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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這么要求,沈悵雪不敢違命,鐘隱月也不能強硬要求。他便把沈悵雪留在門外,獨自一人進了山宮里。
山宮內(nèi),掌門仍然端坐在案前。他身旁已上來了幾個弟子,弟子們正在給他斟茶。
他案前,耿明機還坐在座位上,翹著一只腿,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一下一下噠噠地輕輕敲著,仿佛在等誰一般。
耿明機微閉著雙眼。聽見動靜,他抬起眼皮瞥過來了一眼。
瞧見鐘隱月,耿明機冷笑了聲。似乎是等著看一出好戲似的,耿明機那張臉上多了許多幸災(zāi)樂禍的意味。
鐘隱月的眼神在他身上一掃而過,而后瞥了眼他身后的竇嫻。
竇嫻與他對上目光,憤憤地一瞪他,又立刻別開了目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臟。
鐘隱月不以為意。他走到掌門案前,作了一揖。
鐘隱月開門見山:“掌門喚我回來,是為何事?”
上玄掌門放下手中的茶。
茶杯擱到案上,碰撞間,咔噠一聲輕響。
掌門說:“也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繁瑣之事,須得向你確認一二了。”
鐘隱月有些緊張,面上竭力保持淡然:“掌門請說。”
“是沈悵雪的事。”掌門道,“你可給他上了命鎖了?”
原來是這事兒。
鐘隱月暗地里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是沈悵雪在秘境里將白忍冬送走的事被靈澤查明了。
鐘隱月懸著的心一放下,面上立即多了幾分笑意:“還沒。”
掌門蹙眉,瞧著臉色,他是挺頭疼的,并且絲毫不意外。
“靈修弟子拜入仙門長老門下,必定是要上命鎖的。”
耿明機在一旁悠悠出聲。
“這是規(guī)矩。”耿明機望著鐘隱月,“玉鸞長老是閉關(guān)閉糊涂了,這也不知道了”
“他轉(zhuǎn)門來還沒多久,我門中事務(wù)繁忙,便耽擱了。”鐘隱月淡淡道,“師兄如此關(guān)心我門中之事,又這般關(guān)心我門中弟子,是自家門中現(xiàn)在十分平安順遂,便想來指點我一二么?”
邱戈這會兒還沒從床上下來,且一直昏迷不醒,傷勢仍然嚴重。
聽了這話,耿明機神色便驟然一變,猛地一拍桌子,騰地站了起來。
鐘隱月一點兒不怕他,還朝他一挑眉毛,滿是挑釁之意。
“玉鸞。”耿明機聲音陰沉地瞪著他,深吸了一口氣,“你如今真是翅膀硬了,敢如此不尊師兄長輩?”
“尊敬此事,可是相互往來的。”鐘隱月說,“師兄可真心敬過我?”
耿明機冷笑一聲:“你不必貧嘴,不論如何,尊敬師長都是規(guī)矩。你可是仙門長老,守規(guī)矩更是應(yīng)該的,下頭可有弟子叫你一聲師尊的。”
“沒有規(guī)矩,便不成方圓。我雖不知你為何明知沈悵雪就是個靈修,卻非要鐵了心地從我這兒搶走,可你既然搶走了,就也得按著規(guī)矩給他上鎖。”
“再者說,他是個靈修,便是個地位卑賤的。該是什么地位,就得過什么日子。這是世道,亦是天道!”
“師兄不必拿天道壓我。”鐘隱月說,“我自然知道靈修地位卑賤,且按著規(guī)矩,都必定要上一把命鎖。可他如今是我門下弟子,我現(xiàn)下要如何對待他,用不著師兄在一旁指手畫腳。”
耿明機語氣不善道:“那是我撿回來的。”
“那又如何?”鐘隱月說,“他現(xiàn)在是玉鸞山的。”
耿明機臉色陡然陰了下來。
鐘隱月繼續(xù)道:“他已離開了師兄門下,師兄便安心地放開手吧。不勞師兄再擔心,日后,沈悵雪定不會在我門下再受委屈。我可心疼他極了,不會再苦了他。”鐘隱月說著說著,就笑起來,“還是說,您是瞧見他過得舒心,自己心里就不舒心了?如今說這些,是想讓我也欺壓著他?”
耿明機臉色扭曲。
他不說話,只是咬牙切齒地盯著鐘隱月。
鐘隱月含笑回望,兩人劍拔弩張。
掌門坐在案后,很是冷靜地旁觀了會兒。
“玉鸞。”
掌門叫他,鐘隱月便收了神通,抬頭望去。
掌門對他語重心長:“我知道你偏心那只兔子,可乾曜也有說得在理的地方。凡靈修弟子拜入門下,該門長老就必然要為其上命鎖。這是仙修界的規(guī)矩,你雖如今身有諸多功勞,在門內(nèi)也位高權(quán)重了,可也不能壞了規(guī)矩。”
“玉鸞明白。”
“命鎖,還是要上的。”掌門說,“不過,他進你門下時間的確也還不長,這些日子又要忙著秘境,想來你也十分繁忙,大約是有心無力。日后閑一些了,便一定要記著,必定為他上一把鎖。”
“此事重大,不可忘了。待上了鎖,你要記得將他帶來,我得要親眼瞧一瞧命鎖紋印才行。”
“……”
鐘隱月臉色黑了一瞬。
他沒忍住,在心里罵了一句弱智。
上鎖就上鎖,還要親眼看看上鎖的地方?
這像話嗎?
鐘隱月心里有氣,又不能對著掌門發(fā),只好硬著頭皮暫時應(yīng)了下來。
應(yīng)了是應(yīng)了,但鐘隱月不會鎖。
他知道在這兒表明自己不會鎖是沒用的,掌門不會讓。那還不如先應(yīng)下來,然后一天一天拖下去,拖到日后仙修界血戰(zhàn)開始,大家都忙得顧頭不顧尾,把這事兒忘了就得了。
如此一來,誰都不會不開心,我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此事說完,掌門便再無其他的事了,放了鐘隱月離開。
鐘隱月出了門來。沈悵雪在門口等他多時了,見他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師尊……!”
他剛喚一聲,耿明機突然踩著蹬蹬的腳步,從里面疾步走了出來。他一抬手就猛地推開了沈悵雪和鐘隱月,氣勢洶洶地從他倆中間穿了過去。
竇嫻小跑著跟在身后。
她剛剛在屋內(nèi)聽得就不解氣,出了山宮跑到一半,又回過頭,朝著沈悵雪嚷嚷:“你遲早遭雷劈!!”
喊完,她回頭追耿明機去了。
鐘隱月一臉無語。
沈悵雪卻笑出了聲來。鐘隱月一轉(zhuǎn)頭,他正輕掩著嘴,對著那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正笑得樂不可支。
“你笑什么?”
“自然想笑了。”沈悵雪說,“他們?nèi)缃衿圬摬坏轿翌^上,便只能這樣罵一罵,我心里開心得緊呀。”
鐘隱月卻聽得不太開心,可他也說不出太多訓(xùn)斥沈悵雪的話,只好無奈地嘆著氣,推了推沈悵雪,示意他別笑了。
沈悵雪笑著點頭,收斂起了笑意。
鐘隱月抬腳下山,沈悵雪跟在他身后,問:“乾曜長老究竟是和師尊說了什么?長老例會時,他還十分冷靜呢。”
“沒說什么。”鐘隱月說。
“那掌門召回師尊,又是說了什么?”
“也沒說什么,隨便聊了幾句罷了。”
沈悵雪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鐘隱月卻感受到了審視的目光。
他一偏頭,走在他身側(cè)的沈悵雪正低著頭,目光含笑,卻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一整張臉。
鐘隱月被他看得臉紅:“做什么?”
沈悵雪輕笑了聲:“師尊真是不會說謊。”
被他戳穿,鐘隱月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鐘隱月別開眼睛,沈悵雪又笑得瞇起了眼睛來:“是說了命鎖之事吧?”
“嗯。”鐘隱月硬著頭皮承認,“沒關(guān)系,你不必擔心,我不會鎖你的。”
“鎖了也沒關(guān)系。”沈悵雪說,“只要師尊的心在我身上,即使是將我日夜鎖在山宮里,柴房里,山洞里,讓我終日不見日光……也都沒關(guān)系。”
“別亂說話,我怎么會把你鎖在那些地方?”
“我也不愿讓師尊為難呀。”沈悵雪說,“沒關(guān)系的,師尊如此偏心我,即使是鎖了我,我也心甘情愿的。”
“我不愿。”鐘隱月說,“不要亂說這些了,我以后定不會委屈你,更不會鎖上你。走了,回家了。”
沈悵雪都已微張開嘴了。聞言,他又訕訕把嘴閉上:“好吧。”
第078章
柒拾柒
鐘隱月領(lǐng)著沈悵雪回了山宮。
長老大會上出了秘境之事的結(jié)果,
鐘隱月便把其他弟子也召了過來。
不多時,五個弟子整整齊齊地跪坐在鐘隱月案前。
“妖后?”
玉鸞宮的弟子們都還小,不諳世事得很,
壓根不清楚妖后有多恐怖。
聽到鐘隱月說出來的秘境之事的始作俑者,他們一張張臉上寫滿了迷茫。
蘇玉螢把身子往前傾了傾:“妖后,是那個與魔尊鬼王齊名,
妖修之主的妖后鬼哭辛嗎?”
“正是她。”
鐘隱月坐在案前,淡然地握著手上的一本書冊,
有一行沒一行地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百年前,
她便和魔尊鬼王一同,與仙修界有過一場血戰(zhàn)。”
“那時,掌門與她一戰(zhàn),費盡渾身修為,
才也將她的修為作廢。只不過在封印途中,妖后便消失了,
如今不知所蹤,
更不知生死,只是的確消失了近百年。”
“如今,靈澤長老奉掌門之命,回到那處秘境去查探,便找到了妖后之物,
及殘留的妖氣,
掌門便篤定是她回來了。”鐘隱月道,“我看是八九不離十了。能驅(qū)使秘境之主走出終焉之地,
襲擊乾曜門,除了妖后這等人物,
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弟子們面面相覷。
他們神色各異,有迷茫有難以置信有害怕——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們還理解不了這意味著什么。
溫寒小聲詢問:“那師尊……妖后,是要來攻打我們天決門了嗎?我們要迎敵嗎?”
鐘隱月笑出聲來:“想什么呢,臭小子。這么多仙門長老坐鎮(zhèn),她怎會這么快就打上門來?”
溫寒松了口氣。
他看起來放心了不少,鐘隱月卻立刻斂了些笑意——會不會突然打上門來,他其實也說不好。
雖然情報不多,但截止到目前,從他收集到手的信息來看,妖后性格癲狂,說會突然打上門來也不是不可能。
說起來,妖后這人物在原作里還沒登場。可看她這個把所有人都嚇得一愣一愣的架勢,估計是隱藏在后期的大boss。
作者雖然還沒寫出來,但肯定給了她一個很強大的人設(shè)背景。
多半不好對付。
“師尊。”
鐘隱月回過神,抬起眼皮。
白忍冬坐在最邊上,小心翼翼地望著他:“弟子前些日同您說的……”
他說著,又小心翼翼地、眼神閃爍地瞥了幾眼坐在另一邊的沈悵雪。
不知道他倆是故意的還是只是巧合,兩人分別坐在了左右兩端,隔得很是遙遠。
但白忍冬還是怯怯地頻繁看了他好幾眼。
這會兒看他,鐘隱月心中可是半點兒同情和可憐都起不來了,厭惡倒是多了不少。白忍冬目光害怕,瞧著可憐兮兮的,鐘隱月卻只覺得他做作。
沈悵雪倒是絲毫不為所動。他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坐在那兒,低著頭閉目養(yǎng)神,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早就知道白忍冬會有這一出。
當著玉鸞門同門所有弟子的面,把這件事捅出來的這一出。
他知道,瞧著亦是非常平靜,仿佛絲毫不在乎結(jié)果。
又或者是早就知道結(jié)果。
鐘隱月看向沈悵雪,方才因著看了白忍冬幾眼而不自禁蹙起的眉眼立刻舒展了開來。
還得是他最養(yǎng)眼。
鐘隱月舒心多了,又回過頭來看白忍冬:“哦,你說他將你送去乾曜門去的那樁事?不必多說,定然也是妖后所為。”
“哎?可是弟子……”
鐘隱月打斷了他:“鬼哭辛本身便是一只狐妖,狐妖最擅長的便是幻化與魅惑之術(shù)。想必是她化作沈悵雪的模樣,騙過了你。此事已了結(jié),你不必再掛心追究。”
白忍冬不依不饒:“可是,此事還沒有直接證據(jù),師尊也只是猜測!萬一真是師兄所為——”
“行了!”
鐘隱月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白忍冬一哆嗦,不吭聲了。
“天天師兄所為徹查師兄的,你沈師兄才來幾天?你已狀告了多少次了?你非要把他搞得身敗名裂才肯罷休不成!”
鐘隱月大聲斥他,白忍冬縮起脖子,跟個鵪鶉似的,不敢再說話。
“都說了秘境中有妖后,她把這秘境搞得烏煙瘴氣亂七八糟,若一早也得知天決門出了你這么個天賦異稟的雷靈根,便特意找上你,讓你去乾曜門那邊,想將你們一網(wǎng)打盡直接殺絕,很難理解嗎?”鐘隱月說,“你非得抓著沈悵雪了?你不讓他戴個罪你就難受得緊嗎!”
白忍冬低下頭。
鐘隱月語氣狠厲,其余幾個也紛紛低下頭,不敢再多聲張。
溫寒小聲地想開口勸勸:“師尊別生氣……”
“把嘴給我閉上!讓你說話了嗎!”
溫寒肩膀一哆嗦,不說話了。
鐘隱月一拍桌子,把手上道經(jīng)往桌邊一扔,氣得指著他們幾個就開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私底下叨叨咕咕都說了什么,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還敢到山宮里來逼我別問責你們的寶貝師弟了,還來要求我查同門師兄!?”
“翅膀硬了是吧,敢對著為師指手畫腳!再過幾日我把你們教得厲害了,是不是要來逼宮弒師了!?”
鐘隱月越說越氣,那幾個人的頭越來越低,只有沈悵雪還一直不為所動地閉目養(yǎng)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