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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隱月立即朝著那邊跨了幾步,橫在了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耿明機不得不停下腳步。
他笑意瞬失,死盯著鐘隱月。
鐘隱月回敬一般地盯著他,眼中殺氣涌動。
“這已經是我來這兒,說這話的第三遍了。別說廢話,現在就解開。”
鐘隱月臉色黑得能滴墨出來了。耿明機見此,卻又咧開嘴角笑起來,那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他哈哈兩聲,回身又往里走回去,拿起一旁柜上的折扇,伸手一展,給自己扇了兩下風,慢條斯理道:“別這般著急,師弟,我可還沒答應你要解開這法術。”
“你說什么?”
鐘隱月怒氣更甚,身上的雷氣把衣發都吹動了,溢出的雷動之聲越發震撼。
“爐鼎之術,的確是我下的。”耿明機道,“這豈不正常?師弟,這年頭,上頭的掌事人說是仙門也能接靈修弟子,但有幾個是真的愿接靈修的?妖后之事在前,這些個畜生隨時都可能咬人,誰能心無芥蒂地養在屋頭里?”
“沒人真的認靈修做弟子。這些畜生,根本修不了仙?!?
“華藥門的云渡收的那只兔子,也是一早就打算做試藥臺了,不然,他門下弟子怎么會敢先他一步的?”
“他們早就從云渡長老那兒聽過他的打算了,才敢出手禍害那只兔子?!惫⒚鳈C往一旁的桌柜上一靠,“什么靈修,不過是些早晚都會心入歧途的畜生。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只有你跟個傻子一般,將這糟爛的東西捧在手心里當個寶?!?
“醒醒吧,玉鸞!凡世間,咬了人的畜生都是要殺了吃肉的!就算是入了修界,可這些畜生歸根結底也是會咬人吃人殺人的,我又為何不能為己所用?”
“沈悵雪本來百年前就該死了,他那時就只是個要死的兔子罷了!我好生養了他這許多年,算是給他延了百年的壽命!就算最后無法成仙,也算是讓他多活了這一百年,他就算是被我吃了,也合該為我磕一個頭的!”
聽到最后,鐘隱月腦子里最后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就斷了。
“你有病吧!”他破口大罵,“耿明機!你真當自己是真人神仙呢???還要為你磕頭,他千辛萬苦開化人形修道至今,就只是為了變成一顆能被你吃的金丹不成!?你這殺千刀的東西,在這破山頭上茍延殘喘三百年都飛不上去,你還不知道是因為什么嗎!”
鐘隱月直呼了他的名字,指著他的鼻子就開罵。
耿明機愣住——鐘隱月還沒有這么放飛自我地跟他破口大罵過。
反應過來后,他臉色立即青了:“你說什么?。磕阍僬f一遍!這兒可是乾曜山,你瘋了!在這兒對著我這般無禮!?”
“禮?。慷Y那是對著真人神仙和師祖祖輩的!你算什么東西,我還要跟你假惺惺地演兄友弟恭?。俊?
鐘隱月回頭一指站在不遠處的沈悵雪,“你的弟子!你撿回來的!他是個天賦異稟的劍修!與你門下那些受你疼愛的弟子唯一的不同,就只是不是人而已?。 ?
“你把他撿回來,給他希望教他道法,最后就只是為了把他吃了???”
“耿明機,你他大爺的是長老!天下第一的劍道長老!大乘的仙人!劍仙!!”
“天底下有多少人覺得你是天上的月亮,乾曜宮里有多少孩子覺得你不染風塵干干凈凈仙風道骨,你卻靠著吃人骨頭掩蓋罪業修道!你在這山上虐生虐徒還自命清高理所當然,你狗日的就是這樣修仙的???你狗日的就是這樣給門中弟子做榜樣的?。 ?
“上一代乾曜為了你的前路嘔心瀝血,都要登仙了也還放不下你!他甚至為了你生剝了自己一魂,留于此處!你便是這樣報答生師的?。 ?
“忘恩情,食金丹,吃血骨,做血陣,你便是這樣修道的!乾曜師祖親手傳給你的長老之位,你便是這樣坐著的?。 ?
耿明機勃然大怒:“閉嘴??!”
“你懂什么!”耿明機向他大喊,“你心中無仇無怨,你懂什么???這些畜生本身便是這樣!吃人肉喝人血,扯著人臉蓋在自己的面皮上裝人,個個都是畜生!畜生!我為己所用又如何,我折磨又如何!那都是為了大道蒼生??!”
鐘隱月怒罵:“你少拿道不道的做借口!是為了什么見鬼的大道還是你自己,你真當旁人看不出來嗎!?”
“為我自己又如何?。俊惫⒚鳈C厲聲,“我這一生本可以平安順遂平平安安,本可以與一家血親安然到老!都是因為這些畜生!他們欠我的,本來就是欠我的??!”
“是他殺了你全家嗎!?”
“不是他又如何?。克c那畜生有何不同!?”
“他是你弟子!”
“我從未將他視作弟子!!”
這話一落,鐘隱月喉頭一哽,再沒有回罵了。
他無話可說。
兩人互相大罵半晌,此時又驟然雙雙沉默。
鐘隱月喘了幾口粗氣,死瞪著耿明機。嘴上雖消停了,可他心中怒氣難消,眼睛里的怒火還是在無聲地嘶吼。
不過剛剛那句又實在傷人,鐘隱月低低眼簾,斂了怒氣,回過頭,憂心地看向沈悵雪。
與他不同,沈悵雪面目平靜,好似壓根沒聽到剛剛耿明機那句否認他曾是自己弟子的話。
鐘隱月看過來,他還置之一笑。
鐘隱月心中甚是心疼。
他早知道。
沈悵雪早就知道了,耿明機從不將他視作弟子,所以已經不會傷心。又或者,早有許多其他的事傷透了他,他已經不會在此處再有任何波瀾。
鐘隱月深吸了一口氣。
他直起身,再次望向耿明機:“我聽著,乾曜師兄是不打算解開這道爐鼎之術了,那就別怪我將此事上報了?!?
再罵下去也解決不了,耿明機就是個腦子有病的下三濫,不如曝光出來,請門中諸位都參與進來。
說罷,鐘隱月轉身往外走。
耿明機突然又笑了出來:“你要上報去哪兒?”
鐘隱月停在原地。
“你以為掌門會信你?”耿明機道,“玉鸞,這只兔子現在是在你的名下。”
鐘隱月聽出了他話里有話,側過身來。
耿明機也直起身來,笑著望他。
“誰能證明,這爐鼎之法不是你上的?”
鐘隱月腦子里嗡的一聲,霎時全明白了。
爐鼎之術與命鎖一樣,只有起術者才能解開,所以鐘隱月才不得不前來,要求他解開法術。
給弟子上了這等把人當一盤肉菜一樣的邪術,一旦被上報,自然身敗名裂,不被當場誅滅都是好的了——可,沈悵雪現在在鐘隱月名下。
耿明機完全可以反咬一口,就說是鐘隱月在將人收入名下后,為了將這等糟爛事栽贓給耿明機,才親自下的爐鼎之術。
鐘隱月臉色發白,一看便是立即就把所有事都想明白了。
耿明機再次哈哈大笑起來,聲音那般刺耳。
“你真以為你能與我爭搶什么不成!”他大笑,“我告訴你,玉鸞!他的金丹是我的!你也得被我踩著!你還想踩我一頭,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他好像要瘋了,笑得聲音沙啞。
沈悵雪立即心中一慌,終于露出了該有的焦急神色。
他看向鐘隱月,鐘隱月背對著他,沈悵雪看不到他的表情。
沈悵雪剛要出聲叫他,就聽鐘隱月忽然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鐘隱月沒有生氣,聲音意外地平靜,又很無奈:“那要我如何,你才肯解開這法術?”
他這話聽起來很像無可奈何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服了軟。
沈悵雪有些詫異。在他的印象里,鐘隱月應當不是這樣的人。
耿明機止了笑聲。
不知鐘隱月表情如何,但耿明機瞧著可真是非常得意。
耿明機噙著笑意,想了片刻:“你若此刻跪下,給我磕三四個頭,為剛剛的無禮真心實意地道個歉……我便考慮一番,如何?”
鐘隱月二話沒說,立刻彎了膝蓋下去,也彎下了脊骨。
沈悵雪大驚失色:“師尊!”
耿明機見他真的這般利落地跪下,眼睛里都亮起了光。
然而,就在膝蓋將要貼到地上的那一刻,鐘隱月突然止住了動作。
他突然停住了,沒有跪下去。
耿明機一愣,剛跑過來的沈悵雪也一愣。
鐘隱月把兩手放到膝上。
他仰起頭,朝著耿明機一笑:“你不會真以為我要跪吧?”
耿明機終于意識到鐘隱月把他給耍了,臉色當即扭曲:“你!”
鐘隱月一撐膝蓋,再次站直了起來。
他挺直脊背,厲聲道:“你自己下的邪術,竟還想靠這個威脅我?我告訴你,耿明機,若上報行不通,那我今日就把你這山宮給掀了!”
“你還當我是才在這個位子上坐了區區二十幾年的廢物?老子是大乘了!比你境界都要高兩截!”
鐘隱月抬起胳膊,指向蒼穹,“我今晚就讓你這山頭上落雷無數,將此處炸成第二個懸雷山!來一個人我便說,我是在給我門下弟子找公道!我倒要看看,這門里會不會有腦子缺根筋的覺得,我會是給他下這爐鼎之法的畜生!”
“若門中來的人也都覺得爐鼎之術是我下的,都瞎了眼的站在你那邊,那我就鬧到殺仙閣去!那處的人可是能靠法器分辨出下術者的,你就等著做下一個入那仙閣遭誅滅的長老吧!!”
“你敢?。 ?
鐘隱月立馬把抬起的手一甩,砰地一聲,雷光從他手中擊出,炸在乾曜山宮的宮頂上。
轟隆一聲巨響。
耿明機震怒地正面著鐘隱月,僵住了,一動不動。
半晌,他終于僵著臉仰起頭。
宮頂處,已有一個大窟窿,他都能透過這洞看到今夜的星辰了。
耿明機:“……”
第088章
捌拾柒
鐘隱月真的做了。
耿明機難得地僵硬住了。他震驚又怔怔地望著頭頂上這剛被一道雷擊出來的窟窿,
腦子里嗡嗡的。
這是真的。
鐘隱月,他,真的做了!
他把他乾曜宮的屋頂給炸出了個洞!!
耿明機氣得面紅耳赤,
他咬牙切齒地一瞪鐘隱月,大喝一聲:“劍來!”
宮中深處,一把劍應聲而起。一聲劍鳴后,
一道劍光隨之飛來。
耿明機握住飛來的劍,拔劍出鞘,
朝著鐘隱月就襲了過去。
鐘隱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朝自己沖過來。
他負著雙手,立在原地,
一動未動。
耿明機一劍擊出。只聽砰地一聲,劍尖竟擊到了一面雷結界上。
劍被結界生生止住。
雷聲滋滋作響。耿明機手持著劍,咬牙切齒地用著力,卻根本無法刺破結界。
鐘隱月就站在結界后,
眼神輕蔑地朝他揚了揚嘴角。
不過咫尺之距,可耿明機拼了老命,
都無法再近一步。
耿明機恨得咬牙切齒,
兩眼怒目而睜,眼中滿是血絲,恨意溢于言表。
瞧著他這模樣,鐘隱月冷笑出聲來:“乾曜師兄,你早打不過我了。天下第一的位子,
也該讓人了?!?
耿明機當即氣得脖頸與額頭處青筋暴起,
破口大罵:“你混賬??!”
他手上一緊,烈火的靈根自虎口噴薄而出,
一鼓作氣沖上劍刃。
雷火相生,這會兒相互沖擊時,
便只聞轟隆一聲,炸成了一片火海。
嘭地一聲巨響,山宮里雷火爆出,宮門被生生轟了出去。
坐在前院里等著鐘隱月出來的竇嫻和白忍冬嚇了一跳。
有一個人被摔在宮門上,隨著爆風一同飛了出來,一個猛子就摔到了院門旁的宮墻上。
山宮里煙塵滾滾。
竇嫻驚得站起。
她回頭望了下那飛出去的宮門和一同被摔出去的人,以為是那出了名的廢物花瓶的玉鸞長老,看都不看一眼,立馬望向山宮里:“怎么了?師尊!怎么了!這是怎么了呀???”
白忍冬跟著站起。他敏銳地察覺到宮里有人,且從他那散出的氣息來辨別,并非是乾曜長老。
于是他擺出備戰姿態,高聲道:“是何人!?”
煙塵散去了些,鐘隱月邁過門檻,從其中走了出來。
他伸著手,在面前胡亂揮了幾下,揮散了煙塵,也咳嗽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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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沈悵雪跟著走了出來。
他手中持著聽悲劍。那劍身上水光環繞,正散著驚人的靈光,應當是剛剛出過手。
沈悵雪低斂眉眼,收劍入鞘。
看到他倆平安無事,竇嫻愣了愣,才明白過來什么。
她臉色一變:“師尊!”
竇嫻一扭頭,朝著剛摔在宮墻上的那人奔了過去——很顯然,她剛以為那挨了摔的是鐘隱月,所以才看都沒看一眼。
她匆匆跑來,把耿明機從宮墻邊上的花草樹叢里拉了出來,扶了起來。
耿明機咳嗽不停,渾身都是臟污了。
竇嫻一邊關切他,一邊把他身上的土細細地拍干凈,又不忘回頭來罵:“玉鸞長老,您真是太無禮了!師尊可是您師兄!”
鐘隱月走下臺階,淡然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師兄若是為人不正,我動手就算是清理門戶。”
竇嫻臉色一陣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