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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半年前就約好的年度聲音盛典在江城拉開帷幕,除去向挽以外,蘇唱、彭姠之、晁新都受邀出席,而于舟,走關系要了張工作證,蹭了進去。
一個露天的場地,做得有一點像頒獎禮,但沒有那么隆重,臺下烏壓壓坐了一片配音圈的聲音工作者,后方的大部分則是粉絲。
這個活動不讓帶應援物,但貼心地在每位現場觀眾的椅子上放置了熒光棒,既讓現場顯得不至于太雜亂,又有星星點點的熱情,能夠令臺上看見,也足夠千里迢迢趕來的粉絲,釋放她們星火一樣微小但延綿的愛意。
主辦方提前對了流程,向挽只用上去領一個“新聲力量”的獎,沒有多大含金量,但總歸是第一個獎,所以她還挺看重的。
以至于她穿了一開始出現在于舟家里的那一身,李朝的衣服,頭發比從前剪短了一些,但也足夠她盤上一個發髻,珠釵佩環都穿戴得和從前一般無二。
她站在舞臺的暗處,紛繁的層層疊疊的紅色簇擁著她,像闖入這個世界的午夜曇花。
彭姠之和蘇唱在舞臺的側方做準備,于舟也跟在她們旁邊,聽見主持人念到向挽的名字,向挽拎起裙擺,朝她們笑了笑,登上臺階,一步步走到受人矚目的聚光燈下。
左相之女的長裙委委拖地,掃過現代鋼鐵螺絲釘鏈接的舞臺階梯,在幾十盞交相輝映的射光下,金絲銀線都閃閃發光。
她站到舞臺的中央,于舟只能看到她小小的側影。
向挽用她最真實的樣子站在眾人面前,做一個不期而遇的外來者。
領過獎,她安然立于舞臺中央,華麗而孤獨的花朵靜靜綻放,像能看見脈絡間有生命力的伸展。
她拿著她最珍愛的麥克風,發出積雪一樣亙古存在的聲音。
“我是一個流浪漢。”
“我突如其來地來到這個世界,然后,就開始流浪。我為生計頭疼過,因為懵懂而碰壁過,受人接濟和饋贈過,也在大雨滂沱里退縮過。”
“我遇到了我的老師、同學、摯友、家人,還有我,第一次心動的人。她們教會我成長,也從不吝惜于給我支撐和肯定。后來,我遇到了我熱愛的事業,還有許多從未蒙面卻肯傾聽我的朋友,讓我能夠發出小小的聲音。”
“大概我們每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都只是流浪漢,我們本就一無所有,只是在不停的俯仰拾撿之間,從不起眼的垃圾堆里,找出零星的、有價值的東西,有一天我們也許會找到一個落腳點,找到一個家,結束我們流浪的生涯。”
“大概每一個表達者和創作者,也都是流浪漢,我們在不被理解的世界里孤獨地行走,我們沿路收藏一點一滴自認為珍貴的思想,我們一邊走,一邊衣衫襤褸地吶喊,想要遇到一個理解我們的人,看見我們心底的窘迫和脆弱,與我們結伴而行。”
“每一次被誤解,都是我們流浪旅途中肉眼可見的傷痕,但每一次被理解,都是給我們披上的一件衣裳。無論是聲音工作者、文字工作者、還是任何形式的表達者和創作者,我們都感激并且珍惜這些衣裳。”
“所以,謝謝每一位同路人,謝謝每一位聽眾,謝謝每一位支持我們的人,謝謝……理解。”
她坦然地笑了笑,對著臺下的星星之光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皎潔的明月向星辰低頭,星辰回饋以無聲的璀璨。
于舟望著她,泣不成聲。
她靠在蘇唱的肩頭,傷心得難以自持。
無法形容此刻她的內心的盛大的感懷,她什么都不想說。
蘇唱嘆一口氣,安撫性地拍拍她的頭,彭姠之看著向挽發呆。
向挽太聰明了,四兩撥千斤,真誠地講述了一個真實的故事,但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解讀,除了她們四個,沒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向挽會有一天,再度站到這里,領最大的獎的。彭姠之笑了,眼眶隱隱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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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聲音盛典結束后,向挽換下衣服,幾人外出聚餐,蘇唱大手筆地提前包了一個靠近江邊的法餐廳,于舟直翻她白眼,覺得很浮夸,就是業界分個豬肉,不知道的還以為得影后了。
好在這家法餐廳不是很大,看起來也沒有很奢華,應該不會很貴吧,她一邊往里走,一邊評估裝修的檔次,心里劈里啪啦地打算盤。
沒辦法,做老板娘了嘛,有的頭疼是必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實就她們四個,完全沒有包下整個餐廳的必要,但蘇唱有個不太好的習慣,如果是經歷了一場特別嘈雜的熱鬧,她就想迅速地安靜下來,最好沒有任何人打擾的那種。
如果不是懶得收拾的話,她也許會提議在家。
其實包間也還行,但她又想在靠近江邊的露臺上吹吹風,醒醒神,露臺都是錯落擺放的桌椅,連個遮擋都沒有,因此才選擇了包場。
于舟坐著坐著就不老實,端著香檳杯趴到欄桿上,看往來的輪船,她不喜歡看大的,就盯著打撈江面的小舟看。
離得遠,像被流放的花燈。
身邊拓過來一個熟悉的影子,向挽在離她半步的距離,也跟著看江面的風景。
于舟覺得很好玩,好像又回到了剛開始的時候,她做什么,向挽就跟著學什么,亦步亦趨,寸步不離。
“挽挽,你今天晚上說得特別好,我都聽哭了,”她偏頭看她,好奇,“詞兒背過吧?”
向挽撲哧一笑,承認:“背過。”
“我就說嘛,聽著就是有稿子的,層層遞進的。”
“不過,”于舟又趴到欄桿上,“真好啊,真好。”
“你比我想象中聰明,也比我想象中大氣,比我想象中有格局。我以前還以為你是那種哭唧唧的小姑娘,”于舟笑了一聲,“你知道嗎,我剛跟蘇唱在一起的時候,都怕你傷心不敢告訴你,結果你回來送了我個手鏈,你反而先說了,那時候我就覺得,唉,我其實不像你姐姐了。你成熟多了。”
向挽將十指交叉,擱到欄桿上,彎了彎嘴角:“不是未曾傷心過。”
“啊?”
“因為到今日,你才開口對我說這些話,所以我亦耿耿于懷。”
“這……”于舟有點無措。
向挽寧靜地望著她,清甜的嗓音說:“做個鬼臉。”
“啊?”
“做個鬼臉,我便原諒你。”
于舟一愣,想起之前和向挽在家,向挽闖了禍,自己拉著她的臉頰,說做個鬼臉就原諒她,突然就眼眶一熱,覺得太恍如隔世了。
但她看著目前亭亭玉立的向挽,又覺得現在也很好,于是她把香檳杯交給向挽,食指撐起鼻尖,另一手扒拉著眼睛,哇啦哇啦地吐舌頭,把向挽看得一愣,然后于舟瞬間收回手,挑眉:“知道了吧?這才叫做鬼臉。”
向挽抬手掩唇,笑出聲。
于舟摸了兩把臉頰,揉一揉,緩緩剛才運動的肌肉,和向挽并肩看夜河。
向挽就著她的香檳杯飲了一口,問她:“你另一個劇不日便要上線,接下來做什么呢?寫文章么?”
“嗯,”于舟點頭,“我想寫一個,關于愛的故事。”
向挽偏頭微笑:“你寫的,不都是關于愛的故事么?”
“不是。”于舟否認。
“我以前寫的是愛情。”
“你知道嗎?我發現一件事,就是現在的人吧,他們口口聲聲說不相信愛情了,其實他們只相信愛情,好像兩個人之間有生死相托的信任,有心意相通的默契,都只能是愛情。這段時間我翻了很多素材,看到很多之前的典故,什么趙氏孤兒,尾生抱柱,伯牙斷琴,如果發生在現代,估計沒有什么人相信吧?”
“有的人,他們不太相信友情,不太相信士為知己者死,不太相信沒有血緣關系的羈絆,他們認為愛情才是奮不顧身的唯一原動力,他們認為愛情才是至高無上的能夠解釋一切的感情。”
“他們也有的人會說,你寫個屁啊,這兩個人不相愛,他們之間的感情有什么意義。”
“但我不覺得誒,挽挽。”她看著向挽,這樣說。
“我也不覺得。”向挽說。
其實有的感情,未必低愛情一等吧。
“那就太好了,我至少有了一個讀者。”于舟笑著轉過頭去。
“大概會有四個吧?”向挽笑道。
“啊?你們加起來也就三個啊。”
“你自己不會收藏么?”
呃……被發現了,每次第一個收藏的都是她自己。
向挽看著她的釋然的笑容,突然說:“你將手伸出來,好不好?”
“啊?你不會又想握我手吧,雖然我講道理的時候是有一點迷人。”于舟苦著臉,這多不合適啊。
向挽目光悠悠地盯著她。
于舟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遲疑地伸出手來,向挽抬手,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掌心。
愛情是握手,愛是拍拍。
向挽抿唇笑了笑,然后轉過頭,吹今晚被饋贈的涼涼好風。
一晃三四月,轉眼又是新年。
這個年節蘇唱和于舟回家,向挽想著她們倆人復合后第一次登門,就不上去湊熱鬧了,于是借口工作忙婉拒了趙女士的邀請,并在趙女士的強烈要求下,視頻給她看了自己做的年夜飯,并承諾忙完回去看她,才掛斷電話,打開電視機,看春節聯歡晚會。
江城過年和于舟老家不一樣,沒有劈里啪啦的鞭炮聲,冷清很多,也冷漠很多。
但這樣的冷漠其實稱得上是一種保護,因為太多在江城打拼的人,沒有時間回家,只能自己在異地過年,對于龐大的“江漂”群體來說,冷漠的年節和平日的區別不大,思鄉之情也就沒有那么濃。
向挽今年的手機也足夠熱鬧了,大量的私信和評論祝她新年快樂,很多沒有見過的聽眾朋友把她當知心的姐妹,給她在私信里說一些自己的困難和苦楚,從未對人開口過的那種。
向挽仔細看,大多數時候,她都當一個不會回復的“樹洞”,因為怕自己活過來,可能會嚇到她們的傾訴欲。
但這些私信里活色生香的情緒,也讓她不孤獨。
還有她圈里的朋友,時不時給她發信息聊聊天,冷傲出了名的晁新也發來了新年祝福。
她禮貌地致謝:“謝謝晁老師。”
一般都不會再有回復了,但晁新回了一個:“不客氣。”
于是她們又聊了一會兒劇集播出的反饋,這個題材算新鮮,聽眾的反響挺好,尤其是晁新的少女音讓人眼前一亮,向挽的御姐音也很悅耳。
“向老師新年快樂。”
晁新發過來一條語音,是一個聽起來十來歲的小姑娘,向挽瞬間明白過來,笑了笑,也用語音柔柔回道:“小朋友,新年快樂。”
放下手機,還沒來得及黑屏,一個電話就震了過來。
向挽有點驚訝,竟然是彭姠之。
“挽挽!”她在電話里嘿嘿嘿地笑。
“怎么了?”
“你下來!小區門口,姐帶你兜風。”
彭姠之是本地人,一直都在江城過節,小家常年都見著,對年節也不太有儀式感,因此春節假期她就老往外跑,和老同學聚會什么的。這個春節她怕向挽太孤單,就跟家里招呼一聲,跑了出來。
向挽裹著圍巾下去,嚇一跳,彭姠之靠在一個重型摩托旁邊,拎著頭盔,笑得痞里痞氣的。
如果是別人做這個動作,多少有點油了,但彭姠之就還好,畢竟烈焰紅唇,風情大盛。
“你怎么來了?”向挽搓手,哈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