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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明機咬牙切齒地瞪他——只不過他被打飛,還摔到了腰,鐘隱月又重擊了他的心口,他這會兒就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捂著后腰,上半身都直不起來,撅著屁股彎著身,瞧著十分好笑。
鐘隱月被他這姿勢逗笑了。
他停在院中,道:“師兄,如今門內的人是都敬你敬慣了,所以還都捧著你呢。可你要記得,我如今才是這門里境界與法力都最高的修者,只是還沒機會向天下證明實力罷了。”
“我這個人,說到做到。”鐘隱月說,“我最后給你一次機會,解不解。”
耿明機把牙都咬得咯咯響了。
他心中氣極、恨極、又怒極。他瞪著鐘隱月身后的沈悵雪,恨得幾乎要把牙根都咬出血來。
竇嫻拉著他,已經感受到了他異常憤怒的心緒。
她怯生生地:“師尊……”
耿明機深吸了一口氣,把嘴里的血咽了下去。
“玉鸞……”耿明機聲音沙啞,“就因為一個靈修,你就要做到這個地步?”
鐘隱月坦然:“對。”
“他就是個靈修!”
耿明機抬起食指來指著他,“他就是個靈修!畜生!死了又何妨,在我這兒被我弄死又何妨!?礙著你什么事了!你非做到這個地步!!”
“我就是看不慣。”
“……”
“我看不慣一個毫無過錯的靈修被你這般折磨,我也看不慣你這樣的人是這世間的天下第一。”鐘隱月道,“耿明機,你別再說廢話了,解不解。”
耿明機咬咬牙:“你想得美……你有本事,便去上報吧!我倒要看掌門會不會允許你鬧去殺仙閣,把這等家丑揚出去!”
鐘隱月一笑。
他當然知道掌門不會,掌門視這天決門的名聲如命般重要。
耿明機又咧開嘴,得逞似的笑起來——他也是知道的,他知道為著名聲,這門里的所有人都會由著他亂來。
對,所有的人都會由著他亂來!
思及至此,耿明機心中得意極了,笑得越發沙啞:“這門里……終究都是敬我的!!”
鐘隱月不再跟他廢話。
他抬起手,單手指向天空。
他攤開伸向天空的右手的手掌。
他突然這樣,耿明機口中笑聲立即止住,一愣:“你做什么?”
鐘隱月面無表情:“落下來之前,你還有機會喊停。”
什么落下來?
耿明機正欲問,還未來得及把話說出口,周身突然狂風驟起。
樹葉與雜草一同不安地颯颯作響起來,空中忽出烏云。
那些烏云朝著鐘隱月所指之處聚集而來,連四周的狂風也一并呼嘯而去。如同有什么靈法指引,所有的一切都向他涌了過去,連那些與乘風而起的落葉草葉都隨之一同。
起風了,鐘隱月是風的中心。
四周驟然變暗,天上那輪明月都隱入云中。
耿明機瞳孔驟縮。
烏云變得厚重,令人不安的雷鳴聲從云中遙遠地響起,有駭人的白光在其中猛地一閃。
狂風大作,耿明機散落的頭發被吹亂了。
“耿明機,”鐘隱月說,“先給你個開門紅。”
一道驚雷轟隆從那烏云里劈下,正正好好劈在乾曜宮的宮頂上。
就見山宮宮頂上又出了一個大坑。
耿明機倒吸一口涼氣。
“好,再祝你一窮二白。”
第二道驚雷轟的又劈了一次,第三個大洞出現在宮頂上。
耿明機的臉慘白如紙。
“然后三顧茅廬。”
“祝你家徒四壁。”
“五馬分尸……”
“夠了!!!”
耿明機在噼里啪啦的落雷里怒吼出來。
鐘隱月收回自己剛要跑出嘴來的“六六大順”,靜靜地看著他。
或許是被這幾道驚雷嚇的,又或許是情緒太激動,耿明機氣喘吁吁,臉白得跟死了似的。
他喘了好幾口粗氣。
此時此刻,他臉上的高傲終于被挫沒了大半。他眼中滿含不甘,仍然憤怒至極,但顯然已經對鐘隱月無可奈何。
耿明機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他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我解,我給他解……我服了你了,我真的服了你了……你收了吧,我求你了……”
“你早這樣不就行了。”
鐘隱月把抬起的手掌一握拳,收了回來。
空中的烏云煙消云散,四周大作的狂風也頃刻散盡。
然而,不遠處的乾曜山宮,卻已經陷入一片雷火海之中。
第089章
捌拾捌
鐘隱月雖然是收了手,
但是方才那五道驚雷落下來,已經把乾曜山宮劈成了一片雷火海。
耿明機已經答應了,鐘隱月也就收了手。還讓人家的家里燒著也不是個事兒,
鐘隱月就揮揮手,示意沈悵雪去把乾曜山宮的火澆滅。
他一揮手,沈悵雪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沈悵雪點點頭,
回身走向山宮。
他站定在火海前,拔劍出鞘。
只見沈悵雪反手一挽,
手上劍身瞬間布滿水靈根的法光。
他握著劍,走入火海之中。
片刻后,
只聞幾聲嘩啦巨響,宮中突然升起巨浪。滔天的水立刻淹沒火海,又將整個乾曜山宮澆成了水簾洞。
雷火熄滅。
火燒的時間不長,乾曜山宮還能保持原樣,
只是房梁門柱牌匾都被燒黑了。
地上水漫金山,處處都滴答著水。宮頂上積水太多,
從屋檐上往下落著水簾,
猶如瀑布一般。
沈悵雪從山宮里走了出來。
出來時,他手上正將那柄發光的聽悲劍收起入鞘。
他收好劍,與白忍冬擦肩而過,頭都沒朝他側一下,一眼都沒看他,
只是平靜地向前看去,
望向耿明機。
乾曜長老耿明機的臉色更難看了。
耿明機臉色很不好看地硬著頭皮給沈悵雪又解了爐鼎之術,鐘隱月也就沒有多留,
帶著沈悵雪就回去了。
他回來得快,沒遇上門中其他人。
他也不在乎那么多,
一回來就帶著沈悵雪又回了玉鸞山宮。
沈悵雪很順從,也知道鐘隱月是什么心思。被他拉著回了山宮臥房,坐到床榻上后,沈悵雪就很自覺地脫去身上外袍里衣,露出了自己的上半身。
鐘隱月再次上手,用法術一探,那爐鼎之術的確是無影無蹤了。
鐘隱月不放心,又細細用法術探了一番,確認他身上的確再沒有任何法術之后,才終于松了口氣。
“穿上吧。”鐘隱月說,“雖說已經入春了,但晚上還是涼些,快穿好,別著了涼。”
沈悵雪點著頭,乖乖把里衣拉起來,穿好了。
衣物擦過皮膚,細微地響起些許摩擦之音。
屋內剛點起燈燭來。只是鐘隱月著急,沒點兩盞就拉著沈悵雪坐下了,故而此時屋內并不亮堂,反倒有些昏暗。
確認過已經無事,鐘隱月才放下了心來。他起身去又點上兩盞,“我瞧過了,你身上已經沒有法術契約了,這回是真可以放心了。也算是我不好,把你領回來那會兒沒想過要查。”
“此事又與師尊無關,師尊不必自責。”沈悵雪重新披好外袍,又憂心,“師尊今晚鬧得這般大……真的無事嗎?”
鐘隱月頭也不回地點亮了一盞燈燭,聞言一聲嗤笑:“能有什么事,他想來找我茬的話,來就是,我又不怕他。”
“我倒確實也憂心這個,可師尊這般強勢,我并不太擔心長老能傷到師尊,”沈悵雪說,“我是擔心,您今日召來天雷,架勢這般大,如此大張旗鼓,此事肯定也會被門中其他長老知曉。如今門內又還都是敬重長老的人,只怕明日……”
鐘隱月端著一盞燈燭回頭:“我會被為難?”
沈悵雪點點頭。
鐘隱月笑出了聲:“怕什么。如今是我有理,他們說便說,反正最終都是說不過我的。”
沈悵雪仍是放心不下:“可是師尊,雖然師尊有理,可我確實是個靈修。師尊一直未給我上鎖,已是有錯了,掌門本就一直在意師尊對我如此偏愛的事。而且,乾曜長老本身就德高望重了數百年,掌門自打與妖后一戰失了所有修為后,這門中之事已經仰仗了乾曜長老許多年了。師尊今日又毀了乾曜山宮,在掌門眼里,恐怕是同樣‘罪大惡極’……”
聽到后面,鐘隱月懂了。
他回過身,朝沈悵雪走過來,將燈燭放在床頭上,坐在了他身邊。
“我知道你擔心什么,”鐘隱月說,“別擔心,不過是一群老古董,各個肚子里都是那些迂腐的規矩,吵起來也是吵不過我的。再說了,如今我比乾曜強出太多去了,這天決門早就爛透了,誰強誰就有理呢,門中不會有人為難我的。”
“師尊可別吵得太兇了。”沈悵雪仍是憂心,“師尊為我這般沖鋒陷陣,我心中是感激的。可若師尊總不管不顧地向著我,在門中樹敵無數,只怕日后出事……”
“不怕,日后出事我也有辦法。”鐘隱月拉過他一只手,握在自己手心里,細細揉搓片刻,笑著說,“若是為了你,即便是被千夫所指,被這天底下眾生都圍攻,我也能殺出重圍去,為你去死我都愿意,別擔心我。”
沈悵雪一驚,又皺皺眉:“師尊說什么呢,可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鐘隱月笑了兩聲:“我認真的呀,我來之后就做好這等準備了。”
“我可沒做過這等準備,我也不愿做……師尊可不能死。”
說著,沈悵雪身子前傾,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鐘隱月被輕輕一拉,身子也不得不往前一傾。
他微微一抬頭,撞進了沈悵雪的眼睛里。
“師尊若死了,我可怎么辦呢。”沈悵雪聲音很輕,似是喃喃,“師尊,世上只有您對我最好了。您若死了,我只會回到那些噩夢中去。”
鐘隱月怔怔的。
“若師尊當真一心為了我好,便別再這樣說,也別再這樣想著去做事了。答應我吧,師尊……好好活著。”
沈悵雪望著他的眼睛蒙著憂郁的水汽,盡是不舍與乞求。
鐘隱月無法拒絕,便支支吾吾幾聲,順從地開口:“好……我答應。”
沈悵雪立即笑了。
他握著鐘隱月的手往上撫去,與他十指相扣。他也欺身過去,壓到鐘隱月身上,將他攬住,抱到了懷里。
“師尊,”沈悵雪附在他耳邊,輕聲說著話,氣息那樣明顯地呼在鐘隱月耳朵上,“師尊什么都答應我,師尊真好。”
鐘隱月紅了紅臉,也抱住了他,安撫似的在他背上拍了兩下。
“可是師尊,師尊若是總不鎖我……只會被人一直為難的。”沈悵雪說,“師尊不如就趁今日鎖上我吧,也省的明日長老們說起,又被乾曜長老抓住這點……”
“讓他說去,我自有辦法。”
“師尊還是不愿鎖我嗎?”
“……”
沈悵雪語氣都哀傷起來:“師尊說要自己想想,可這都好些時日了,師尊一直沒有回答……”
鐘隱月嘆了聲氣:“不是我不回答……你,你再給我一些時間,好不好?”
“好呀。”沈悵雪蹭了蹭他,溫聲說,“被師尊這般吊著,我也心甘情愿。”
“……你能不能別這樣說話。”
“可我是當真心甘情愿的。”沈悵雪說,“師尊,師尊不知,我今日在那乾曜山上,心中不知有多慶幸,幸好有師尊在。”
“若是師尊不在……”
“……”
沈悵雪沒有再往下說了,或許是他也不敢往下深想。
鐘隱月只感到身上重量漸漸沉了許多,沈悵雪的身子也越來越軟。是沈悵雪把他的重量都靠在了鐘隱月身上,是他很放心地把自己全身心都給了鐘隱月。
鐘隱月并沒說什么,只是接住他,抱著他。
他抱著沈悵雪,哄小孩一樣拍著他,這樣安靜半晌,鐘隱月輕輕說了句:“沒關系,我一直在。”
沈悵雪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閉上眼,在鐘隱月懷里睡著了。
燈燭搖曳,滿房暖意。鐘隱月抱著他拍了會兒,又望向臥房門口,沉默了很久。
【耿明機就這樣下了對他抽骨剝皮做祭品的命令。很意外的,天決門沒有幾人出面反對。即使沈悵雪面露驚惶大聲求饒喊叫劇烈掙扎,他也在乾曜宮幾個弟子的拖拉下,像條被釣上來的魚一樣,被連拖帶拽地拖走了。】
【他沒法反抗,他渾身都是傷。方才與那些魔修一戰,已經耗盡了他最后的幾絲氣力。他在地上留下被拖拽走的血痕。】
【可門中到底還是有看不下去的人的。】
【靈澤長老出面同耿明機說,不論如何,這樣都不好,好歹是他的親弟子。】
【耿明機卻笑著搖頭,笑她一介女流又懂什么,又自顧自地自言自語了句:“竟然沒了……真是個混賬,虧我好生供了百年。”】
這是原文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