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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舟低頭,正想玩會手機,F的消息又發了過來。
是一個錄屏。
于舟毫無防備地點開,錄屏是F和蘇唱的聊天界面。光標將蘇唱頭像旁邊的白色語音條點開,蘇唱問:“作者呢,作者怎么說?”
手機上方提示有F的消息,于舟點開,她發來一段得瑟兮兮的語音:“那個試音文件,蘇老師想問問你的意見,我覺得她這句話問得太蘇了,所以發來給你聽聽,有沒有,有沒有?”
有。這幾個字的鼻音有一點重,開口還沉吟了一兩秒,很容易縱容人的想象。
她可能是剛醒不久,畢竟她時常晝夜顛倒,如果沒有工作,又沒有于舟叫她,她能睡到下午。
也可能是結束了上午的工作,在吃飯的間隙,用紙巾擦了擦嘴,喝下一口清水,再開口問這句話。
因為有一次,于舟嫌棄蘇唱跟她通電話的語調太冷淡,回她:“你不要這么干巴巴地跟我說話?!?
蘇唱在電話那頭輕輕笑起來,喝了一口水,問她:“那要怎么樣才能濕漉漉的呢?”
就是這樣,喝完一口水,帶著笑的聲音,是濕漉漉的。
于舟好容易才回過神來,沒有回F的消息,而是打開了自己的
刷了刷讀者的評論,回復了幾個問題,忽然手機一震,一條私信進來。
消息縮略語是:“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舟點開,是一個眼生的粉絲,跟她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大,蘇老師關注你了?。?!”
第6章
于舟動作一頓,拇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劃拉兩下。
卻沒急著退出去看新關注的粉絲,只把這條私信關了,繼續看下一條。
私信跟說好了似的,一下彈出來三四條。
福爾摩斯型:“是《神龕》!是不是!柴柴,《神龕》主役是唱唱,是不是!”
看破一切型:“柴柴,我懂了。推眼鏡.jpg。”
于舟的筆名叫“八大欽差”,很男頻,偏偏寫的是百合。老讀者們叫她“差差”,因為太容易被人念成“叉叉”,后來就變成了“柴柴”。
于舟笑一聲,你懂什么啊你懂。
然后關掉私信界面,進入個人主頁,打開粉絲列表。
純藍色的頭像非常醒目,蘇唱也沒有網名,就叫蘇唱。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蘇唱是她見過最坦蕩的人。在這方面。
名字下方四個字“暫無簡介”,再下方——來自“個人主頁”。
從關注途徑可得出,蘇唱是先搜索了她的ID,瀏覽了一遍她的微博,然后再關注的。
于舟其實聰明又細心,但她的聰明和細心總用在這種無聊的地方。
拇指又劃拉了兩三下,加了幾個假動作,顯得點右側“關注”的時候,特別風輕云淡,風輕云淡得跟手滑似的。
眼睜睜看著“互相關注”四個灰字出現,于舟順理成章地進入蘇唱的主頁。
哇,粉絲已經破百萬了,沒有置頂,往下一翻,連著三四條,都是營業。大概兩三天才一條,連轉發劇帖都姍姍來遲。
再看一眼她的關注列表,只關注了49個,其中最上面那個,叫做“八大欽差”,只有2000多個粉絲,甚至連
和下方一長串的簡介為“演員”,或者“導演”,或者“三聲工作室”的名人,格格不入。
寒磣啊,于舟想要不去買點粉。
事實是,還沒等她去詢問買粉的途徑,粉絲數一下就從2字頭變成了3字頭。托蘇唱關注的福,于舟的粉絲漲得比買得還要快。
于舟的心情很復雜,捋了幾次,才發覺這種陌生的情緒叫做諷刺。
當年她和蘇唱同睡在一張床的時候,兩個人在所有社交平臺形同陌路,連她聽歌都不敢用蘇唱的賬號。
而她們終于互關,是在她們分手之后。
無意識地把屏幕按住,往下拉,再一彈,原本以為會彈出什么新聞,卻忽然看見純藍頭像的“新加關注”發了
“天氣很好。”
四個字一個句號,發布于1分鐘之前,很夸張,瞬間快1000個評論。
點開評論。
眼疾手快型:“1。”
難以置信型:“沙發是我???”
有禮有節型:“蘇老師好。愛心抱抱.jpg”
很愛調侃型:“原來唱唱會發原創”
互聯網未婚先育型:“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寶!你終于出現了,你是不是要急死媽媽,嗚嗚嗚嗚?!?
零星看到一兩條提起于舟的。
“嘿嘿嘿,蘇老師,我看到你的關注了哦,是不是……”
于舟瞬間汗毛倒豎。她也不知道為什么,總之就是汗毛倒豎了。
好在這條評論眨眼被淹沒,很不起眼。
于舟退出來,再往下拉,看看自己幾個小時之前發的“早安”,15個評論,已經算很多的一條了。
再滑上去,蘇唱沒有動靜,也沒有回復任何一條評論。
對于關注她這件事,也沒有任何想要解釋的。
看吧,這就是蘇唱,永遠猜不透,永遠若即若離。
永遠是,給你一顆糖,然后就,只給你一顆糖。
沒有為什么,沒有動機,沒有任何行為軌跡,也從不分享她的想法。
你在糖里嘗出甜也好,酸也好,她也并不期待你的反饋。
活該被仰望。
“你似乎,有些難過?!倍厒鱽硪豢|清音,將她拽回現實。
于舟側臉,看著關切的向挽,落地窗的陽光從她的發絲間跳出來,她端正地坐著,像永遠優雅的小貓。
連水靈靈的雙眼,也很像,瞳孔很大,黑寶石似的。
于舟想,現在很難看到這樣的眼睛,可能是因為古代沒有電子產品,她們的眼睛保護得很好,總是清澈又干凈,一點兒也不變形。
“是啊,好難過?!庇谥弁嶂眢w趴到扶手上,“我糊得很難過。”
“什么叫做,糊?”
“就是,nobody
cares。就是,無論你干什么,哪怕你去街上裸奔,別人提起來,都是——誰在乎?”
“裸……”
“不穿衣服地跑。”
“于姑娘,有此等癖好?!毕蛲焐裆珡碗s地掖了掖嘴角。
“我沒有!”于舟坐正了,盯她一眼,“比喻,比喻懂嗎?”
“就是說,你費心費力寫了好些東西,沒人看,從早刷到晚,有3個評論都了不起了。那種孤獨,那種寂寞,那種寥落,你能理解嗎?冷宮也不過如此。”
向挽為難地思考:“我和我姊妹的閨中墨寶,向來一字千金?!?
于舟氣笑了:“你牛?!?
她又趴在扶手上:“你們都很牛,我是菜雞,行了吧。”
“菜……”
……
……
于舟睥睨著她,見她只說了一個字,便拖著長音再無下文。
于是于舟瞇眼:“向挽,我發現你也挺壞啊。”
“嗯?”
“你這是習慣了說一個字,我就給你解釋,所以你現在就偷懶,只說一個字了。”
向挽不好意思地彎了彎嘴角,優雅地垂下頭去。
“其實,于姑娘十分厲害?!?
“哦?愿聞其詳?!?
向挽娓娓道來:“呼風喚雨,徒手煮蛋,攝魂奪聲,移形換影?!?
嘶……
“你別說得這么邪乎,現代的人都會這些。”于舟有點不好意思。
“旁人我未曾見過,不過,如今炎炎夏日,一室涼爽是姑娘帶來的,因此,阿挽便心生感激?!毕蛲燧笭?。
她這是……在安慰自己?
于舟閃了閃眼波。感激個屁啊,她一直把這姑娘當猴兒似的捉弄,還總想嚇唬她。
阿挽,阿挽,這兩個字本來有點做作,但在向挽嘴里說出來,又很動聽。
于舟有點內疚,決定對她好一點。
問她:“忘了問你,你,想回去嗎?”
“自然想。”向挽的眼神黯了黯,他鄉之地,不宜久留。
“那……”
“不過我想了一夜,又看了一整日這戲臺子,也明白了許多。世間萬物,各有緣法,既來之,則安之。等著便好。”
“等什么?”
向挽也不確定,不過依然恬靜地微笑:“等下一個驚雷天,興許便回去了。到時,我的珠釵皆留下,當作……伙食費?!?
“太,太貴重了。”于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