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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鸞山宮里的人就鳥獸群散,一下子門里就沒人了。也不知道前長老是如何想的,竟把山宮傳給了當時門下這個最落后的弟子。就算是首席弟子仙隕了,也不能這般隨便呀。”
“門里的人立馬就全都跑了,這長老上位二十幾年了,
算上這次,
才出席了兩次大會。前十幾年門下無人,根本出不來呀。”
“上次出席大會,
門下也才一個弟子。這還是他第一次好好領著弟子出席,嘿,
想必弟子也才修道不久。”
“那豈不是帶出來丟人現眼的嗎?”有人吃吃地笑起來,“這些弟子估計才金丹期吧,這斷岳門的齊弟子可是元嬰期了。嘖嘖嘖,他可是出了名的不懂憐香惜玉的。”
“這玉鸞長老也真狠心,小姑娘這瘦瘦弱弱的,就給送上擂臺去了。”
“嗨,如今的玉鸞長老是天決門的吊車尾。我見過一次,就跟在乾曜仙君身后巴結著。長老做成那般狗腿子,天決門的玉鸞宮,如今也是完了。”
“這次參加大會,怕是來特意丟臉的吧!”
“天決門總是贏也不好,上玄掌門才把他這等貨色送出來,讓別家打一打出出氣,過過癮的吧!”
“難怪上玄掌門能做掌門,真是用心良苦!”
席上一片嬉笑聲。
溫寒聽得臉色漲紅。
他氣極,正要站起,陸峻就先他一步,罵了句“這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東西”,就站起來擼起袖子,往那邊走去。
步子才出去半步,鐘隱月拽著他的袖子,就給他拽了回來。
“坐好。”鐘隱月說。
陸峻怒不可遏:“這怎么坐好!師尊,你就由著他們說去嗎!”
“說唄。”鐘隱月面不改色,“要說便說去。此時就出來辯駁,只會越描越黑,反倒被嘲笑得更厲害。我自有安排,你坐回去。”
陸峻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眼不遠處嘲笑著的幾個修者,咬牙切齒地坐回去了。
鐘隱月又轉頭與沈悵雪說:“不過這地方的人當真神奇,明知道我長什么樣,也知道我就坐在這兒,還敢肆意嘲諷。”
“師尊原先雖然總是跟著乾曜長老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長老其實不喜歡師尊。師尊原來又沒脾氣,別人就算冷嘲熱諷陰陽怪氣,師尊也會賠著笑附和。”
沈悵雪道,“乾曜長老又很喜歡他人嘲諷師尊的。修界有許多隨波逐流攀附勢力的修士,為了攀附他,都會特意擠兌擠兌師尊。”
“……沒救了。”鐘隱月說。
沈悵雪一笑:“確實。”
他這么一說,鐘隱月再往旁一看,才發現說著嘲諷話的人都在有意無意地往他這邊時不時地瞥一下。
原來如此,其實不是書的設定和發展奇怪,也不是為了把這段嘲諷打壓的劇情走下去才會出現一些不合理,而是這修界的人本身就是為了把這些話說給他聽。
又感受到了一些目光,鐘隱月再次看向乾曜門那邊。耿明機那張病怏怏的臉上出現了笑意,他甚至瞇起眼睛瞥鐘隱月。
鐘隱月懶得多看他,瞥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來。
“加油啊,小丫頭!”
坐在臺邊第一排的人高聲往臺上喊,“多堅持會兒,別上來就趴啦!”
“跟你師尊學學,不行就抱一抱齊弟子的大腿!”
蘇玉螢皺起眉,心中很不舒服。
她往臺下看了眼,臺下的人同樣身著白衣,瞧著道骨磊落,卻哄笑陣陣。
正在一旁跟她與齊蒿說著話的忘生宗弟子同樣不悅斂眉:“幾位修士,請注意禮數。”
“哎喲,失敬失敬,我們自然是注意禮數的,”下頭的人說,“我們失言了,實在抱歉,行了吧?”
語畢,一群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蘇玉螢更不舒服了。
她眉頭深皺,一旁忘生宗的弟子嘆了一聲。
他走近幾分,小聲與蘇玉螢道:“那是最底下的小仙門的人,其實并不是什么正經仙門。常有凡間俗人不屑于凡塵的一地雞毛,便說著修仙而自命清高地入了仙門。這類仙門本身就不入流,里頭的人更是這類不入流的。實際上他們并不修道,都只是煉氣筑基期的俗子,一同窩在山里混日子罷了。他們看不起上面又看不上下面,便總隨波逐流地說些臟污話,小師妹別介意。”
蘇玉螢點點頭:“好,謝謝這位師兄。”
“讓這些說著污言穢語的東西進來,擾了玉鸞門,是忘生宗的不是。”他說,“這些修士真是一年比一年過分了。晚些我會向宗主稟報,小師妹待會兒下去,也請替我忘生宗向玉鸞長老謝罪一番。”
蘇玉螢又點點頭。
“若無他事,便開始吧。”他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齊蒿,“可有其他疑問?”
齊蒿搖搖頭。
忘生宗的弟子又看向蘇玉螢:“小師妹可有什么疑問?”
蘇玉螢也搖搖頭。
“那便開始吧,請雙方就位。”
忘生宗弟子回身走向大鼓。
臺上雙方也再次互相作揖。
“請師妹多指教了。”
齊蒿面色認真。說完這話,他也不等蘇玉螢回答,自顧自回過身,向臺邊走去。
見此,蘇玉螢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也回身往臺邊走。
雙方在臺子兩邊站定,忘生宗弟子大鼓一敲,比武開始。
鐘隱月立馬身子往前一傾,兩手一抓大腿,屏息凝神。
齊蒿拔出身后重劍。
那重劍咚地落到地上,震得大地都跟著一同震了三震。
劍身上循著劍的紋路,發出耀眼金光。
“是金靈根。”
鐘隱月看了出來,嘟囔了句。
就拔劍這一下,齊蒿都將全場震了下。
“失敬了!”
他大喝一聲,將劍一旋,握在手中沖上了前。
蘇玉螢立刻往側一閃,重劍咚地砸到地上,立時將那一處砸了個大坑出來。
蘇玉螢驚魂未定地望著那處。重劍砸下的地方,石臺崩裂,冒了些煙,劍尖重重插在地里面。
若是她沒躲開,這會兒估計腦花都出來了。
鐘隱月在臺上松了口氣。
這幾個月的悉心教導還是起了作用,至少她沒像原文里一樣,一擊就給揍飛了出去,之后盡是挨揍的場面。
齊蒿將劍從地里拔出,面向了她。
齊蒿面色恐怖嚴肅,蘇玉螢看得頭皮一麻,咽了口口水。
齊蒿又舉起劍,朝她沖了過去。
望著蘇玉螢在臺上跟個被捕殺的靈物似的滿場跑來跑去,竇嫻笑出了聲來。
她轉頭對身側隔了個人的耿明機說:“玉鸞長老日日逞威風,門下的弟子不還是這般上不來臺么?”
耿明機跟著冷笑了聲。
他斜眼去瞥鐘隱月那邊,就見鐘隱月面色凝重,雖是面無波瀾,嘴唇卻已經白了。
“瞧他嚇的。”耿明機悠悠道,“弟子若輸,他還得是末尾。但這定是贏不了了,自己強有什么用?門下盡是上不了臺面的廢物。”
“長老哪兒比得過師尊呀。”
竇嫻笑吟吟地,又轉身摟住白忍冬的胳膊。
白忍冬坐在她和耿明機之間。
“有白師弟與我在,就足夠讓師尊贏了!”竇嫻眨巴眨巴眼。
白忍冬笑了笑,張口欲說些什么,一張嘴卻立刻咳嗽起來。
他咳嗽了好幾聲。
耿明機偏頭看他:“忍著點兒。若要實力,便要付出代價的。我知道你痛,可化蝶尚且需忍脫繭之苦,涅槃重生更需先死一次。成仙便是從痛中得道,連我也是如此的。”
白忍冬點點頭,抹掉嘴角的鮮血道:“弟子知道,師尊不必憂心。”
“你有覺悟就好。”耿明機說,“忍冬,為師這次可就靠你……”
突然,臺上響起轟隆雷鳴。
席上突然響起尖叫。
耿明機立刻扭頭看去,見齊蒿竟然被一道雷咒轟了出去。
他手持重劍,胸口受擊,整個人被擊飛,撞到臺邊以法術鑄成的欄桿上,才堪堪停下。
耿明機看得清清楚楚,將他擊飛的,是從蘇玉螢手里打出的一道雷咒。
雷為玄色,威力巨大,地面上都留下了焦黑的雷痕,還在滋滋地冒著余光。
重劍從手中脫落,齊蒿哇地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他順著欄桿滑落,坐到了地上。他心口上,玄雷已將那一處的青衣燒焦了。
耿明機驀地瞪大眼睛。
鐘隱月也騰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瞬間,滿席鴉雀無聲。
方才的嘲諷、輕視,臺下的起哄和噓聲,突然全都消失了。
蘇玉螢站在原地,還保持著出招的姿勢,兩只手滑稽地結著印,跟突然被摁了暫停似的停在原地。
臺上忘生宗的弟子倒是沒多意外。
他站在原地,一臉平靜地等了須臾,才拿起鼓棒,回頭一敲大鼓。
他走到場中央,側過身,靠著蘇玉螢這側的手高舉起來。
他抬高聲音,竭力大聲道:“本場勝負已出,天決門玉鸞山弟子,蘇玉螢勝!”
鼓聲恢弘,滿場寧靜許久。
突然,鐘隱月爆出一聲大喊:“YES!!!”
他裝都沒想起來裝了,一句幾千年后才有的鳥語蹦了出來。
鐘隱月興奮極了,喊完這句就原地跟空氣打了一套拳,連連歡呼了好幾聲“YES”,轉身就把沈悵雪從座位上薅起來,哈哈大笑著抱著轉了一圈。
轉完他就把人放回去,又把溫寒跟陸峻薅起來,也轉了一圈——直到這個時候,席上才有人反應過來。
“玉鸞宮的贏了!?”
“福生無量天尊呀,玉鸞宮的贏了斷岳門的!”
耿明機也終于反應過來了,慘白的老臉當即一青,又立刻紅了。
他那張臉本就沒什么血色了,一紅起來又紫得很,顏色活跟個豬肝似的。
誰贏了!?
蘇玉螢!?!
她怎么可能贏,怎么可能!?
鐘隱月從來就不管他門下這些兔崽子,幾月前還都是一群筑基期的愣頭青!就算這幾個月他拼了命地教導,頂天也就是一群金丹期的!
斷岳門的齊蒿,那可是元嬰期的劍修,還是重劍的修者!
怎么會……怎么會!!
他干什么呢!?
耿明機氣得臉色都扭曲了,可四面八方還都是敬重他是天下第一劍的外人,他無法發作,只能硬咬著牙憋下來,還立刻壓下心頭的怨恨,將表情也一同壓下。
有全然不知情的外人湊過來笑嘻嘻地慶祝:“恭喜呀,乾曜長老!天決門這可是開門紅了!”
耿明機氣得想把他劈了,但是做不到。
他只能硬著頭皮扯起嘴角,硬邦邦地笑著回應:“多謝,都是我門中玉鸞師弟教導有方。”
“哎呀,早聽聞玉鸞長老歷來性情豪爽,今日一看,果真如此!”那人絲毫沒注意到耿明機要氣得發瘋了,自顧自地說著火上澆油的話,“方才我便聽場中人說什么玉鸞長老沒什么能耐,可誰不知道前代玉鸞長老是個仙風道骨,最是看得透是非對錯天道倫常的?她選的弟子,怎會出錯呢?”
“哈哈哈,我方才沒敢與他們爭論,可眼下真是出了一口惡氣!你看看他們,都不說話了!”
“乾曜長老,我聽有流言說,玉鸞長老已飛升大乘了,可是真的假的?若是真的,日后你便不必挑起獨自背負天決門的重擔了!”
“有了玉鸞長老與你,還有上玄掌門一同平起平坐,你也能輕松許多!”
“真是恭喜,恭喜啊!”
這人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
竇嫻臉色發白地望了眼皮笑肉不笑,眼睛里都起了層陰鷙的耿明機,低下頭去,嚇得臉上起了層冷汗。
場上,直到觀席上歡呼叫好和震驚質疑都響了片刻,蘇玉螢才反應過來。
她驚疑不定:“是我贏了!?”
“是你贏了,小師妹。”忘生宗弟子向她笑笑,拱手行禮低身道,“玉鸞門果真仍是人才輩出。哪怕是跌落過谷底,也仍能舉手指天,在下佩服。”
蘇玉螢一驚,忙作揖回禮:“師兄過獎!”
齊蒿顫顫巍巍地扶著欄桿,站了起來。
他摸了一把心口的傷,攤開手掌一看,焦痕和鮮血布滿了手掌。
他苦笑了聲,低身拾起重劍,收劍入鞘,捂著心口走上前來。
齊蒿的面色上多了幾分柔和。他走到蘇玉螢跟前,規規矩矩地向她拱手行禮。
“是我輸了。”他說,“早聞玉鸞宮中人才輩出,今日一見,果真是如此。師妹身手過人,在下心服口服。”
蘇玉螢忙說:“齊師兄謬贊了,都是師尊教導有方。”
這場結束,雙方作揖行禮過后,蘇玉螢又關懷了一番對方的傷。確認沒什么大事,雙方便下了臺去。
回到玉鸞宮的地方,鐘隱月高高興興地把她拉過來,抱著轉了幾大圈。
“干得好!”鐘隱月大聲夸贊,“太漂亮了,我三生有幸收了你啊!”
蘇玉螢被他夸得掛不住臉:“別說啦師尊,這么多人看著呢。”
“看就看去,你本就厲害!”
鐘隱月高興得不行,在這邊哈哈大笑。他打眼一瞥,見耿明機死死盯著這邊,眼睛跟要滴血了似的,就更高興了。
今日這場之后,便沒了玉鸞宮的事。
下午一連打了數場,抽中的都是旁的小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