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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叨擾這個世界一樣。
然而真正叨擾這個世界的,另有其人。
“咋不說話啊,”于舟看她一眼,“淋傻了?”
向挽還是看著姜湯,歪著頭。
“你要沒事了,去看看玄關里的書包,里面的東西淋壞沒有,還能吃嗎,小熊餅干可能不能了吧,那個是紙盒子的,AD鈣奶應該問題不大,你去用濕紙巾擦一擦,放零食柜里。”她囑咐她。
“為何要放零食柜里,這不是我回去的行李么?”向挽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里有一點試探。
“哦對,你是還想下次背著回去是吧?”于舟說,“下次不知道啥時候呢,先吃了吧,有保質期的,下次我再給你買。”
“哦。”
煮好姜湯,兩個人一人喝一碗,喝得臉紅紅,身上也熱乎乎的,然后一塊兒看著窗外的大雨。
“這雨可真大啊,擱你們那時候,房子得塌了吧?”于舟感嘆。
向挽瞥她一眼,像是在說瞧不起誰呢。
于舟樂了:“你別不服氣,我們這排水得比你們那時候好多了吧。”
“我下午瞧的電視里有一句話。”向挽說。
“什么?”
“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
“哈哈哈哈。”于舟干了最后一口湯,齜牙咧嘴地“嘶”一聲,像干了一口酒似的。
喝完姜湯,她把向挽送到臥室門口,讓她躺下,又加了一層被子,雨天本來就涼,空調就沒開。向挽躺在被褥里,看她在一旁立著,杵得跟門神一樣,忍不住疑問地看著她。
“你冷不冷?”于舟說。
向挽搖頭。
“你熱不熱?”
向挽仍是搖頭。
“你得熱啊,你得熱,”于舟皺眉,“你得出汗啊,你怎么一點兒沒出汗呢?”
她伸手,在向挽的額頭摸一把,真的一點兒汗都沒有,但好在也不燙。
“那要不要……給你開個電熱毯啊。”她自言自語。
向挽看著她,于舟俯身給自己掖被子,洗得順滑的發絲垂下來,掃在她臉上,香香的,還帶著一點姜湯的甜味。
“電熱毯,是何物?”
“我說著玩兒的,哪有那功夫給你鋪啊,我也累得要死。”
“那你還不去歇著。”
“我得看著你啊,”于舟嘆氣,“我怕你發燒。”
“我不會發燒。”向挽注視著她,認真說。
于舟笑了:“這你能說得準啊?”
“我保證,保證不發燒,你去歇著,明兒起來,我想吃糖水雞蛋。”
“你說的啊,如果不發燒,明天起來就有醪糟蛋吃。如果不舒服了,隨時叫我,要是喊不出來,就拿你枕頭旁邊的手機,給我打電話。”
“好。”向挽閉上眼。
第31章
向挽果然沒有發燒。
第二天還生龍活虎地吃了兩大碗蛋炒飯。
于舟對她的健康狀況大為贊賞,當然也覺得這應該歸功于自己眼疾手快的照顧。
由于她昨天淋了雨,今天于舟大發慈悲地讓她休息一天,不用再練習配音,準備的文化課課程也暫時擱置了。
但她也沒想明白,既然她覺得向挽注定要回去,為什么還總是要讓她做這做那,當條觀光的咸魚不好嗎?
不好。來現代社會一趟,感受到科技的日新月異和人類的快節奏生活,應該努力多學點各項知識和技能,知識就是力量,知識就是她最好的紀念品!
激動了,結尾不應該用感嘆號。
到了下午,于舟昨天發出的微信有了回復。
短短幾行字,她看了又看,又去自己臥室逛了一圈,在飄窗上坐著看,然后又游蕩到客廳,瞟了向挽一眼,坐到餐桌旁看了看。
過了半小時,她才磨蹭到向挽旁邊,很沉重地說:“挽挽,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請講。”
“是這樣的,”于舟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昨天打雷,你一點回去的跡象都沒有,我躺在床上,琢磨了挺久。我覺得,咱們不能這樣無頭蒼蠅一樣試,咱們得先確定一些事情。”
“上個月,我教你用ipad,你讓我幫你查資料,查查你父母的生平,咱們不是上網搜了嗎?你爹的那一朝,皇帝昏聵,那個右相喜歡作妖,所以基本上記載的都是那個右相的小雞蘑菇事兒,關于你爹的記載不多,就什么提出了幾個興農的舉措啥的。”
“嗯。”
“關于你娘的記載沒有,關于你的,更沒有了。”
向挽沉靜地望著她。
“但我有個朋友,是在那個國家博物館的,她們那有些內部資料,有一些資料包,花錢買就行,我讓她買了個,幫我查一查。”
“花了我50塊。”于舟補充。
向挽莞爾一笑。
她一笑,于舟有點不好意思了,顯得她自己特計較這50塊似的。
她清清嗓子,繼續說:“結果你猜怎么著?”
“我,我猜……”向挽思索。
“嗨,不是要你真猜的意思,這就是個拋梗的銜接語,你應該說,‘怎么著’?”
“怎么招?”
“果然查到你了!”于舟抖著眉毛提高音量,她覺得應該給自己來一塊驚堂木。
向挽被嚇一跳,神色復雜地看著她。
“但是,”于舟表情豐富地切換了傷感的語氣,“關于你,僅有一句話。左相嫡女向氏阿夕……”
“年十八,卒。”
她逐漸收斂了逗趣的形容,這幾個字說得她的心晃來晃去的。
向挽也一怔。
碗碗在二人的沉默中,喵嗚叫了一聲。
電視里放著《雍正王朝》,歷史的號角低沉地奏響,群臣覲見,伏地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千年萬歲,好像果真能夠永垂不朽。
向挽纖細的喉嚨一咽,睫毛微微顫動,然后問她:“這是何意?”
“這個的意思就是,你……”于舟猶豫著換了個稱呼,“古代的向阿夕,死了。而且,記在了歷史里。”
向挽沒說話。
“你要知道,我們現在經歷的,就像在坐一輛火車,歷史所有的事件都是火車下面的鐵軌,環環相扣,首尾相連,才能讓時間這輛綠皮車勻速前進。”
“既然向阿夕亡故這件事,已經記載下來了,那么……”
“那么,我回不去了。”向挽說。
于舟穿著拖鞋的腳有一點慌張,腳趾動來動去,然后她說:“你想想,你想想,你靜一靜。”
她站起身來,環顧客廳一周,然后走到飲水機前站定,彎腰把飲水機旁邊的幾桶礦泉水搬開。
又把碗碗的貓糧搬開。
向挽探頭看她,等她一襲動作做完,才問:“你這是做什么?”
于舟拍拍手,有點出汗了:“我把這兒清理一下,呃,然后它就,有一塊干凈的墻壁。”
“你……”
“你要是難過了,可以來面壁。”于舟小心地瞟著她的神色。
向挽抬手,勾著自己的耳發,然后略咬了咬下唇,看著她,“噗嗤”一聲笑了。
“?”于舟叉著腰偏頭看她。
向挽把頭正回去,繼續看《雍正王朝》。
一會兒,她才說:“不需要。”
于舟反應了足足三十秒才反應過來向挽的意思,她預想了很多種情況,一哭二鬧三面壁什么的,但沒想到是這一種。
這么平靜的一種。
她恨恨地把水桶和貓糧又搬回去,暗罵一句:“這小沒良心的。”
無語。
又坐到她旁邊,自顧自地說服自己,也勸向挽:“你現在還小,就跟我當年讀大學的年紀差不多,我讀大學那陣,剛離開家,也可高興了覺得可自由了,哎呀,覺得天大地大任我闖了,再也不被爸媽管著了,是個大人了。”
“我那時候,哪知道什么叫離別之苦養育之恩啊,后來你猜怎么著?”
“怎么招?”向挽熟門熟路地接話。
“到了大三大四,每次回家過完寒暑假,我爸媽送我去機場,我頓頓哭,真的,回回哭。”
“家這種東西吧,真的得大點兒了才知道,有后反勁兒的。”于舟搖頭看她。
向挽掃她一眼,俯身用牙簽插了一塊桃子。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句詩我不知道你們那有沒有,但真的寫得很好,你長大了,就更能體會其中的苦楚。”于舟說著說著,自己也有點難受了。
“上次我看那個新聞,唉,那對母女太慘了,那媽媽辛辛苦苦賣廢品供女兒讀大學,好不容易供出來了,找了個工作,她媽媽得了絕癥,就這么沒了。”
“那姑娘哭得是撕心裂肺的,我看了都心疼。”于舟哽咽了。
“父母和子女有年齡差,通常會造成感情的不同步,最難過的就是,當你知道了要報養育之恩,卻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說上頭了,突然聽見旁邊輕輕地抽泣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