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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娟輕哼了一聲,眼珠子轉了轉,覺得經理這話有些道理,便沒有說話。
見狀,經理稍稍松了口氣,“要不這樣吧?今天這事說到底是這位小朋友撞到人在先,讓他先給這位女同志說聲對不起,還有同志你剛才的言語也有些不妥,也道個歉,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柳娟一聽這話,瞬間目眥欲裂,“憑什么要我們道歉啊,要道歉也是他們道歉。”
說完推了經理一把,趾高氣昂道:“我兒子才幾歲,他懂什么?小孩子亂跑亂跳不是很正常嗎?她那么大的人了,不看路自己撞上來,怪得了誰?要怪就怪她自己沒長眼睛,我還沒讓她給我兒子道歉呢。”
“還有,你看看我兒子的衣領子被那個男人揪成什么樣子了?還有我們臉上,頭發上,衣服上,全是那個女人甩的拖把水,洗不洗得干凈都是一回事,他們必須道歉賠錢!”
經理沒想到柳娟能這么理直氣壯地把黑的說成白的,嘴邊的笑容差點兒沒能維持住,余光瞥向圍過來越來越多的顧客,心里暗暗叫苦。
看來今天這事肯定是要傳開了,他要是處理不好,定要被上頭問責。
要是柳娟的訴求合理,他還能考慮跟另一方商量商量,但是這也太過分了,別說他們了,就是他這個旁觀者都看不去。
還沒想好該怎么說,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痛呼,他一扭頭就看見那位女同志痛苦地捂住肚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呻吟,“肚子疼,醫院,我要去醫院。”
經理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當即也顧不上別的什么了,喊住一旁的下屬,讓他趕緊去聯系醫院,然后又叫住另一個,讓他報警。
“報警?為什么要報警啊?”柳娟剛聽見程方秋叫痛,就拉著自己兒子往角落里縮了縮,直到聽見經理說要報警,這才重新跳出來。
“這事咱們店管不了了,肯定要讓公安同志來調解。”經理甩開柳娟的手,連忙跑去照看程方秋的情況。
不管什么時候,只要聽到要報警,人都會產生懼怕的心理,柳娟這種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不例外,此時一下子就慌了。
她下意識地朝著程方秋所在的方向看過去,就瞧見她臉色蒼白地靠在她男人懷里,虛弱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一直摸著自己的肚子。
這模樣可不像是裝的,柳娟心更沒底了,想去看看她下面有沒有見紅,可大冬天的穿得多,根本就看不見。
未知的永遠最可怕,柳娟咬緊后槽牙,沒忍住小聲兇了自己兒子一句:“猴崽子,平時就叫你別隨便撞人,你非不聽,現在好了!”
居然撞了個孕婦,萬一她孩子真的沒了……
心里正慌著,就見有幾個人推開人群,從外圍硬生生擠了進來。
“秋秋?”
“這是咋回事啊?”
那幾個人一瞬間都圍在了程方秋身邊,柳娟隨便打量了一下,心頓時涼了半截。
一看就不便宜的衣服褲子,價值不菲的手表,锃亮的皮鞋……
全身上下不管哪一點都能說明這一家子出身肯定不簡單,而且對方現在人多勢眾,他們這邊就她和兒子兩個人,如果對上了,根本沒有半分贏的勝算。
更不要說他們本來就不站理。
思來想去,走為上策。
柳娟抱起孩子,就想趁著周圍一片混亂,趕緊跑路走人,誰知道還沒跑兩步,就被一抹高大的身影給攔住了。
“跑什么?你不是說你們沒錯嗎?等公安同志來了,如果判定是我們的錯,該賠錢就賠錢,該道歉就道歉,我們絕不二話,但如果是你們的過錯……”
后面的話,周應淮沒有說完,但是該表達的意思卻表達出來了。
“我看就該這樣,公安同志不可能偏幫任何人,這樣最公平了。”
“可不是嘛,我倒要看看等到時候你這婆娘還有什么話要說,在公安同志面前可由不得你撒潑!”
“剛才不是挺豪橫的嗎?還口出惡言詛咒別人的孩子,現在出事了就想跑了,哪有這么好的事情,咱們大家伙可不慣著你。”
“你以為跑了就找不到你了嗎?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去,公安同志也能找到你。”
柳娟咽了咽口水,梗著脖子道:“關你們什么事,都給老娘讓開!”
她仗著自己的身形和懷里還抱著孩子,一股腦就往前沖,但是面前的男人就是不動,他身后的人群也不動。
“耍流氓了,你摸我胸!”
“憑什么不讓我走?這店是你們開的啊?趕緊滾。”
柳娟各種招數都使出來了,但是卻沒有一個人理她,再加上這里身處店的最里側,距離大門十萬八千里,她想跑,可以說是難如登天。
見跑不掉,柳娟眼珠子轉了一下,抱著孩子就開始哭,哭自己多不容易,哭自己一個婦道人家帶孩子出來吃頓飯有多難,就連上廁所都要帶著。
“我們就事論事,你說的這些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周應淮依舊不為所動,甚至氣得冷笑出聲:“你在這兒掉什么鱷魚的眼淚,剛才不是還嚷嚷著讓我們道歉賠錢的嗎?現在知道裝可憐了?”
“你也知道當媽的不容易,那剛才還詛咒一個即將當媽媽的女人懷的是死胎?”
一說到這兒,周應淮覺得自己的呼吸都不順暢了,額頭的青筋暴起,垂在身側的手也緊緊握成拳。
那邊剛到不久的劉蘇荷等人聽見周應淮最后這句話,更是氣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剛才在位置上等著程方秋和周應淮回來,見時間長了他們還沒回來,就有些擔心,后面又聽到廁所那邊起了沖突,便不放心的都趕了過來。
但人太多了,他們愣是擠了半天才擠進中心位置,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也從周圍人的口中將事情的大致經過了解得差不多了,但卻不知道還有“死胎”這件事。
本就氣憤的周家人,這會兒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劉蘇荷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住鎮定,扶著程方秋在服務員搬來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又叫周應臣去幫周應淮把人看好了,不能讓他們跑掉,最后才小聲跟周志宏吩咐了兩句。
程方秋本就是裝的,這會兒離他們近,自然是把兩人之間的悄悄話聽了七七八八。
在聽到一些了不得的名字后,程方秋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然后繼續捂著肚子把戲演下去。
“那時候我是氣糊涂了,說的話根本就不作數。”
柳娟眼神飄忽,余光瞥見地上的水,腦海中靈光一閃,喊道:“依我看,要怪就怪這家店,地上這么多水,腳一滑肯定就得摔,而且人是在他們店里出事的,他們必須負責任!”
這話之前程方秋提過一嘴,柳娟當時還沒怎么放在心上,現在拿出來說,就是想抓個墊背的。
“這的確是我們的疏忽,該負的責任,我們店肯定會負。”經理臉黑如碳,地上這么多水,是他們員工沒有做好工作,他早就知道逃不掉。
但是他知道是一回事,柳娟突然撲過來咬他們店一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到這兒,經理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們店的廁所是男女分開的,同志你怎么能帶著男孩進女廁呢?這對我們店其他的女顧客很不尊重。”
柳娟驚了,“我兒子才七歲,他連自己怎么上廁所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懂什么男女之別?”
“你也不用這么說話,我也是有孩子的人,七歲已經能獨立上廁所了。”經理橫了柳娟一眼,“再不濟我們店里有男服務員,讓我們幫忙也可以。”
“你……”柳娟指著經理半天說不出來話,“大家都是這么干的,就盯著我不放是什么意思?”
“別人的小孩可不會拉別人的門。”
這時候有個女生忍不住站了出來,氣鼓鼓地指著柳娟旁邊的小男孩道:“之前我在里面上廁所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拉那個門,還嘻嘻哈哈地趴在門縫里笑!可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樣子。”
“小孩子又不是傻子,該懂的肯定都懂了,正常小孩兒哪里會去拉別人的門?”
“我看這根本就不是小孩,是小流氓才對!”
“你看,他一聽見有人罵他,他就躲他媽后面去了,這小鬼明明精明得很!”
第119章
報應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說得柳娟臉青一塊紫一塊,
就連呼吸都不順暢了些,一邊護著自己的兒子,一邊跟人對罵,
但是雙拳難敵四手,
她只有一張嘴根本就吵不過十幾張嘴。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這種小孩兒就應該好好管教管教,
不然以后長大了危害社會,有的是人幫著管教!”
“可不是嘛,
剛才他們說那位女同志都避開了,這小孩兒還往人身上撞,
我估計就是故意的。”
“真是壞透家了。”
一聽有人把事情關鍵點指出來了,
柳娟臉色瞬間慘白,
心中一陣心虛,
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她這一系列的反應盡收眾人眼底,
聰明的已經猜出了真相,
臉上閃過一絲鄙夷。
周應淮看著這對母子,臉色冷沉,
“你早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了吧?為了不承擔責任,包庇他,一直在這兒混淆視聽,推卸責任,
也不怕孩子有樣學樣,
以后變成跟你一樣的人。”
聞言,柳娟心尖一顫,
護著自己兒子的手握緊了些,
嘴巴張了張,剛想說些什么,外面就想起了一陣喧嘩。
是醫院和公安局的人前后腳到了。
醫院來了一名醫生和兩名護士,
到達的第一時間就檢查了程方秋的情況。
簡單檢查過后發現沒什么大問題,不用采取急救措施,但是并不排除有其他情況存在,再加上孕婦一直表示自己不太舒服,所以還要回醫院進行更為詳細的檢查和觀察后,才能下決定。
“應淮,我跟應臣先陪著秋秋去醫院,你和你爸在這兒配合公安調查。”在聽到醫生說暫時沒什么大問題后,劉蘇荷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不太好,勉強維持著冷靜。
“好。”周應淮點點頭,然后走到程方秋面前握了握她的手,柔聲道:“我馬上過來。”
“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程方秋不好說其他的,只好悄悄在他掌心上撓了一下表示自己沒問題,讓他安心,便松開了手。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劉蘇荷拍了拍周應淮的肩膀。
安排好一切后,劉蘇荷最后冷冷看了柳娟和那個熊孩子一眼,便不敢再耽誤,快速跟著醫生和護士一起將程方秋用擔架將程方秋抬了出去。
程方秋躺在擔架上小心翼翼地捂著肚子,嘴里還沒忘了假裝痛苦地哼哼唧唧。
“秋秋沒事的,醫生和護士都在呢。”劉蘇荷在旁邊心疼地眼睛都紅了,心里更是把柳娟母子罵了個狗血淋頭,想到剛才對丈夫的交代,才勉強控制住情緒。
“嫂子,你有哪兒不舒服就告訴我們。”周應臣的臉上也滿是怒容,但面對程方秋的時候,還是盡量恢復了一絲笑容。
見狀,程方秋心里涌上一絲感動,但也知道現在不是個坦白的好時機,只能繼續往下裝下去,但是哼唧聲卻放輕了很多。
這時候的救護車跟后世的救護車完全不一樣,這時候條件有限,救護車大多是由其他車型改造出來的,專業程度不高,空間也有限,但好在程方秋不是真的有事,再加上醫院離這兒很近,幾乎沒多久就安安全全地到達了。
這年頭沒什么人能叫的起救護車,一路上收獲了不少注目禮,但這時候也顧不上其他的了,幾乎是車剛停下,程方秋就被推下了車。
“醫生,各種檢查都做一遍,錢不是問題。”程方秋握住醫生的手,說完,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遍,“能做的檢查我們都做,我一定要確保我和寶寶都沒問題。”
“對,大人和小孩都要好好檢查,都要最好的。”劉蘇荷聽程方秋這么說,連忙緊接著她的話補充了一句。
“好。”
醫生不知道之前發生的事情,見程方秋和劉蘇荷穿著不差,氣質出眾,不像是差錢的主,再加上這是病人和病人家屬自己的要求,她自然不會拒絕。
懷孕初期最是該慎重的時候,孕婦在這個節點出事,肯定要格外重視,他們做醫生的,也樂見其成能幫病人排除掉所有隱患。
各種各樣的檢查剛做完沒多久,周應淮就找來了,跟著他一起的還有公安同志,柳娟母子以及烤鴨店的人,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陌生男人。
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柳娟母子此時格外安靜,低垂著頭緊緊跟著那個陌生男人,大氣都不敢出。
“秋秋。”周應淮進入病房的第一時間就小跑著到了程方秋身邊,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問道:“沒事吧?”
“結果還沒出來,但醫生說沒什么大事。”程方秋回握住他的,兩人的目光交匯,他才算是徹底放下了心。
見狀,程方秋挪開視線,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在柳娟他們身上停留了幾秒后,最終在周志宏以及他身邊的三人身上停下。
其中兩個人都穿著公安的制服,但是胸前和肩膀上的樣式都跟普通公安穿的不太一樣,一看就是領導級別的。
而另一位則穿著板正的中山裝,外面套著一件軍大衣,看不出什么職位,但是光是看氣質,就知道絕對不可能簡單。
程方秋想到不久前劉蘇荷和周志宏的對話,心尖都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應淮就介紹道:“這位是公安局的林局長,鄭隊長,這位是商業部的鄭部長。”
“你們好。”程方秋下意識地就想從病床上坐起來,但是下一秒就被林局長給阻止了,“今天情況特殊坐著就行。”
這樂呵呵的模樣一點兒也沒有領導的威嚴,相反更像是長輩看小輩的慈愛。
程方秋猶豫了兩秒,見周志宏朝著自己點了點頭,這才重新在病床上躺下。
“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已經十分清楚了,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都沒什么異議吧?”林局長掃了一眼柳娟三人。
柳娟倒是想有異議,但是還沒張嘴,就被身旁的男人給揪住衣角給扯到身后去了。
“是是是,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我們沒有任何異議,本來就是我兒子和媳婦兒的錯,這樣的結果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幸好這位女同志沒什么事,不然我們真不知道該怎么彌補。”
朱超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賠著笑說完,現在單位和單位之間牽一發動全身,他雖然是個小領導,但是放在這些大人物面前,可完全不夠看。
要是得罪了他們,那以后可以說是自毀前程。
想到這兒,朱超磊忍不住將目光看向周志宏,像他這種在單位待了幾十年的老油條,對職位高的領導最是敏感,幾乎只是一眼他就猜到了在場的人當中排在金字塔頂尖的是誰。
目光剛看過去,就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面眼神無波無瀾,卻平白讓人心里咯噔了一下,再也不敢多看。
朱超磊連忙收回了視線,心跳飛快跳動,亂了節奏,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暗暗叫苦,同時不免在腦海中怒罵,這臭小子和死婆娘一天天吃飽了沒事干,盡給自己惹些麻煩事!
而且他剛才跟這位孕婦的丈夫也打過交道,對方言行舉止之間可不簡單。
要他看,這一屋子人就沒一個省油的燈。
撞誰不好,偏偏撞上這么個金疙瘩,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知道就好,你們這孩子要好好管管了,據我們粗略調查,你們胡同里被他惡意推搡過的大人和小孩已經不下十例了,得虧是沒出什么大事,但誰知道下次會發生什么事?”
通過對話,程方秋也搞清楚了在他們走后發生了什么事情,公安同志先例行公事找雙方,店家以及圍觀群眾詢問了事情經過,然后就是公事公辦,讓柳娟這個監護人賠償醫藥費,以及向受害者道歉賠禮。
但是依照柳娟的性格怎么可能就這么認了,又是撒潑又是打滾,硬是說她一個婦道人家做不了主,說她沒錢。
反正總結下來就是一個意思,不想負責,不想賠償。
但公安同志怎么可能任由她耍無賴,既然她做不了主,那就去她家找個能做主的,小孩兒又不是只有她一個監護人。
一聽到要找孩子爸爸,柳娟就更慌了,打死不肯說出家庭住址,也不透露家庭信息。
最后還是公安同志以她妨礙公務,不配合調查為由,要把她帶去公安局,柳娟才松口,但也只知道了她的住所,其他的一概不知。
柳娟以為這樣就萬事大吉了,但是公安同志又不是吃素的,根據她的家庭住址,很快就查到了她男人的單位,同時還查到了有關這一家人的一些消息,尤其是有關那個小男孩的。
這熊孩子可以說是那一片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仗著自己父親是單位的領導,沒少闖禍惹事,不少人都深受其害。
故意推搡人都算輕的了,還有更嚴重的,比如故意毀壞別人的財物,往別人家丟蟲子和泥巴,欺負毆打別的小朋友……
附近的公安局都接到了很多次報案,但是因為他是才幾歲的小孩兒,再加上沒有實際證據,很多時候都是不了了之。
但這次不同,有證人在,又是在公眾場合,影響大,很容易判定過錯。
這熊孩子算是踢到鐵板了。
孩子有問題,家長也有問題,不多加管教就算了,還助紂為虐,態度囂張。
公安同志找到孩子爸爸朱超磊的時候,他居然還想賄賂公職人員,想讓他們酌情處理,那熟練的樣子一看就沒少干。
經過一陣批評教育過后,才把人成功帶過來。
到了地方后,朱超磊一開始還擺官譜,后面見不好使,便打算跟柳娟一樣和稀泥,拖延時間,想逼著周應淮主動讓步。
但誰知道這人別說讓步了,還搬出法律法規讓他們賠償精神損失費,營養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