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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
他想,沈悵雪怎么可能是重生的。
真荒唐,重生的人哪兒會那樣軟軟糯糯跟個團子似的受人欺負。
鐘隱月心中盛著心事,邊絞盡腦汁地思考著,邊腳步沉重地緩步走到宮門前。
“喲。”
旁邊突然有道聲音打招呼。
鐘隱月沒多想,嘴比腦子快地來了句:“喲?!?
“喲”完,又抬腳往前走了兩三步,鐘隱月才從思考里緩出神來。
他突然發覺不對,于是當場倒車,倒著腳步回來幾步,往宮門前一看。
烏蒼正靠在他宮門上。
他一腳踩在門前地上,一腳踩著他宮門門檻,懶洋洋得跟沒長骨頭似的。
瞧見鐘隱月終于倒回來發現他了,烏蒼朝他一樂,抬手揮了揮,又道了聲:“喲。”
鐘隱月眼睛都瞪大了。
他聲嘶力竭地崩潰了:“你怎么又來了???”
“過來看看你唄?!睘跎n一側身,一抬腳就邁過門檻,進了他宮中,大大咧咧地跟進了自己家似的,“我也是操心你,別總這么跟我大聲嚷嚷,咱倆好歹算是有著緣分。”
“我跟你有什么緣分??!”
“我是魔尊,我說有緣就是有緣?!?
烏蒼張開雙臂揮了揮,又一轉身,背對著椅子,就往他宮里的躺椅上直直一倒,仰面朝天就開始晃蕩。鐘隱月的躺椅十分得勁,他這么一躺下去,嘴里就舒舒服服地長嘆一聲,那聲音更是酥麻得沒邊了。
“你這人,果真沒讓我失望……”烏蒼嘆著,又樂起來,“我想過你會和耿明機干起來,但沒想到能干成那樣。沒想到你竟是能召天雷的仙修,我真是對你刮目相看了。”
鐘隱月無語:“你不是也能召嗎?!?
“是啊,可這世上沒幾個我這等水準的。”烏蒼說,“言歸正傳,我……”
話剛到一半,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鐘隱月心頭一緊。
魔尊可是禁止踏入仙門重地的。被人看到他在玉鸞宮跟個大爺似的這般躺著,后果可是十分嚴重!
他回頭一看,卻見來的是沈悵雪。
鐘隱月松了口氣。
聽見腳步聲,魔尊也興奮了,縮起瞳孔抬頭望來。
一見是這位玉鸞長老的心頭肉,他又立馬沒勁了,瞳孔立刻恢復正常,腦袋也一下子又砸回到躺椅上。
鐘隱月拍拍胸脯。
剛到門前來的沈悵雪見到此情此景,立時驚疑不定。
他邁過門檻,把手放在劍柄上,謹慎道:“師尊,這是怎么回事?”
“他來找我好幾次了,沒事,別在意?!辩婋[月淡淡道,“你過來這邊。別怕,魔尊殿下好像挺中意我,不知道是不是瞎了眼?!?
躺在躺椅上的魔尊哈哈樂出了聲。
“別這么說,阿鸞,”他抬起手揮了揮,“我眼光可是毒辣得很,快幾百年沒這般看重過誰了?!?
沈悵雪本正聽話地朝著鐘隱月過去。一聽魔尊這話,他突然腳步一頓,十分不自然地僵了一瞬。
第093章
玖拾貳
沈悵雪很不自然地僵了一瞬。
鐘隱月背對著他,
烏蒼也躺在躺椅上晃呀晃的,愣是沒人注意到他僵住的這一下。
鐘隱月沒有回頭去看,他眉頭一皺:“什么東西,
難不成我還要謝謝你厚愛不成?不需要,拿著你的‘看重’回去?!?
“真薄情啊,我好傷心?!?
他嘴上這么說,
聲音卻是笑著的,“別這么同我說話,
我來找你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個屁,若被人發現你來找我,
我便是包庇魔修,有里通外敵之嫌。”鐘隱月語氣十分不耐煩,“你真當我分不清好賴不成?沒事別來登我這三寶殿。你之前說的同盟的事,我也不會答應的,
仙魔同盟這等做夢說夢話都不敢說的事,我怎么可能答應。”
“真令人傷心,
你之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之前是之前,
現在是現在?!?
鐘隱月對魔尊十分不耐煩,沈悵雪臉上垮著的神色這才好轉了一些。
他往鐘隱月身邊走去,站到了他身后。
魔尊一個鯉魚打挺,嘿咻一聲坐了起來。
“你出爾反爾啊?!彼婋[月笑,“之前說考慮,
一直拖著我,
如今便說出這么冷漠的話?我的心都被你傷碎了。”
“那愣著干什么,去想點兒法術粘起來啊。”鐘隱月面無表情,
“我之前拖著你,也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弄出什么幺蛾子來而已?!?
“嚯,
我說要跟你同盟,對你還真是沒有一點兒壞處。”魔尊說,“不跟你扯皮了,我是真的帶著一片好心來找你的。阿鸞,別凈說讓我傷心的事?!?
——阿鸞,別凈說讓我傷心的事。
魔尊這話話音一落,鐘隱月突然感到身后一冷,后背如墜冰窖似的。
他嚇了一跳,肩膀一抖,回頭一看,卻見沈悵雪兩手負在身后,一如既往地乖乖巧巧的,臉上笑意吟吟,眼睛都彎得瞇了起來。
鐘隱月看了過來,沈悵雪便又歪歪腦袋,好似在詢問他怎么了。
沈悵雪瞧著沒有絲毫不對,和往常一樣。
鐘隱月便迷茫地眨眨眼,以為剛剛感受到的背后的森涼殺意是錯覺。
鐘隱月便又把頭扭回來,問魔尊:“別說什么傷心不傷心的,我與你無親無故的,傷了你的心又如何。你到底要說什么?”
“真是無情,我更傷心了?!蹦ё鹫f,“行,我便開門見山了。白懺已來找過我了,兩個月里來了六七回呢。”
鐘隱月一怔:“鬼王白懺嗎?”
“除了他,這世上還有誰叫白懺?”魔尊笑,“他是鬼王,如今世上也無人敢再叫這個名字了。”
“他找你做什么?”
“還能做什么。你就算沒見過他,也知道他的豐功偉績吧?”魔尊攤攤手,“他來找我,當然是為了殺了你們了。”
“……你還真是直接?!?
“我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蹦ё鹦χ?,“白懺心中有恨,對你們這些仙修那可真是魂牽夢繞,日夜掛念,比我用心多了。因著這個,他知道的也比我多一些。”
“他計劃縝密,原本我是不能說出來的。此事事關重大,如今連我手下副席都不知道呢?!?
“不過,若是他能實施這計劃,只怕你們天決門馬上就會橫尸遍野了,定然是沒一個能反擊的。我呢,喜歡打架,也喜歡熱鬧,若是就這么踩螞蟻一樣把你們都踩死,那就太沒意思了?!蹦ё鹦χ鞍Ⅺ[,你可得做點兒讓我覺得有趣兒的事兒啊?!?
話說得跟斗蛐蛐兒似的。
鐘隱月心中忍不住腹誹,實在是覺得魔尊腦子是真不太正常。
“我盡力?!辩婋[月只說,“所以,白懺究竟要做什么?你讓我做點兒有趣兒的事,總得提前給我透個底吧?”
魔尊往前一傾身,托住腮,細長的食指抬起又落下,在臉上好不悠閑地點了幾下:“我自然會告訴你,只是白懺同樣是我盟友,我也不能說太多?!?
“我能告訴你的,便是他是在迎著妖后行動。若是他行動,鬼哭辛也一定會動起來了,到時候大戰就會再度開始,仙修界又要雞犬不寧了。”烏蒼說,“要出手,自然是要挑一個良時吉日……最好眾人齊聚一堂,又耗費了不少的精力法力。你覺不覺得,仙門大會可正是這等好時候?”
白懺要在大會上出手了。
并且還是和妖后一起……他果然和妖后有關系。
鐘隱月沉下臉色,心中思忖。
那前些月,長老大會上的那些猜測,恐怕有可能是要成真了……
“白懺沒幫她重鑄修為?!?
像是看透了鐘隱月想了什么,烏蒼立即開了口。
心中剛有的猜想被立刻打斷,鐘隱月又一怔。
烏蒼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睛跟兩把劍似的。見鐘隱月迷茫地看過來,烏蒼笑出了聲。
他伸手,把一旁的小桌子拉了過來。
小桌子上頭有套茶具。烏蒼半點兒不見外,拿起茶壺就給自己倒起了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們天決門都猜測了什么?!彼f,“白懺的確修為高深,但鬼哭辛用不著他那個病秧子幫著重鑄。”
“你們并不知道,但鬼哭辛實際上比你們想的還要瘋癲。這里面的事,也遠沒有你們想的那么簡單?!?
鐘隱月問他:“你究竟想說什么?”
魔尊端起茶來:“你知道鬼哭辛做了多少年妖后嗎?”
這個原文沒寫,原主的記憶里也沒有。
鐘隱月搖了搖頭。
“三千年?!蹦ё鹫f,“那是只千年的狐貍啊,阿鸞。”
“稀奇嗎?我師姑還是只萬年的狐貍呢?!辩婋[月嗤之以鼻。
“這不一樣,阿鸞。”魔尊說,“青隱是生于秘境內的靈狐。她是秘境之主,不受外界仙修所制衡??晒砜扌敛煌?,若要行走于世間,便不得不被世道天道是是非非黑黑白白天道綱常裹挾著走?!?
“說得明白些,便是青隱守護秘境,秘境也會守護她。鮮少有人會去秘境中誅她……秘境之中,也算桃源鄉?!?
“但鬼哭辛不一樣。”魔尊說,“仙修總熱衷于除些什么來衛道,可千年來,鬼哭辛卻能一直安然無事。”
魔尊的意思,聽著并不是因為她修為本就高深。
鐘隱月有了猜測:“你是想說,鬼哭辛體質特殊?”
“悟性不錯。”烏蒼飲了口茶,慢悠悠道,“你知道嗎,鬼哭辛死過許多次了。”
鐘隱月一怔。
“現在的妖后,早已不是妖后了。不論人還是妖,執念都是個很可怕的東西啊?!?
語畢,魔尊站了起來。
“再多說就不行了,要被白懺算出來了?!彼σ饕髦?,“我就說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悟去吧。”
魔尊抬腳,與他擦肩而過時還順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走了,阿鸞!”他突發惡疾似的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可別讓我失望??!”
鐘隱月:“……”
魔尊走了,一出門就化成黑氣兒乘風飛走了。
他無語極了,方才魔尊說的話又十分云里霧里。
全是謎語人。
鐘隱月揉揉太陽穴,隱隱頭痛。還沒來得及深想魔尊的話,沈悵雪便又在他身后喚了聲:“師尊。”
鐘隱月沒來由地渾身一抖。
明明聲音與平時別無二致,鐘隱月卻總覺得沈悵雪這道聲音陰森森的。
他回過頭,沈悵雪在他身后笑著。
他那笑容瞧著莫名諱莫如深,鐘隱月頭一次看他的笑如此心里沒底。
鐘隱月都有點磕巴了:“怎、怎么了?”
“魔尊來尋過您幾次?”
“沒幾次……吧?!辩婋[月說,“也就兩三次……”
“次次都這般喚您么?”
“喚什么?”
鐘隱月一時迷茫,話說完,自己又反應了過來,“喔,‘阿鸞’。也就是從前次開始的罷了,他那人不正經,隨他去吧?!?
沈悵雪點點頭。
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了。
沈悵雪沒有回答,點了會兒頭后,他抿了抿嘴,又笑著轉過頭:“我知道了。午后還有課業,就先告辭了。”
“啊,哦?!?
他有課業,鐘隱月也就沒有多留。
沈悵雪向他點了點頭,離開了。
一轉身,沈悵雪立刻垮下了笑臉。他松開了一直負在身后的手,拿到眼前,攤開手掌一看,右手的手腕已經被自己握得出了一圈青紫的痕兒,這會兒已經抖個不停。
是他剛剛站在鐘隱月身后,跟他一起面對魔尊時,在背后氣得暗暗用力的“杰作”。
“阿鸞”。
沈悵雪仿佛還能聽到魔尊那調笑的語氣。
沈悵雪心中殺意未消。他深吸了一口氣,卻怎么都揮不去耳邊魔尊那放松極了,十分稀疏平常的喚聲。
“阿鸞”。
……阿鸞。
鐘隱月就讓他那么叫?
沈悵雪邁過門檻,往外走去。
想著想著,他又笑了起來。
鐘隱月居然,就讓他……那么叫。
他二人如今這般親近,鐘隱月叫他沈悵雪時都是直呼全名,魔尊卻能叫他一聲阿鸞……魔尊邀他同盟這么些日子了,拖到今天,他才一口回絕了這件同盟之事……
那命鎖的事也拖了這么長時間了,鐘隱月是不是也根本就沒打算答應他?!
沈悵雪一時怒氣攻心,便一把抓住了門旁的花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