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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里面走了出來。
白忍冬面上一喜:“師尊!”
鐘隱月淡淡點了點頭。
青隱從他身后跳了出來。白忍冬見到她,又連忙點頭:“師姑祖!”
青隱也點點頭當做回應。她沒有多停留,
輕快地跳過去了幾步,與白忍冬擦肩而過,徑直離開了。
鐘隱月把木門關上,揚手就把幾道仙鎖重新掛在了門上。
他回頭:“這一大清早的,
你有何事?今日不是沒有早課嗎?”
白忍冬忙說:“師尊,昨日秘境出了那么大的事,
長老們又在上玄山宮中待至深夜,
弟子也對這些事掛心得很……弟子昨日被突然傳至乾曜長老那邊,其實事出有因!弟子也看到了始作俑者的臉,想著得要告訴師尊,才一大早就來尋師尊了!還請師尊一定要聽我說!”
真巧,我也知道了。
鐘隱月波瀾不驚地想著,
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串玉珠來,
拿在手里捻著。
不論怎么說,都不能被白忍冬看出來,
鐘隱月已經知道了。
于是鐘隱月面上淡然地點著頭。
“我知道你昨日突然被傳走。”鐘隱月說,“此事長老們也商議過了。乾曜長老同我說,
你去時,他們正巧在殺一妖獸。那之后,他們又遇到了兩三只妖獸,你都在旁協助他們擊殺了。”
這話是真的,耿明機昨日真在長老大會上這么說了。
他邊這么說邊偷偷打量鐘隱月。挺巧,他那眼神偷偷飄過來的時候,鐘隱月也在偷偷打量他——雙方都想偷偷瞧瞧在提到天賦異稟的白忍冬的時候,對方都是如何想的。
些微的表情變化,是能把握對方心思的最直接觀察方法之一。
于是他倆四目相對,發現彼此都有這個心思的時候,鐘隱月笑了出來。
耿明機表情一沉,后面的話也壓低了聲音,似乎很不高興。
“乾曜長老說,你的劍法不錯。”
鐘隱月往旁走了兩步,坐在了一把羅漢椅上。
他往后一靠,雙腿一疊,手放在了膝上。
抬頭一看,他就看到白忍冬神色怔愣,還紅了臉。
鐘隱月瞇了瞇眼。
他裝作沒看到,低頭去看自己的手,繼續捻了兩圈玉珠:“乾曜長老既然覺得你劍法不錯,你若是有意,過些日子待他不忙了,也可以去乾曜宮修一修劍法的課業。”
“多謝師尊替弟子著想……但還是不必了。”白忍冬喏喏地,“雖說乾曜長老對弟子多有贊許,實在感激……可弟子,還是不太……”
他后邊的話說不出來了。
他說不出來,鐘隱月倒是明白:“你還是不喜歡乾曜長老?”
白忍冬點了點頭。
那或許還能救一下。
鐘隱月想,至少還討厭乾曜。
鐘隱月沒有再說話,他捻著手上玉珠,望著乖乖負手站在眼前的白忍冬,一時沉默。
青隱是不會說謊的,她沒必要捏造事實造謠一個弟子。白忍冬如何,都不會影響她的地位和其他一切。
都是活了萬年的狐貍了,這點兒彎青隱不至于繞不過來。
再說白忍冬。
沈悵雪既然看他不順眼,心中也那般郁結,那他自然和白忍冬活在同一個屋檐底下都是折磨。
他要是不高興,鐘隱月當然能為他做所有能做的事,不能做的也可以努力把它變成能做的。
只是……
鐘隱月開始憂愁,不知該把白忍冬送到哪兒。
昨晚被沈悵雪哄得頭昏腦漲,他一個嘴快就說了會送到乾曜門。
可真能把白忍冬送到乾曜門嗎?
他這次也算是改好多了,沒再像原文那樣走偏。如果讓他去乾曜門,怕不是又要變回原書劇情線那般了?
他這次的確是好多了。
鐘隱月這么想著,卻總覺得不太對勁。
他暗暗將整本書里的白忍冬單獨剖出來,回味了一番。
這么一說,原書里白忍冬的性格就是一個陰郁的一根筋,眼里就只有修為和劍法的陰暗地雷男。
之前看書時有沈悵雪在旁邊為他的那股陰暗勁兒中和還不顯,這會兒鐘隱月再細細回味,突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下這本書來的。
白忍冬的性格有點糟糕。
離開沈悵雪,鐘隱月終于慢了很多拍地回過味兒來了。
他突然又慢了好幾拍地再想起來,這原文作者好像腦子就有點病。
鐘隱月看書不看人,網文作者的瓜沒吃過幾口,也沒聽過。他隱約記得似乎聽過幾句流言,但這會兒是怎么都想不起來了。
作者的破事兒這會兒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忍冬……不論如何,得讓他避開乾曜門。
畢竟他是主角,這個秘境篇亂成這等破樣,他也按著劇情線拿到了他的劍。慶典上鐘隱月那般攔著,他也以炸了玉鸞山山頭為代價覺醒了異靈根。
有些不能避開的大事,似乎就是不能避開。若是送回乾曜門,等他日后說不定真的又被偷襲,乾曜長老說不定又要來抓沈悵雪去秘境找死。
不論如何,鐘隱月得規避一下風險。
再說也不能讓他更長歪。
可說起來,青隱剛剛在里面的書房里說的那些話,同樣讓鐘隱月在意。
如果她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就證明白忍冬其實也沒長好到哪兒去。乾曜門的成長環境因素雖然也是一部分,但他說不定骨子里其實就不是什么好的。
他想著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好久都沒開口。白忍冬在一旁等得久了,終于是忍不住先打破了沉默:“師尊……”
“嗯?”
“弟子方才說的……”白忍冬小聲道,“師尊,師尊能聽弟子說嗎?”
“你說。”
“其實……弟子,昨日被傳至乾曜門,是因為中了法術!”白忍冬咽了口口水,“師尊,是沈師兄將弟子帶離師尊身邊,到了一處空地,為弟子布下法術,把弟子送到乾曜門那邊去的!”
鐘隱月睜大了眼睛。
他歪歪身子,一臉疑惑地把上半身前傾過去:“他把你送走干什么?”
白忍冬一哽:“弟子也不知……可是師尊,此事千真萬確呀!”
“可說什么千真萬確,都只是你動了動嘴皮子而已啊。”鐘隱月說,“你可有什么實證?”
“我……”
白忍冬活跟喉嚨里卡了塊石頭似的,“我我我”了半天也說不出來什么。
他哪兒會有實證。
鐘隱月想笑。他努力憋住,板著一張疑惑懷疑的臉道:“再者說了,沈悵雪那是天決門的門面。這天決門是天下第一,他沈悵雪更是門里數一數二的劍修,還曾是乾曜門門下最出名的首席大弟子。如今到了這邊來,就算是移籍了,那地位也是未變的。”
“他這般修為,為人更是出了名的溫和有禮,從不厭棄嫉妒同門,平日里有什么事都會照顧著師弟師妹。這才與你呆了幾天,他有什么理由要在秘境里鋌而走險把你送走?有什么好處?”
白忍冬更無言以對了,臉憋得通紅。
“師尊!”白忍冬說,“師尊,我是真的被沈師兄傳走的!沈師兄在將我送走時,還曾對我說……‘進地獄吧’!”
“說的什么?”
鐘隱月莫名其妙。
見他仍是不信,白忍冬干脆撲通一聲跪下,砰地給鐘隱月磕了個頭。
“師尊!師尊就算再偏心沈師兄,可沈師兄都已對我下如此毒手了!這次幸好是落至乾曜長老之處,若是他將我送至終焉之地,我豈不是連在此處向師尊稟告的機會都沒有了!”
“師尊是仙門長老,修道之者不可偏心,須得心懷蒼生,胸有天下大公,方能得封仙位!這是師尊的教誨,師尊萬萬不可偏心沈師兄!”
還不讓偏心了。
鐘隱月心中呵呵地笑,面上無動于衷。
“行了,別說用不著的了。”鐘隱月說,“我若是真如你說的誰也不偏心,你早死在山頭上了。”
白忍冬沉默。
鐘隱月繼續:“沒聽懂嗎?我是說,我若當真不偏心,所有人一視同仁,你都不知道被凍死在山頭上多少回了。倒是你,你嘴上說著不能偏心,可你是否瞧見邱戈和竇嫻是如何對他的了?在原來的山門里便不得重視,空有其名,乾曜長老在大會上隨口就能污蔑他偷盜,你想沒想過他過的是什么日子?”
“你不知真相,猜想也能猜出個大概吧。”鐘隱月說,“這般的人,來了我這里,人生地不熟的,一來就生了大病。他那樣溫和隨意什么都行,我不偏心,誰偏心他?你瞧瞧你,你偏心他嗎?”
“……”
“你知道他過的什么日子的,你若說你糊涂你不知道,我是不信的。”
鐘隱月說著,站起了身來。他捻著手中玉珠,慢悠悠地往外走,“仔細想想,我倒不是不了解你。你從前自卑膽小,生怕會被逐下山再去流浪。你日日吃了這頓沒下頓,你怕了蓬頭垢面與狗搶吃的的日子。”
“所以你即使在這兒不被人當人看,被趕出去掃地凍得滿手膿瘡,你也認,因為至少我給你一頓飯吃,至少你師兄師姐還是好的,會關心你,多給你些飯吃。”
“你需要那些飯食,所以你留在這兒。”鐘隱月背對著他,“你沒有靈根,所以你認了。你很恨自己的平庸,所以那些飯你都是咬碎牙咽進肚子里的。”
“你恨自己,你又不得不接受就得這么平庸地在山上過一輩子,蹭一輩子吃的。可是你后來有了異靈根,一瞬間就變成了人上人。”
“你這個人,劍法便向來愛劍走偏鋒,雷術更是,所以人也向來極端。”鐘隱月說,“無靈無根時極度自卑沉默,一朝天賦異稟又更是自視甚高。你如今,越發眼里容不得沙子了,不許旁人不喜愛,眼下連我偏愛誰都要來指點一番。”
白忍冬的頭埋在臂彎里,沒說話。
“若論偏心,你炸了玉鸞山時,我不問責,你怎不說我偏心你,心無大公?你習雷咒又炸山宮,怎又不說我偏心你,心無大公?你隨我衛道,我只賜你一人宮中上等仙劍時,你怎不說我偏心你,心無大公?”
“心在你身上,便不是偏心。待我去關懷另一身世比你更凄慘的弟子,便是心無大公?”
“不要將話說得這般漂亮了。直說如何?你就是想要所有人的喜愛,不是嗎?”
白忍冬擱在地上的手猛地攥緊起來。
他聲音弱弱地辯解:“師尊誤會了,我沒有此意……”
鐘隱月冷笑一聲。
“你若只說沈悵雪對你下黑手,我便也不會說這些。你騙得過那幾個小孩,騙不過我,我比你都要更了解你一些。”
鐘隱月朝他一笑,“你沈師兄的事,我心中自有定數,不勞你在此處多憂心了。回去吧。”
鐘隱月不愿再多說,說罷就要走。腳剛抬出去,白忍冬又喊:“師尊!師尊留步,弟子還有事要說!師尊可以誤會弟子,但為了師尊,為了玉鸞山宮,請師尊聽我說到最后!”
鐘隱月:“……”
怎么還跟玉鸞山有關系了?
第072章
柒拾壹
鐘隱月雖然很想一走了之,
但他又想聽聽白忍冬還要說什么。
于是他停了下來,轉過頭。
他一言未發,但面上一挑眉,
無言地用表情示意白忍冬繼續說。
見他給機會,白忍冬面上一喜。
白忍冬忙說:“這次秘境之行,弟子與乾曜門的人同行時,
聽乾曜門的師兄師姐和乾曜長老說……沈師兄的事,似乎……另有隱情。”
鐘隱月知道他要說什么了。
他笑了聲,
把身子轉回過來:“什么隱情?”
“弟子……也尚且不知。”白忍冬說,“只是乾曜長老說,
沈師兄……其實,根本不必敬重,他其實是這山門中,最……”
后頭的話,
有些難以啟齒。白忍冬嘴唇哆嗦了幾下,始終沒說出口。
他說不出來,
鐘隱月也不說話。
好半晌,
白忍冬才終于把后面的話憋了出來:“乾曜長老說,沈師兄……其實,沒有天分,還曾經在暗地里因此背叛過乾曜門!”
鐘隱月:“……”
鐘隱月突然知道傳謠是怎么越傳越離譜的了。
鐘隱月問他:“你信嗎?”
白忍冬又砰地把腦袋磕了下去:“師尊,弟子也是不信的!可是此話是乾曜長老說的……弟子只是覺得長老話中有話,
是在暗示什么,
所以,想來把這話告訴師尊!”
“若是乾曜長老當真話中有話,
沈師兄若當真叛離過乾曜門,那日后還有可能叛離師尊的!師尊,
不論如何,既然乾曜長老說了此話,此事就有一探究竟的必要!”
“弟子知道師尊偏心沈師兄,可是師尊,事關玉鸞山呀!”
他的話太長,鐘隱月聽著聽著,就往旁邊走了兩步,靠到了一旁的桌柜上。
他半倚著桌柜,捻著手上玉珠,聽完這些話,噗嗤笑出了聲。
他笑得跟聽到了個什么笑話一樣,悶聲笑個不停。
白忍冬被他笑出了一后背冷汗,跪在地上,忽然不敢動彈。
鐘隱月笑著,慢悠悠地將手中的玉珠在手掌上纏了幾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