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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試探,沒有前奏,大軍壓境一般,轟地一下就來了。
于舟凝神看著天邊,下了二十分鐘,終于扯了一道閃電。
“啊啊啊啊啊啊,要打雷了,要打雷了!!!”她小跑過去喊向挽,手忙腳亂地給她把書包背上。
“啊啊啊啊啊啊,你穿過來的時候是在臥室是嗎!!!”她拉著向挽在屋子里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啊啊啊啊啊啊,那你還是去你的臥室呆著吧!!!”她把向挽一把推臥室里。
“啊啊啊啊啊啊,因為我如果看到個活人消失我會很害怕的!!!”她把門關(guān)上,背抵著門平復(fù)心情。
累死了。
道理向挽都懂,但是……
“你為何一直叫‘啊啊啊啊啊啊’?”還每回都是六個“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每次緊張激動的時候就這樣。”于舟在門外抖著身子,過了會又小碎步踏腳,跑起來。
隔著門,她聽見向挽在里面笑了。
她踏著踏著就有點難受了,因為向挽笑得好真實哦,可這個人一會兒就要不在了。
向挽靜靜地坐在床上,像她來時那樣,不過穿著于舟的衣服,梳著一個馬尾,背著她精心準(zhǔn)備的書包。
然后聽著于舟在門外小跑步的聲音。
于舟很好笑,向挽聽的時候是帶著笑意的,但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始小小地克制地呼吸。
一起一落,緩慢綿長,和于舟在門外的碎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門一靜一動。于舟動到腿都酸了,雷也滾了二十來道,里面一點聲響也沒有。
但她也不確定,穿越應(yīng)該是什么聲響,有法術(shù)特效嗎?
“挽挽,”她敲了敲門,“你還在嗎?”
“在。”
“噢噢噢,不好意思。”說不好意思的意思是,她有點怕會打斷里面施法。
驚雷從天邊而來,滾到耳邊,炸在腦子里。
“轟隆隆……”又是一聲。
連著過了三聲巨雷,于舟又敲門:“挽挽,你還在嗎?”
“我在。”
……啊這。
于舟犯難了,思考了一會兒,望著屋頂說:“會不會是我們現(xiàn)代房子的鋼筋混凝土結(jié)構(gòu),把雷的效果擋了啊?”
古代那種屋子,防雷效果沒這么好吧。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于是把門開了個小縫,說:“挽挽,不然我們出去吧?”
得趕緊的,不然下一次打雷,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
向挽靜靜看著她急切的臉,頓了兩三秒,點頭:“嗯。”
倆人找了兩把大傘,就下樓了,于舟把向挽送出去,嚯,雨是真大啊,要把傘骨打斷了似的,打得倆人身子一下子就濕了一半,眼睛都睜不開了。
于舟要把向挽往樹下帶,但又怕她被劈死了,想了想,在震耳欲聾的雨聲中,把她安在了一個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
“你堅持一下!”她大聲跟向挽說,然后跑回大廳,隔著雙開玻璃門看向挽。
樹被打得東倒西歪,好幾株新移植過來的,甚至直接被打倒了,根部從土里扯出來,恐怖地張牙舞爪。
向挽兩手撐著傘,站在雨里,大黑傘被打得咚咚作響,她縮著肩頭,雨卻根本擋不住,順著她的小臂淌下來。
她想遮一遮肚子,但又想到于舟給她買的零食裝在身后的書包里,于是又把傘往后挪了挪。
“你撐住啊!”于舟在大廳里大喊,“手用力,把傘撐住,別往后倒!你干嘛把傘往后倒,這樣能遮到個屁啊!”
她聲嘶力竭地喊,樓道里有個小孩鉆出來,驚恐地看著她,然后撿了皮球,又逃也似地跑回去了。
向挽在雨幕里瑟瑟發(fā)抖。
于舟覺得自己干了一件徹底的蠢事。
隔著傾盆大雨,其實她看不見向挽的表情,但她能看見向挽的肢體語言,能推斷出向挽鎮(zhèn)定里略帶驚懼的的眼神。
她有病吧,下這么大的雨,所有人都躲在家里不出來,她卻為了試個機(jī)會,讓向挽跑到雨里。
關(guān)鍵是,向挽一點都沒反對,就這樣站那,拿著一把要被打爛了的傘。
于舟受不了了,撐著傘沖出去,要把向挽拉回來。
向挽被她握住手腕,抬頭看她,淋得跟個落湯雞似的,水很臟,從她白皙的臉上下來,像淌了幾道小溪一樣。
“走,我們回去!不試了啊!不試了!”于舟沖著她耳朵喊。
聲音在雨幕里斷斷續(xù)續(xù)。
于舟很郁悶,她突然覺得自己在大雨里這樣大喊大叫拉拉扯扯,好像小時候看的臺灣偶像劇啊。
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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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到了大堂里面,向挽還攥著她的手沒放開,兩個人癱下去,彎腰大口大口喘氣。
向挽的脖頸一抽一抽的,馬尾都被打散了,頭發(fā)貼在臉上,跟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她喘著問她:“不試了么?”
“不試了,回去吧。”于舟累得要死了。
“好。”向挽筋疲力盡。
第30章
小貓碗碗嚇傻了,齜牙咧嘴地朝兩個水人哈氣。
于舟顧不上安撫它,立刻把向挽的小書包拿下來,放到地上,然后跑去衛(wèi)生間給她放水。
“挽挽,來不及給浴缸放水了,你用這個淋浴好不好?”她的聲音從浴室里傳來。
她想盡快讓向挽洗個熱水澡,免得感冒了,覺得她現(xiàn)在大雨都淋過,用淋浴應(yīng)該沒事了。
調(diào)水溫的時候,又想起向挽之前說她覺得淋浴很危險,不肯用的樣子。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聽她的站到暴雨下了。
也許她很想回去,所以愿意冒險,但……唉,于舟調(diào)好水,給她架好,然后小跑過去說:“你快把衣服脫了,貼身上小心著涼,我給你找個大浴巾,水溫也調(diào)得稍微燙一點,你多洗一會兒,把寒氣趕干凈,知道嗎?”
“衣服你脫了就扔在玄關(guān)吧,這水挺臟的,一會兒我用塑料袋兜了拿去生活陽臺,不然得一路滴水。”
向挽微喘著氣看著她,沒動作。
“脫吧,脫了你跑過去,我不看。”于舟背對著她收拾東西。
她看于舟的背也濕了,于是收拾好猶豫的心情,雙手交叉提著T恤下擺,一用力就脫了下來。
身后再是她悉悉索索解褲子的聲音,牛仔短褲落到她腳邊,她光腳邁出來。
于舟聽著聲音,直起背來:“內(nèi)衣不用脫,你進(jìn)去洗澡,內(nèi)衣就脫了放淋浴間,你要能洗就順手洗了,如果嫌臟不想洗,你放著……我給你洗。”
“呃,或者扔了也行。”
向挽在來的第二天就學(xué)會了自己手洗內(nèi)衣褲,但總不太情愿,現(xiàn)在臟透了的,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上手。
一會兒沒聽見她的動作,于舟不確定她還在玄關(guān),還是悄悄地光腳走去了浴室,偏偏浴室的水聲又大,她聽不太清,有點著急,叫了兩聲“向挽”。
沒有回答。
她轉(zhuǎn)過身,正好對上向挽的視線。
她半裸著,身上只剩內(nèi)衣褲,頭發(fā)散了包裹著她的肩頸,一起一伏的豐潤在胸衣的兜托中若隱若現(xiàn),雨水從她的臉頰滴進(jìn)胸前的溝壑里,她就那樣靜靜看著于舟。
像剛上岸的美人魚。
于舟眼波一閃,眼神沒敢往下看,也只聚在她臉上,問她:“怎么了?怎么不去洗?”
向挽沒有在意于舟看到什么,只偏頭,呼吸略重地問她:“你待我這樣好,還要幫我洗內(nèi)衣,你究竟,想不想讓我走?”
清甜的嗓音。美人魚沒有用她的聲帶換一雙漂亮的長腿,美人魚用深海里的聲帶質(zhì)問救她上岸的有緣人。
于舟服了,拉著她的手腕就往浴室走,把她塞里面:“你洗完,再問我這個問題好嗎,你這小體格,上次拉肚子就折騰了半宿,你知不知道這個很容易要你的命,你是古人,耐不耐受抗生素都是個問題,萬一發(fā)燒,就麻煩了,你知道問題的嚴(yán)重性嗎,向挽。”
她有點生氣了,但是越說,她自己就越生自己的氣。這些在讓她出去的時候怎么沒想到呢?
于舟有點自責(zé),但做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指指淋浴的水流:“站那去,把身上澆濕,弄熱,然后把內(nèi)衣脫了,洗澡。”
她瞥了一眼,向挽的身上都起雞皮疙瘩了。
這么一共情,她自己也后知后覺地起雞皮疙瘩了。
“向挽,我也很冷。”她說。
向挽看她一眼,走到淋浴下方,走進(jìn)騰騰的熱氣里。
于舟呼出一口氣,轉(zhuǎn)頭把門給她帶上。
然后哆嗦著跑到主臥的衛(wèi)生間,狠狠洗個澡。
洗完澡,骨頭縫里的酸澀都跑出來了,她有點難受,但還是強(qiáng)撐著去廚房找了一點紅糖和干了半個的姜,切吧切吧放鍋里,熬姜湯,比例沒把握,就看著放的。齁了加水,淡了加糖,她煮東西向來這樣。
背后響起輕輕的腳步聲,她一邊攪姜湯一邊說:“洗完了啊?頭發(fā)吹沒有,要吹干透,你等等,一會兒就可以喝姜湯了。”
向挽穿著寬大的睡衣,帶著沐浴露的香氣,道:“吹干了。”
于舟又?jǐn)嚵藭簻判÷曊f:“對不起啊。”
她也不是故意的,但她就怕向挽不能很快回去,畢竟她不是這兒的人,雖然她說著沒有很想自己爸媽,但還有朋友吧,還有姐妹吧,還有養(yǎng)過的小貓小狗什么的吧。
她肯定也挺惦記的。
向挽沒接受,也沒說不接受,就走到她身邊,好奇地看著她熬姜湯。
其實她對熬姜湯沒有那么好奇,但她有想問于舟的話,又覺得不太想要她的回答。
她想跟于舟說:“其實你是個極好的人,為何,卻總在道歉呢?”
在錄音棚里聽到過幾次,在自己這里也聽到了。
好像略微出了點什么意外,她的第一反應(yīng)永遠(yuǎn)是“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