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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用力,拽下來了一根枝頭和一片花葉。
枝頭猛顫,花葉震落。
沈悵雪手里握著強拽下來的花枝,手中漸漸用力。
樹枝在他手中慘叫,花葉在他手中被碾碎。片刻,沈悵雪松開手,爛枝敗花從他手中落下。
被蹂躪折磨得萎靡不振的花葉可憐地躺落在地,被春日的微風吹得陣陣顫抖。
沈悵雪終于睜開了笑瞇起來的眼睛。
他不愿鎖。
那也別想跑。
第094章
玖拾叁
兩三個時辰后,
鐘隱月的玉鏡傳來了消息,是有長老使用玉鏡傳信了。
他拿起來一看,見是乾曜長老傳了消息來。
玉鏡里的傳信說,
乾曜山的事變已經得到控制,請各大山門的長老不必再憂心。白忍冬已經被乾曜長老帶回了乾曜別宮,后事乾曜宮會自行處置,
請各位不必再多憂慮。
短短幾行字,讓各個長老別再操心的話卻一連說了兩遍,
可見他自尊心確實挺強,很不愿意被人在背后說是非。
瞭了一眼,
鐘隱月就收起了玉鏡。
他回想了番。
原文里,白忍冬中了那把劍的法術后,的確就如今日一樣到處亂砍,重傷同門。
也很不巧,
那日乾曜長老下山去了,不在宮中。所以也沒像今日這樣,
立馬就讓事情得到了控制。
那日,
是沈悵雪聽聞消息,急忙從別山的課業中脫身出來,匆匆忙忙回到了乾曜山。
他回山時,白忍冬已經砍了數十人,渾身都是血,
手里的劍正嗡嗡作響,
還在持續發瘋。
沈悵雪本不想傷他,可白忍冬那時已經到了化神期。若是不打不傷,
實在難以阻止。
話雖如此,但書里的沈悵雪那時還是個太心慈手軟的,
一開始是沒動手的,但后果是被白忍冬在胸前狠狠砍了一劍。
可除了他,那時的乾曜門沒任何人能阻止白忍冬。
最終,是沈悵雪咬著牙,頂著身上的傷,不得已拔劍出手,一劍捅傷了白忍冬持劍的手臂,又一劍挑飛了他手里的劍,再用法術了鎖住他,才總算是阻止了他。
所以原本來說,這件事,原本也該是沈悵雪來受罪的。
他那時雖阻止了白忍冬,但自己身上也受了重傷,事后也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
幸好,現在和他沒關系了。這事兒如今落了幕,沈悵雪沒災沒病也沒傷。
想著,鐘隱月又想起了系統的話。
按系統的意思,事情還是沈悵雪做的。
鐘隱月仔細思量了番,還是覺得不太可能。
原文里的沈悵雪的確脾氣很好,人又非常心善。可即使如此,那也不能重生之后還會這么受盡委屈的,這世上沒任何一篇重生文是這樣寫的。
誰重生不是“再次醒來我要讓所有人付出代價”“這次你們誰都別想再欺負了我”“所有人都要給我陪葬”的?
哪兒有重生還被打進小黑屋好幾次的。
肯定不是他。
鐘隱月堅信。
想著,他又重新拿起先前擱下的毛筆,重新開始忙活。
今日午后,溫寒和蘇玉螢還有陸峻這三個的課業是在玉鸞宮里,隨鐘隱月習書上咒法。
符修以咒為主,到了鐘隱月這地步是可以不用畫咒就秒速出招了,但這幾個剛入金丹期的小孩在出招時,還是需要在半空中畫咒。
下午的課業,便是修習這些咒文的畫法。
左右是讓他們照著書冊上所記載的咒印描畫,自行記憶,鐘隱月沒什么事,就坐在最前面翻著經書,有一行沒一行地看著。
他有心事,腦子里還是在想上午白忍冬的事。
他是不信系統的,但是若此事與玉鸞宮無關,便是有其他人在暗中行事。
系統說的沒錯,這次的事若想行之,便必須要先知道會有這件事才行。
換言之,做這件事的,一定是重生的人。
此人不在玉鸞山中,很有可能是在乾曜山中……不然,也不好對白忍冬下手。
鐘隱月又細想了想。
他為什么要做這種事?
讓白忍冬被劍吞噬入魔的事提前,能有什么好處?
想讓他身敗名裂……不,白忍冬在這次入魔之后受了重創,秘境之主的法術滲了金丹,讓他的身體狀況糟糕了很長一段時間。
記得是花了四五個月才養好。
仙門大會就在三月后了,這個時間點上受了重創,一定會對白忍冬在仙門大會上的表現有影響。
原來如此,是怕他在仙門大會上壞事。
而且,到時候他會相對虛弱些,若想下死手,也容易許多。
鐘隱月明白了一切。
他又想起,系統先前也早就說過,另一位重生者很有可能是反派那邊的高層人物。
再照魔尊早些時候來時說過的話來推斷——他說,妖后和鬼王其實沒多大關系,鬼王是沒有幫她的。
那也就是說,秘境之中的事,妖后并沒和鬼王串通,也不是聽誰的命令來行動的。
秘境之中的行動,是她自己的主意。
那秘境之主傷的人,是乾曜門。
但那條路上,還有白忍冬。
鐘隱月忽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妖后該不會,根本就沒打算襲擊乾曜門吧。
鐘隱月把書放下了些,抬起眼睛,瞥向一側的窗外。
窗外鳥語花香,春風習習。
鐘隱月心中卻有了令自己脊背發涼的猜測。
或許,妖后是想讓秘境之主襲擊白忍冬。只是秘境之主不識白忍冬,妖后也沒想到白忍冬會跑到別家的路上,所以她為秘境之主下的命令,是誅殺那一條洞路上的所有人。
乾曜宮是命不好,所以成了這次的陪葬。
那如此一來,如果妖后是一早就想殺白忍冬……
她便是知道的。
她知道白忍冬日后會是威脅,所以想先下手為強。
不然,她沒有這么早就對白忍冬下手的理由。白忍冬在這次秘境之中可還是個剛修道的愣頭青。比起他,去殺門中長老才更劃算。
但秘境之主這次可沒有襲擊長老,它連襲擊乾曜長老的意思都沒有。
秘境之主鼻子靈敏,靠氣味兒就能分辨誰都在哪兒。
若是妖后要秘境之主去殺乾曜長老,那秘境之主也是斷然不會去乾曜宮那條路上的,他會來找鐘隱月這條路。
所以,妖后是沖著白忍冬去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她一定知道,她知道放白忍冬活著,她以后的路便會威脅重重。
她就是那個重生者。
鐘隱月心中發寒,他藏于寬袖之下的手猛地握緊成拳了。
臉上冷汗劃過,他知道自己發現了個天大的秘密。
那如果這次白忍冬入魔的事也是妖后做的,她又是怎么做的?
做這事兒,可是必須得進天決門,上乾曜山才能做。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能進乾曜山?
不可能吧,雖然耿明機是個殺千刀的,但好歹是個長老。山中結界嚴密,一個老鼠進去耿明機都能知道,妖后這么大一只狐貍進去,他就是那時睡死了,都能被巨大的法力波動嚇醒過來。
是另一位重生者做的吧。
那他應該就在天決門中,所以進入乾曜山時耿明機不得而知。或者說,是在造訪乾曜山時,趁機對白忍冬的劍做了手腳,才沒引起耿明機的懷疑……
如果是天決門中的人做了這些,那他就也是幫著反派在害白忍冬……
門中出反賊了?
“玉鸞!!”
正想著,門外突然遙遙傳來一聲暴吼。
鐘隱月嚇了一跳,回過神來。
午后正是犯困的時候,蘇玉螢都在對著手底下的鬼畫符搗蒜似的點頭了。門外這一聲暴喝響起,她嚇得一個激靈:“怎么了!?”
其余兩人也嚇得不輕,紛紛扭著腦袋望向宮門外。
“玉鸞!鐘隱月!!”
“給我滾出來!!”
第二聲明顯近了許多。
鐘隱月一聽,是耿明機。
鐘隱月一時莫名其妙。
乾曜山宮今天剛出了大事,耿明機理應忙都忙不過來了,這會兒跑到玉鸞山來干什么?
聽著還動了這么大的火氣。
他鐘隱月又哪兒惹著他了?
鐘隱月心中奇怪,又轉念一想,就耿明機那個爛脾氣破腦子,沒事找事兒都有可能。
不論如何,來都來了……
人都跑門口來了,鐘隱月也不能晾著不管。他只能放下手中書,站起身來。
他淡定地抻抻身上的白衣外袍,都沒來得及抬腳往外走兩步,外頭的喊聲就變成了罵聲。
“你這道貌岸然,披著人皮的豺狼虎豹!長了張仙人皮囊,竟做出這等吃人不吐骨頭的事兒!”
“你長得仁慈心善的,還修著仙道,誰想得到你背地里竟是個殺人不留痕的妖魔!還真是你們玉鸞宮祖上燒高香,你竟如今還能好端端地坐在這假仙宮里修仙,竟然如今都沒墮魔!?”
“真是老天不開眼!!”
鐘隱月聽得想笑,這話不全都是在罵他自己嗎。
他轉頭對弟子們說:“都坐著別動,我出去看看。”
乾曜長老在外頭歇斯底里,幾個弟子本就不敢多動。
鐘隱月這樣說,他們便一同搗蒜似的忙點頭。
鐘隱月往外走去。
正巧,他剛走到宮門前,乾曜長老就頂著一張臉紅脖子粗,好像要把一雙眼睛都活瞪出來的臉進來了。
見到面目平靜抱著雙臂悠哉悠哉往外走,全然不慌不忙的鐘隱月,耿明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一甩袖子,勃然大怒:“你還有臉在這兒站著!?”
鐘隱月笑出了聲,兩手一攤:“師兄,你說話真有意思,這是玉鸞宮啊,我不在這兒站著去哪兒站著?乾曜宮嗎?”
“你還有臉說乾曜宮!”耿明機喊,“你作為門中師弟,作為門中長老,把頂上師兄的山宮炸了的事兒,我還沒找你算賬!!我本都不想多問責你了!可沒想到,你這次竟然,竟然……你欺人太甚!”
“我欺你什么了?”
“你還有臉問!?”耿明機回手一抬,指向乾曜宮的方向,氣得說話都抖了,“白忍冬……白忍冬,那可是你門下弟子!!”
“而你!你卻不顧師徒情義,明知那劍里有秘境之主的法術,卻隱瞞不報!”
“你怕不是早就知道那劍會反噬,也早就想把他交給乾曜門……才隱瞞不報,將劍交給了他吧!”耿明機聲音低了幾分,“你這用心險惡的小人!”
他話說到這兒,鐘隱月才終于知道他是干嘛來的了。
白忍冬被劍反噬入魔,砍傷無數同門,耿明機覺得是鐘隱月干的。
鐘隱月笑出聲來,又覺得這會兒笑實在不好,抹了抹臉,把笑壓了回去。
他說:“師兄,你被氣得腦子不好使了吧?我若早有把他讓給你,順便害你的心思,旁的有多少更好用的法子呢?何必非要用這我自己心里都沒底的法子?”
耿明機一哽。
鐘隱月說得沒錯。
誅生劍是萬年秘境里的仙劍,劍中的反噬法術更是秘境之主所設。
萬年秘境的秘境之主,大乘期的長老也很難戰勝,更別提他所下的法術。若用這把劍行“兇”,不可控的事實在太多太多。
鐘隱月都能召天雷了,還是個比劍修更精通法術的符修。旁的更好用的,也能達到如今這效果的法子,他手上只會多不會少。
耿明機嘴唇哆嗦兩下,又怒道:“你少來這套!不論如何,那白忍冬都是你門下的,他這把劍,是你看著他拿來的!”
說著,耿明機往前來了兩步。
他湊近鐘隱月,死盯著他的眼睛。兩人距離立即變得極近,目光交集間,針鋒對麥芒。
耿明機瞇起眼睛,低聲道:“你這樣的修為,我不信你看不出那劍里有法術。”
“那還真不好意思。”鐘隱月笑著歪歪腦袋,“一把萬年的仙劍,不去刻意摸一摸,查探一番,我確實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