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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說到他們死掉的小師妹,那群弟子沒有一個痛心的,反倒瞧著都又慌又心虛。”青隱聲音淡淡,“真是的,做師尊的那般會演,卻沒教給弟子們如何做戲。”
“這倒確實……我剛剛就一直覺得那些人的神色怎么和他們長老說的話格格不入。”溫寒說。
“我以為是第一次看見天決門的長老,嚇傻了。”陸峻訕訕,“華藥門雖然也算厲害,可也只能算得上是中上游的仙修門派,和天決門是一個山上一個地下的。”
“若是心中沒鬼,怕什么天決門。”
鐘隱月說罷,抬頭看向天空。
空中的黑氣越聚越多了。
系統面板上,鐘隱月的任務再次完成,蹦出了下一個任務條。
【兔妖狩獵】
【請制定完整計劃,將兔妖與華藥門同時帶往指定場地,進行妖物狩獵】
“雖說這兔妖與華藥門脫不開干系,定然其中是有隱情的,但也不能再拖了。”鐘隱月瞥著眼看完任務,表情淡然,“此處的黑氣已經十分嚴重。那兔妖隨時都會再次屠戮,就算有隱情,我們也該動手了。”
青隱點點頭,表示了解。
“只是那些華藥門的人剛才三番五次的強調,非要自己動手。我恐怕待我出手時,他們會節外生枝,倒不如設個局,將他們也拉進來,與兔妖當面對質。”
鐘隱月說,“如此一來,我也在場,他們也在場,也算他們參與了除妖,總不會對我有怨言了。挺好的,你好我好他也好,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師尊,你最后一句是說了什么?”
“沒什么,我自言自語。”鐘隱月說,“師姑意下如何?”
“我聽著不錯。不然,只怕你出手的時候,那些藥修會出面攔下,到時候場面混亂,反而不好控制。”青隱說,“他們極其堅持要自己動手處理那只兔妖,估計其中深有緣由,大約也會防范著其他人對兔妖出手。就按你說的辦吧,到時候他們也不好再說什么。”
鐘隱月點點頭:“我知道了。”
“師尊,要如何做?”白忍冬問。
“不論如何,當然是不能在那棚子里動手的。”鐘隱月說,“一旦在棚子里出手,肯定會傷到平民百姓,我有個辦法將她引到一處空地上,還請師姑協助。”
“我自然會幫你。”青隱說。
“那便好,先回棚子去吧。”鐘隱月說,“時候還早,況且白天的時候,我們這些仙修都在活動著,兔妖會十分警惕。等到夜晚再行動吧,我也得去布置一下。”
他的弟子們應聲說好。
鐘隱月領著他們離開。剛一轉頭,他才看到沈悵雪站在不遠處,目光有些愣愣地望著別處。
鐘隱月叫了他幾聲,都沒回應。
鐘隱月便走上前去,拉了一下他的袖角。
沈悵雪回過神來,一雙茫然的眼睛與鐘隱月對上了。
“怎么了?”鐘隱月問他,“叫了你好幾聲了,都沒回應。是在想什么,這么入神?”
沈悵雪微笑起來,搖了搖頭:“只是在想那兔妖的事,長老不必掛心。”
“是嗎。”鐘隱月仍是擔憂,“若有什么事,一定要同我說。”
沈悵雪笑著點頭。
“那走吧,我們回棚子那處去。”
“好。”
-
西那母村的棚子里,仍然是哀嚎一片。
村人們在棚子里抹著眼淚,先前易震說去查看結界的幾個仙修都回來了。
仙修里,有幾個人都是藥修,正忙上忙下地為各個村人們查看著傷勢。
邱戈和竇嫻一人守著棚子里面,一人守著棚子外面。
鐘隱月帶著人進去后,在里面看了一圈,就將易震和溫道長拉走去了角落里,說了些話。
心魔還在耳邊胡咧咧,沈悵雪耳邊耳鳴聲陣陣,頗有些頭痛。
他揉了揉太陽穴,望了眼鐘隱月。
鐘隱月還在和那兩人說著話。片刻后,守在這里面的邱戈主動湊了過去,強硬地插上了嘴。
沈悵雪看見鐘隱月的臉色一下子黑了下去幾分。
有外人在,鐘隱月不得不竭力保持著面色平靜,但眼神里的嫌棄卻是貨真價實的。
沈悵雪忽然心情好了些,心魔卻在耳邊又叫起來:“看看,沈悵雪!等日后他知道你比邱戈還令人厭惡,那眼神可就不會再掩飾了!”
沈悵雪不吭聲了。
偏偏是白忍冬似有所感地一轉頭,瞧見了他微蹙起來的眉頭和臉邊因為隱忍而流出的冷汗。
白忍冬詢問:“沈師兄,你沒事吧?怎么這么多汗?”
本就心中不悅的沈悵雪此刻更想殺人了。
“沒事。”
剛應一聲,沈悵雪看到邱戈突然噗嗤一笑,眼神往他這邊瞟了幾下,對著那邊的人說了些什么。
易震和那溫道長都頗為意外地往這邊看了過來,驚異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投到他身上來。
鐘隱月也往這邊看了一眼,他眉頭深皺著,似乎很不耐煩。
“你瞧,沈悵雪。”
心魔笑了起來,“你瞧他的眼神,像不像乾曜?”
沈悵雪待不下去了。
“我先出去待會兒。”
撂下這一句,也不等他人回答,沈悵雪回身抬腳就走了。
白忍冬挽留的話剛到嘴邊,就被對方毫不留情的背影塞了回去。
“沈師兄真的沒事吧?”白忍冬訕訕道,“他剛剛一路都沒怎么說話,還有點聽不到別人叫他一樣。”
“乾曜長老都進天牢了,沈師兄可是首席弟子,這會兒還硬被派出來了,定是心中難過著呢。”溫寒拍拍白忍冬,道,“讓他一個人待會兒吧,別去打擾了。”
“好吧……”
外頭吹著冷風,空氣中的黑氣惹人不適。
沈悵雪出了棚子。
“你跑什么呀?”心魔咯咯地笑,“這就害怕了?不過是幾個眼神,你害怕什么?”
“你這一生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乾曜宮的那些人,不都是用這種眼神看你的嗎?”
“你還是個兔子的時候,他們不都是用這種眼神看你的嗎?”
“這樣看你的是鐘隱月,你就受不了了?”心魔說,“我早說了,他和別人沒什么不一樣!他會是耿明機——待他知道了你是什么,他就會是下一個耿明機!”
“你還等什么啊?猶豫什么?”
“殺了他啊!”
心魔在他身邊胡亂飄著,越說下去聲音就越大聲,也越尖銳。
沈悵雪抬手捂了捂臉,搓了一把額頭,腦袋里被吵得嗡嗡作響,無數往事涌上心頭。
身后的劍震動得越來越厲害了,沈悵雪感覺自己將要撐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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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不住了,于是走到一塊斷裂的木頭邊時,沈悵雪跌落在地,背靠住它,捂著腦袋深吸了一口氣。
心魔終于將他攪得頭痛欲裂。
看見他終于不再佯作平靜行動自如,看見他終于如此痛苦萬分如墜深淵,他的心魔哈哈大笑起來。
“認吧!”它痛快地大笑,“本就該如此!本就該如此!這世上怎會有靈修能成仙,大家都是妖!”
“殺!殺啊!挖了他們的眼睛,剁了他們的腦袋,叫他們再不能這樣看你!”
心魔大叫著,沈悵雪捂著腦袋,那些讀了百年的道書種在他心里的良知與心魔打著架。
耳邊的鳴聲變得尖銳,好似一把尖刀,正一點點刺進腦顱里。
痛。
很痛,痛得沈悵雪有些看不清眼前。
他忽然想起那只狐妖。那只倒在山洞里,死不瞑目又目光如炬地盯著他的狐妖。
第043章
肆拾貳
沈悵雪知道耿明機虐生。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耿明機有多恨這世上的靈物妖物。
乾曜山后山山腰處有個極隱秘的山洞,
山洞里有一巨大的石門。石門被法術封印著,若非耿明機自己來解,那石門是無論如何都打不開的。
照理來說,
沈悵雪也打不開。
但他是只兔子。
雖然比不上土靈根的兔子,做不到能在土里完全自如,但用法術迅速刨洞還是不在話下的。
所以那天深夜,
他從山洞門口挖了一條通道,直通山洞里面。
他臟兮兮灰溜溜地從挖出的洞口里面鉆了出來,
一身白衣骯臟得像個路邊乞丐。
他進了山洞,聞到了洞里發冷的血腥味兒。
洞內一片黑暗,
沈悵雪捏了法術點燃了洞內的燭,四周一亮,洞內大片的鮮血淋漓和四散的森森白骨占據了視線。
或許是看到了光,凄慘憤怒的哀嚎聲從洞窟深處傳出來。那里面是一條仄長的洞路,
于是聲音遙遠,聽著悲哀極了。
沈悵雪掌燭走了進去。
洞窟深處有四五個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妖物。
他們瘋的瘋死的死傷的傷,
沈悵雪走向那其中模樣最為慘烈的一只狐貍。
那狐貍雙手被一雙鐐銬鎖在洞墻上,
一動不動。
她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瞪著沈悵雪,但沈悵雪知道她還會醒來。瀕死后留著一命,是耿明機的手段。
沈悵雪幫她解開鐐銬,將耿明機加在她身上的法術加以施鎖,好控制住她能醒來的時機;又在這法術之上加了解除耿明機吊她一命的法術,
使她能在這次醒來后得償所愿地逝去。
做完一切,
沈悵雪背著她離開了。
離開之前,角落里那只被折磨瘋了的蛇啞聲笑了出來。
“下雨了,
”它說,“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都要回洞里來了。”
“你要去哪兒?你要去哪兒?”
它身上滿是蛇鱗,
下半身半腿半蛇,姿態詭異。它趴在地上,像蛇一樣往他身邊匍匐挪動著,吐著蛇信子的舌頭,聲音帶著顫抖的笑意。
“你為什么出去……”它一雙蛇瞳瞪著沈悵雪,“你以為自己是人么……不可能……我們都是妖物,這輩子都變不成人的,這輩子都變不成人,修不成仙……”
它尖聲笑了起來。
沈悵雪站在原地看了它片刻,面色平靜,背著狐仙走了。
那天夜里又下了小雪。沈悵雪把她掛在山門上,站在下面仰頭望著她。
他望著狐貍在這夜里吹風吹雪,在風雪里微微搖晃,心中同樣發涼。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突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他想起自己也在那場仙門大會上一劍斬春風。一無所知的時候,也曾是全天下人人艷羨的乾曜宮首席大弟子。
他也曾以為自己活得算不錯的了,他曾經是個太容易滿足的蠢貨。
他望著狐妖死不瞑目的雙眼,心中的怨懟無端越來越盛。
他想著玉鸞宮里那受著鐘隱月教導,一無所知越走越好的白忍冬;他想著那人人視他如草芥,誰人都能踩他一腳的乾曜宮;他想著外人面前人人稱贊的耿明機,他想著口口聲聲說著他沈悵雪如此風光無限,應當孝敬師長,別苛求太多的眾人。
他想著還不知他就是一只小畜生的鐘隱月。
心魔便由此而生。
“沒人會真的對你好。”那心魔說,“待他知道了,也只會像那些人一樣對你。”
“你天生就是被人糟踐的命……還不如將他們全都殺了。”
“鐘隱月也一樣!”
“你若不早日動手,這狐貍,那只蛇,都是你日后的下場!”
“你忘了上輩子他們怎么對你的嗎!”
那心魔在他身邊耳語著,笑著喊著罵著。
沈悵雪猛然驚醒。
周圍無比安靜,空有風聲陣陣,而頭痛余威仍在。
他怔怔,呆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竟然不知何時就靠著這棵斷木睡了過去。
心魔已經不在耳邊煩擾。
天色陰暗下來不少。此處被黑氣籠罩,看不見太陽,但瞧天色,大約是將近晚上了。
心魔從昨晚由心而生開始,就一直在耳邊嚷嚷。就算不嚷嚷,那也會在面前飛來飛去咯咯笑著。
它時時刻刻提醒沈悵雪,他已經生了心魔,走上了歪路。
可眼下連影子都沒了。
沈悵雪有些不明白怎么回事。他直了直身,抬手想揉揉后腰,睡在此處真是腰酸背痛。
直起身來,一件東西從身上滑落。
沈悵雪低下頭,從他身上滑落下去的竟是瑞雪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