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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一片鮮血淋漓。

舊傷疊新傷，鐘隱月感覺胳膊都要斷了。

他望著眼前。

鬼哭辛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他身上到處都是焦痕，

但都傷得不重，不過都是一些皮肉輕擦傷。

鬼哭辛抹抹嘴角邊的血，

笑了。

“你還是不忍心下手啊?！彼f，“對著這張臉，你是沒法下死手的吧？”

鐘隱月沉默。

他望著沈悵雪。

“沈悵雪”笑得分外開心，那笑意沒有任何改變，

也絲毫看不到過去的影子。他的笑囂張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滿臉都是嘲諷。

那雙眼睛里再也沒了沈悵雪往日的溫和，

盡是挑釁。

那是一雙翠綠的豎瞳。

“看什么呢？在看他么？”鬼哭辛笑著，

“我早告訴你了，他死了，回不來了。”

鐘隱月咬咬牙，松開傷臂，從懷里掏出了一個東西。

看到他拿東西出來，

鬼哭辛臉上的笑意微斂。

鐘隱月拿出了一塊骨頭。

那骨頭潔白如玉，

靈力充沛。即使站得很遠，鬼哭辛也感受得到，

那其中令她心生厭惡的巨大靈氣。

正坐在窗框上疊著腿悠哉看戲的魔尊見狀，立馬睜大眼，

吹了聲口哨。

烏蒼這么一吹哨子，便是起勁了。

他一起勁，便是他覺得事情有意思了——他覺得有意思，那便是此事要有麻煩了。

鬼哭辛瞇起眼：“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這個啊？”

烏蒼憋著笑反問他。

鐘隱月到了嘴邊的話被堵了回去。

兩人一同微微側(cè)頭，就見烏蒼坐在那兒晃著兩條腿，臉上笑得跟要開花了似的，眼睛都瞇了起來。

“那是歸元骨啊，阿辛?！睘跎n笑道，“沒記錯的話，那東西是我?guī)熥鎻娜f年秘境里得到的法寶?！?

鐘隱月半點兒不等他講話，烏蒼這話剛起個頭，說了名字時，他便將靈力運轉(zhuǎn)到手上。

掌中噼里啪啦的雷電之中，靈骨被他喚醒。

鐘隱月張開手掌，受召的靈骨隨著雷法浮向空中，懸浮在他們頭頂。

烏蒼抬頭望著靈骨浮至空中：“它是秘境之主身上的骨頭，被萬年的修為與秘境靈氣浸養(yǎng)過。”

“秘境之主，需得鎮(zhèn)壓秘境之中的妖獸，故而這靈骨也有鎮(zhèn)命鎮(zhèn)魂之效。它能使人安神定心，驅(qū)趕心中雜念，和……體中妖魔?！?

鬼哭辛瞳孔一縮。

來不及反應(yīng)，鐘隱月?lián)P起手，一道雷咒擊向空中。

一聲清脆聲響，歸元骨解開法咒，立即向四周轟地散出大片靈氣。

那靈氣潔白如仙光，又冷如天雪。

一瞬，四周亮如白晝。

鬼哭辛眼睜睜看著靈光襲來。

良久，靈光散去。

歸元骨散盡靈氣，收斂了光芒。

它從空中落下，掉到鐘隱月手中。

鐘隱月望向鬼哭辛。

鬼哭辛一聲沒吭，可在靈光襲去時，他立刻抬起雙臂格擋住了。

此時此刻，他也用兩只胳膊擋著臉。

他好似是怕歸元骨的靈光的。

回來了吧。

鐘隱月死死盯著“沈悵雪”，心臟之中的跳聲隆隆如雷響。

他攥緊手里的歸元骨。

“沈悵雪”慢慢把雙手放了下來。

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仍然是翠綠的豎瞳。

那張臉，也仍然寫滿嘲諷。

他咧開嘴，朝鐘隱月一笑。

鐘隱月突覺渾身發(fā)涼。

一瞬間，如墜冰窖。

他抽了抽嘴角。

回不來了。

鐘隱月望著“沈悵雪”，那張瘋狂扭曲再也找不見從前一絲影子的臉，忽然間便明白了。

回不來了。

歸元骨趕不走他體內(nèi)的魂魄……他或許，真的在里面被分食了。

他被吃了，所以歸元骨趕不走鬼哭辛，因為那里面已經(jīng)沒有了本魂。

鐘隱月忽的笑了起來。

他臉色慘白，雙眼通紅，笑時眼角邊流下一行清淚來。

他這笑落魄狼狽，鬼哭辛瞧他這模樣，心中就清楚了。

“我早告訴你了，”鬼哭辛春風(fēng)得意道，“早就死了。”

鐘隱月偏過頭，擦掉臉上淚痕。

他的手上全是血，于是擦得滿臉血淚。

臉上傳來黏膩之感，他低下頭，望著滿手的傷與血，才在一直作痛著的痛感之中反應(yīng)過來，他這只手已被對方先前的劍風(fēng)傷到了。

鐘隱月腦子里有些空白，一時惘然。

鬼哭辛向他一步步走過去，手中的劍聚起血氣。

鐘隱月并未看他一眼，只是望著一旁的廢墟愣神。

待鬼哭辛走到他身前，鐘隱月吸了口氣。

“鬼哭辛。”他說。

鬼哭辛抬起手中妖劍：“嗯？有遺言？”

“我一個人來這兒，是想把他帶回來的。”鐘隱月說，“可我也知道，大約已經(jīng)死透了?！?

“可即使死透了，再也回不來了，我也不會讓人……還吃著、用著、還要榨干他的骨血！”

鐘隱月陡然厲聲起來，他抬手一掌，玄雷轟地打了出去。

鬼哭辛措手不及，忙一退后，卻仍被擊中了心口。

他連連退后，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

鐘隱月一個箭步追上，他咬破手指，以血為咒，雷電更加兇狠地沖向鬼哭辛。

這攻勢跟方才全然不同，來勢洶洶如烈火燎原，眨眼間便殺至身前。

鬼哭辛都來不及拿起劍來，便被同時殺來的諸多驚雷一同擊中，轟地炸飛出去。

他手上不穩(wěn)，聽悲劍脫了手，掉到了地上。

“雷來！”

鐘隱月手指蒼天，大喝一聲。

天色立暗。

烏蒼抬起頭，就見空中再次暗云聚集，天陽失色。

轟隆一聲，天雷落下。

鬼哭辛立刻在地上一滾，抓住方才從手中脫落到地上的劍，躲過了天雷。

他站起身。

這次，身上血肉模糊，臉上都被玄雷打出了焦燒傷痕。

他喘了幾口氣，佝僂著身，捂住左側(cè)的腰。

瞧那樣子，是被打了個重傷。

烏蒼嘆道：“你終于舍得打他了?！?

鐘隱月沒搭理他。他周身雷氣滾滾，氣場強得自成雷風(fēng)，衣發(fā)一同飄飄。

那張臉上滿是堅毅決絕。

“哈，”鬼哭辛笑道，“叫不回來，你便要殺他，你可真是個好師尊……”

“人若不在，我殺的便不是他。”鐘隱月沉聲道，“時間要到了?！?

“剩下的其余大乘么？”

鬼哭辛說著疑問，卻并未疑惑。他仍笑著，“你是先來打頭陣，看看他還活著沒有的?。俊?

“無可奉告。”鐘隱月道。

鐘隱月半點兒不想跟他廢話，他抬起手，又一道天雷落下。

鬼哭辛側(cè)身閃過，可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都隨之落下。

鬼哭辛躲得狼狽，根本無法近身。他咬牙匆匆閃過天雷，無數(shù)次想要一個鬼步近身過去，可每每前進都有天雷阻擋。

他咬牙切齒，喊道：“烏蒼！”

烏蒼還靠在窗框上看戲。

被人叫了，他便朝他一笑。

一瞧那樣，就是半點兒出手的意思都沒有。

鬼哭辛氣得要瘋，他不再指望這個廢物盟友，揚手將劍扔向半空，使之回旋，而后一回身，一腳將它踢出。

鐘隱月側(cè)身閃過，而后起手立咒。

他在空中畫符。符咒一成，立刻飛向鬼哭辛身邊。

符分四方，各自定于鬼哭辛前后左右之處。

而后，符起靈光，成了結(jié)界。

將鬼哭辛困在了其中。

鬼哭辛愣在其中。

烏蒼吹了聲口哨。

鐘隱月收起幾分神通，放下手，站直了身。

“我也沒有想殺了你?！辩婋[月望著他，低聲道，“殺了你后，我會自絕?！?

正在結(jié)界中羞怒著的鬼哭辛聽了這話，發(fā)了笑：“你欲與我同歸于盡？”

鐘隱月點點頭。

“做夢！”鬼哭辛罵道，喉嚨里發(fā)出諸多聲音。他一甩袖子，張開雙臂道，“我等皆活在共魂大法之下，□□雖亡，魂魄永生！”

“我會永遠游蕩在世間，總能找到下一具殼子！”

“會有下一個沈悵雪，會有無數(shù)個沈悵雪的！”鬼哭辛瞳孔漸縮，瘋了似的大笑起來，“想殺我？就憑你一個！？做夢?。　?

鐘隱月平靜道：“能不能做到，你馬上就知道……！”

話還沒說完，旁邊突然擊出一道玄光。

鐘隱月一驚，慌忙回身躲過。

玄光打到墻上，又將頂樓的第三面墻擊碎了。

鐘隱月回身望望被擊碎的墻，又回身望向出手的人。

魔尊烏蒼從屋子里走了出來，手掌還向他伸著。那掌心里，還有殘留的玄光在悠悠散著魔氣。

烏蒼依然笑著。

“抱歉，”他說，“我還不能讓你把他弄死?！?

鐘隱月一皺眉。

“他要是死了，一會兒那些大乘又來了，我可就跟孤軍奮戰(zhàn)沒兩樣了。白懺的修為雖然夠用，但他在百年前被重創(chuàng)，病病殃殃的，打起架來反應(yīng)不好?！蹦ё鹫f，“我理解你，我知道你很喜歡那只兔子，當(dāng)然想讓這瘋子灰飛煙滅?？墒遣恍醒剑疫€需要他?！?

鐘隱月面色陰沉：“那我只能請你不需要了。”

“那不行?！蹦ё鹫f。

“那你便去地獄里需要吧?！辩婋[月說。

魔尊笑意更甚了。

“好啊，”他說，“你也來殺我試試?！?

突然，鐘隱月腹部一痛。

身上一聲悶響，一道陰森鬼氣猛地擊穿了他，從他身上貫穿而出，擊向結(jié)界。

雷結(jié)界應(yīng)聲碎裂——那是無法從里面擊碎的渾厚結(jié)界，只能在外界以相同的深厚法力擊碎。

鐘隱月兩膝一彎，跪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