怎么了?”
莊清河搖搖頭,說:“沒。”
然而他的視線還是看著江苜。
江苜放下筷子,問:“到底怎么了?”
凌霄和商珉弦也抬頭向莊清河看去。
莊清河笑了笑,說:“就是有點緊張,不知道到了她墓前該說什么。”
江苜點點頭,說:“理解,我現在要是見了莊衫,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莊清河低著頭,說:“我開始以為母親早就死了,后來聽你說她十幾年前才過世,我又以為她當年是不想要我。”
江苜剛要說話,莊清河又說:“接著你又告訴我,母親因為太想我,以至于發(fā)了瘋。我突然就不知道,該是什么心情了。”
是啊,短短幾天時間,莊清河的認知不斷被打破又重建。他現在心情復雜,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吃完飯,凌霄開車帶江苜回去。
凌霄說:“機票已經定好了,我們后天一早就走,反正也沒什么要收拾的。”
“嗯。”
凌霄見他情緒不對,問:“怎么了?”
江苜:“林蔦死后,我沒再敢去母親的墓前。”
凌霄心里嘆了口氣,開導說:“江苜,你不要有這么大的壓力和愧疚。林蔦的死,不是你的錯。是李欽的錯、秦諶的錯、顧如風的錯、張辰飛的錯,甚至可以是這整個世界的錯,但絕對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江苜看了看他,說:“所以我在想,這次把母親的另一個兒子帶回去,也許她會高興吧。”
凌霄開著車,還抽空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頭,說:“她肯定會高興的。”
雪還在下,江苜又不說話了。
凌霄問:“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俄狄浦斯。”
“嗯?”凌霄眉頭一皺,好歹上過學的人,凌霄還是知道俄狄浦斯的,好像是希臘神話里的什么人。
但是他有點跟不上江苜的思維速度,怎么吃了頓老銅鍋涮羊肉回來,就開始琢磨起希臘神話了。
他們智商高的人想東西,都是這么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嗎?
江苜透過駕駛艙的車窗,看著前方道路,說:“《俄狄浦斯王》是命運悲劇大師索福克羅斯的代表作,俄狄浦斯從一出生,就受到命運的詛咒,說他會弒父娶母。于是他的父親將他拋棄到荒山上,可他長大之后仍是沒有逃脫命運的詛咒,最后還是殺了自己的父親,娶了自己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