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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悵雪剛從秘境回來,傷痕累累回來向耿明機報告,卻被耿明機下令拖下去抽骨扒皮獻祭血陣的那會兒。
許多人都莫名其妙耿明機這話是什么意思,鐘隱月當時也注意到了。
不過他那時更氣憤沈悵雪居然被親師二話不說地做成了血陣,怒火上頭,壓根沒怎么注意。
但如今看來,耿明機那時之所以那么果斷地就能把他做成血陣,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個爐鼎之法。
那時,沈悵雪出秘境時被魔修暗算,被打得修為盡廢,金丹也碎了——金丹碎了,爐鼎之法自然也沒什么用處了。
所以耿明機動手處理了他,“物盡其用”地把他榨干了。
他根本沒把沈悵雪當弟子養,他的天賦也好修為也好,怎么都無所謂。
他不過就是個被圈養起來,等養肥了就能端上餐桌的吃食罷了。
當時沈悵雪能被耿明機從那死人堆里帶回來,也不過是身上的靈氣被耿明機嗅到了。
可他的靈氣與天賦,不是耿明機帶他回來的原因。耿明機會帶他回來,只是因為他會是一顆能讓他修為大漲,罪業減輕的好金丹。
鐘隱月臉色漸沉。
次日一早,信鷹浮日又咚地一聲撞上了窗戶。
它來的時候,鐘隱月已經起來了。他走出門,把浮日從地上撈起來,把信件從它腿上摘下來,展開一看,果不其然,是掌門邀他一敘。
鐘隱月早知會來這么一出,毫不意外,帶上沈悵雪就上山去了。
進了上玄山宮,果不其然,又全都是人,都只等著他一個人了。
耿明機就坐在前面,后頭站著個白忍冬。
鐘隱月面不改色,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兩腿一翹,等著所有人對他開批.斗大會。
落座后,掌門清了清嗓,開門見山:“玉鸞,你昨日去乾曜山了?”
“去了。”鐘隱月大大方方地承認,“我打人了。”
“只是打人?”掌門問。
沈悵雪從后頭拿來茶壺來,給鐘隱月倒了杯茶。
鐘隱月端起茶來,悠悠補充:“順便給乾曜宮的弟子展示了一下玉鸞宮的實力。”
掌門:“……”
他把炸雷說得好有特色,上玄掌門一時失語。
云序長老說:“玉鸞,我看你出關之后,怎么就頻生這種事端?你是如今境界上來,厲害了,眼中就目無師長了不成?”
他語氣里,挑釁味兒十足。
鐘隱月并不懼他,笑道:“師兄這話說的,我這不還忍著你跟你面對面坐著呢嗎。”
云序一怔,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在埋汰自己:“你——!”
“好了好了!”廣寒長老趕忙出面打圓場,轉頭又對鐘隱月說,“師弟,不能說如此無禮的話呀!不論如何,那都是師兄的山宮……不論是出了何事——”
“你都不能這樣呀。”鐘隱月笑了聲,“廣寒師兄說的極是,可那也得他確實做師兄和頂頭長老該做的本分才行。”
乾曜長老臉色一青,猛地瞪向他。
鐘隱月搶了話頭,把他要說的話全給先說完了,廣寒長老臉上也不太好看。
他賠了兩聲笑,道:“是倒是,可乾曜師兄畢竟是本門坐鎮了好多年的第一……”
“那諸位敢不敢先說一說,我昨日去做這些事,原因是什么?”
座上立時一片啞然。
“若是原因不問,只一味地要我守尊師重道的規矩,也太不講理了些。”鐘隱月抬起眼皮,看向掌門,“先不必拿師不師長不長的壓我,眼下只論道理。掌門覺得,我昨日召雷來與師兄討個說法,應不應該?”
掌門沉默了。
片刻,他嘆了口氣:“那你也不該如此沖動,若是有事,大可先來找我,我定然會為你主持公道。”
鐘隱月笑了聲,不答此話,反而道:“掌門,天底下有幾個修者能召天雷,您可得好好想想。”
此話一出,掌門眉頭一蹙。
鐘隱月也不想在此處多話了,他轉頭望外一瞧,便回身站了起來,朝著座上諸位作了一揖,笑著說:“宮中還有事,玉鸞先行告辭。有關昨日之事,該檢討的,我自會檢討。不該檢討的,我也不會忍氣吞聲地認。”
此話一落,鐘隱月就離開了。
沈悵雪跟在他后面,隨他出了山宮。
他前腳一走,后腳云序長老就氣得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指著鐘隱月離開的方向就怒道:“掌門!你瞧他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就這么放他走了!?”
上玄掌門沒有說話,只是瞇起眼來,眉頭依然緊蹙。
他沒反應,云序長老急得又喚:“掌門!”
掌門還是未發一言。
走下山宮長階,沈悵雪詢問:“師尊,就這么走了嗎?沒關系嗎?”
“沒關系。”鐘隱月淡淡道,“掌門是看重耿明機,但前提是他是天下第一,丑聞不多。能帶來地位權利,又不影響名聲,才是最好的。”
“可近些日,他有了虐生的事,惹了魔尊,在你身上下爐鼎的事兒接二連三地爆出來。若是一件兩件還好,丑事有了三四五六件這么多,遮都遮不過來,他自然也會失望。”
“從前是他是天下第一,是門內最厲害的,所以就算是心里百般不情愿,也得硬著頭皮咽下蒼蠅給他擦屁股,可如今我召了天雷來,實力這方面他看得見。日后該敬著誰,他心里自然會明白。”
鐘隱月話說到這兒,沈悵雪也明白了。
能召來天雷的修士,整個人間都沒有幾個,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天雷此等天象,照理來說,唯有天上仙位之人才能操動。人間修士若能做到如此地步,日后登仙自然更是仙上仙。
能做到此事的少之又少,其余的也都是仙門的掌門宗主。
上玄掌門從前也是可以的,可如今修為盡失,那都是往日榮光了,如今是提不得的。
門中若又出一個能操動天雷的,傳出去,天決門天下第一的位子更是不可撼動——若鐘隱月昨晚真做了,那玉鸞山的含金量可就遠超出乾曜山了。
“掌門不傻。他想要天決門坐穩天下第一,又不是說他就是個傻子。”鐘隱月說,“你看,事情沒你想的那么糟。我昨晚一早就說過了,你不必再為自己的身份憂心了。有我站在這兒,沒人敢說三道四的。”
沈悵雪聞言,苦笑了笑:“師尊說得是。”
鐘隱月也朝他笑了笑。
正如鐘隱月所料想,之后掌門再沒有說什么。
兩三日后,掌門讓浮日寄來了幾封信件。
里頭寫道,鐘隱月不必再擔心乾曜山宮的事,他上玄會處理好一切。鐘隱月所行之事都是為門下弟子所討說法,是為師長者應行之事,不必再過多擔憂。
而后,掌門又三番五次地強調了好多遍,要他一定要在近日給沈悵雪上鎖,不然無法和仙修界其他掌事人交代。
鐘隱月看完,發出一聲嗤笑,把信往手邊燒著的燈燭上一擱,全給燒了。
青隱這日從后山回來了,這會兒正趴在山宮里守著他。見此,她便問他:“笑什么?”
“笑世間真是勢利眼,不論哪邊。”鐘隱月隨口答,“這世道,真是誰強誰有理。”
第090章
捌拾玖
青隱聽罷,
樂了聲,優哉游哉地打了個哈欠,在軟墊上換了個姿勢,
繼續趴著。
“這世間當然是誰強誰有理了。”她說,“雖說外頭的沒你們天決門這般明顯,各家瞧著兄友弟恭的,
但仍然是誰境界越高,誰便在那些長老例會門中大事上,
話語權更高,更能決定門中之事。”
“很正常,
無論話說得如何好聽,拳頭硬也必然是最硬的道理。”青隱說,“怕你才會聽你的話。”
鐘隱月也深諳此理。
他點著頭,嘆聲說:“我也知道,
只是覺得諷刺。”
“諷刺的還在后邊呢。”
“?”
青隱此話突如其來又頗有深意。鐘隱月怔了怔,詢問道:“師姑這話的意思是?”
青隱笑著搖了搖頭,
卻不多說了。她別開腦袋趴了下去,
閉上眼就開始睡覺。
瞧著是鐵了心不要和鐘隱月再繼續這個話題了,鐘隱月也無法再深問。他也只好把腦袋轉回來,繼續看掌門給的回信。
除了叫他不用再糾結乾曜山宮一事與盡快給沈悵雪上鎖以外,掌門就再沒有別的事了。余下的信里,也只是囑咐了他往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這次雖說乾曜的確過分,
但他也不能做的這般過火。畢竟門中為了修繕乾曜山宮,還費了不少人力。
掌門說,
他那幾道天雷下來,把乾曜山宮燒得面目全非。雖說宮中法寶都是上好的,
沒至于被幾道天雷燒毀,可那些上好的玉壺酒盞全都被燒毀了,耿明機因此大發雷霆。
掌門還說,他理解鐘隱月,但畢竟師兄一場,天決門也是第一仙門,往后門中和氣還是重要的,叫他莫要再和乾曜找不對付。
最后,掌門又提醒他,能召天雷乃罕見之事,如今天下能做此事的也唯有兩人而已,算上鐘隱月也才三個。
這等存在,對魔妖鬼三道來說乃是極其嚴重的威脅。若前些日例會中的猜測屬實,妖后與鬼王的確想要再次開戰的話,恐怕目標會從乾曜宮轉移到玉鸞宮當中。
掌門囑咐他事事小心,最好再去加固結界一番。
還叫他有條件的話最好多上兩層。
鐘隱月看完,便把信燒了,然后寫了封回信,派宮中的信鷹碎瓊將信送去上玄宮。
他將信件綁在碎瓊腿上,抱著它走出宮門,站在宮前的屋檐底下,將它放飛了出去。
直到碎瓊消失在天際,鐘隱月才收回目光,走回宮中。
剛一邁過門檻,趴在軟墊上的青隱忽然開口:“說起來,那個上玄,好像一直在用信鷹傳信。都是掌門了,怎么自打大戰以來,就從來沒用過玉鏡了?”
鐘隱月腳步一頓,往她那兒一看,就見她還趴在軟墊上,眼睛都沒睜。
鐘隱月完全沒多想,答道:“正是因為是大戰之后,才再也沒用過了啊。聽其他長老說,掌門修為盡失,平時都不怎么用法術了。”
青隱輕笑了笑,不再多問。
她這模樣,讓鐘隱月心中有些不得勁兒。
坐回到書案前,鐘隱月越想越不得勁兒。
青隱好像話里有話,而且是非常重要的話。但就這么兩句云里霧里的話,任鐘隱月坐在案前想得油盡燈枯,都沒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之后幾日,乾曜宮那處都沒什么消息。
的確如掌門所向他保證的,耿明機的事沒有再讓他糾結或操心。聽人說,上玄掌門親自從自己的宮中挑了上等弟子,前去乾曜山那邊,以仙術支援耿明機重新將山宮修繕好了。
再之后,一切便恢復正常。
為著幾月后的仙門大會,各個山宮又陷入繁忙。
那大會中,雖說各個長老也都有參賽資格,但最重要的還是弟子們之間的仙門比武。
畢竟各個都是山門中為師為長的長老。就算自己贏得漂亮,可門下弟子若輸得太慘,說出去仍是不光彩的。可若是自己輸了,門下弟子卻贏得漂亮,還能說一說是忙著教書育人去了。
眼下上玄掌門如預料中的偏向了自己,耿明機失了山門“偏愛”,也鬧不出什么水花來了,鐘隱月也就沒什么可操心的,便也又投進了他的教育事業里。
時間一晃而過兩個月,這期間天決門風平浪靜。
兩個月后,這幾個筑基期的崽子便都到了金丹期——雖說天資不似主角那般厲害,但好說歹說是在原主放羊一樣的養法下還能自通門路到煉氣期的,天分還算是上乘。
兩月后,紛紛突破到金丹期的三個弟子在鐘隱月的輔佐下,都終于結出金丹。
鐘隱月總算是對得起自己這兩個月里掉的一把又一把的頭發了。
他也再一次深刻理解起了自己那位去高三教了數學后就地中海了的同學。
三個崽子終于煉出金丹的這天,鐘隱月在心里狂開香檳,喜極而泣,簡直要跪地吶喊感謝天感謝地感謝CCTV——雖然對上仙修界其他弟子還很不能看,但鐘隱月心中清楚,在后面拿鬼閻王的鞭子打著催著,這仨孩子也不可能在這幾個月里修出能上去和主角那等級的人物打擂臺的實力。
門下還有個沈悵雪,玉鸞門倒不會丟面子,只是也不能讓這三個輸得太難看。
好說歹說要趕上去一些。鐘隱月也不指望他們打出什么來,能修煉到哪個地步就算到哪兒就好,盡力而為便是。
想著,他便欣慰地笑了笑,點點頭,把三個腦袋瓜一個一個摸過來,夸夸干得不錯又說著辛苦了,又帶著他們進了玉鸞山宮,讓他們在原地等著,自己則回身去宮中取了法寶。
那都是前些月下秘境時,這些弟子打出來的法寶。
他把一冊竹簡也拿了出來。前些月,他從秘境中回來之后,就把這些東西造了冊,那時就已記好哪個都是誰打下來的,以便日后發放。
鐘隱月把三個弟子叫到跟前來,把法寶挨個發下去了一些。
“這都是你們日前在那萬年秘境中自己打出來的法寶。今日你們都結了金丹,這些日子修煉也都刻苦,修為都追了上來,用這些便也沒什么危險了,為師就還給你們一些。”
鐘隱月將法寶放進他們各自手中,又囑咐著,“當然,這些也只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以你們現在的境界來說還是危險,我還是暫且代為保管。待日后你們再厲害一些,我自然會瞧著情況還給你們。”
三個弟子鄭重地接過法寶,狂點頭:“是!”
鐘隱月將最后一個法寶交給陸峻,收回了手:“金丹期漫長,修煉需要時間。你們沈師兄都是花了十年才突破金丹,進入元嬰期的。”
“所以,你們恐怕在這次大會前,乃至之后數十年,都要在金丹期中苦熬。所以,不必有太大心理壓力,大會前做到最好便是。”
“是!”
三個弟子再次應下。
應聲之后,溫寒想起了什么,又問:“說起來,師尊,這幾月弟子都沒見到沈師兄……似乎師兄連宮舍都沒回去,是去了哪里?”
“他啊,”鐘隱月道,“他上月同我說,要去閉關,之后便入了后山一去不回了。他好像也到了元嬰期的突破期,若是這次閉關順利,便能從元嬰突破到化神了。”
化神之上便是合神,合神之上便是大乘。
“原來如此,沈師兄真是厲害,竟然要到化神期了。”
三人邊說著邊互相看了看,眼里都涌出艷羨崇敬的光來。
蘇玉螢眼睛里放的光最為明顯,她又興奮地問:“師尊,師兄什么時候出關呢?”
“還有五天吧。”
鐘隱月一直算著日子。畢竟靈修容易走火入魔,要是沈悵雪沒有如期出關,他就得闖進去看看。
要是出了關,他也得過去看看。萬一不敵雷劫,他亦要出手相助。
蘇玉螢說:“師尊,弟子也想去看看師兄渡雷劫,能去嗎?”
“去看看也好。”鐘隱月點點頭,“從煉氣到金丹皆無雷劫,但入了金丹期,日后若境界飛升,你們也得渡雷劫。提前去看看,自己心里有個譜,也對日后飛升有好處,要去就去吧。”
“謝謝師尊!”
聽他說能去看渡劫,三個弟子又興奮起來,控制不住地湊在一塊兒嘰嘰喳喳起來。
鐘隱月側過半個身,將桌柜上擺出來的剩余法寶裝進紫虛瓶,又將手頭這一冊竹簡收起,裝進手邊打開來的一木箱子里。
他邊做著手上的事,一邊聽著弟子們在耳邊嘰嘰喳喳,心中禁不住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