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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那頭,還有些東西等著收拾。本來,都是玉鸞分內的事……可玉鸞山今晚多了場大火,玉鸞恐沒什么閑空了。”掌門說,“你代勞吧。”
這話一出,乾曜僵著沉默了會兒,才躬身下去:“是。”
把事情安排完,掌門便揮了揮手,遣散了眾長老,臨走前還囑咐鐘隱月記著,等明日白忍冬醒來,就來上玄山門。
鐘隱月點頭應下,掌門便和其余人都離開了。
鐘隱月低身作揖送客:“驚擾諸位了。”
他低著頭,待沒了動靜,才直起身。
一看,乾曜長老居然留下來沒走。
人都走了,乾曜長老臉也徹底拉了下來。
他神色極其不好地盯向沈悵雪:“你為何在這兒?”
沈悵雪站在鐘隱月后面。
乾曜這雙審視詰問的目光一甩過來,鐘隱月一時以為是沖著自己,愣了愣。
直到沈悵雪在他身后淡淡道:“弟子瞧見玉鸞山起了山火,一時憂心,便自作主張前來幫忙了。”
鐘隱月這才反應過來,耿明機問的是沈悵雪。
耿明機冷笑了聲,諷刺道:“平日怎么不見你對乾曜宮這般上心?”
“師尊誤會,弟子對乾曜宮也是同樣上心。”
耿明機突然厲聲斥道:“區區外人山上,你當自己家山頭一般憂心做什么!”
沈悵雪不說話了。
鐘隱月不太愛聽,他皺皺眉道:“師兄不必如此問罪,弟子有替他人憂心之心也是好事,這如何不算心懷蒼生呢。”
耿明機冷哼一聲,不再跟他說話,對沈悵雪道:“跟我回去!”
耿明機回身就往外走。
沈悵雪一聲不吭地跟了上去。
耿明機瞧著動了怒,鐘隱月簡直都不敢想他回宮后又要干什么。他一時氣急,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說什么才能留住人。
沈悵雪經過他身邊時,鐘隱月下意識地拽住了他。
沈悵雪回頭,瞧見他焦急的神色,輕輕地置之一笑。
他拍了拍鐘隱月抓著他的手,讓他松開了。
“長老不必憂心。”
他留下這樣一句話,回身離開了。
鐘隱月說不出什么來,只能望著沈悵雪頭也不回地跟著耿明機離開。
他站在原地。
天上又飄起了雪,山頂又開始冷了。鐘隱月感到一股徹骨的涼,他站了片刻,突然感覺這不是冷,這似乎是一種無能為力的心冷。
他留不住沈悵雪。
此時此刻,他說出什么話都留不住他。
第022章
貳拾壹
沈悵雪走了。
鐘隱月站在原地沉默良久,只覺今晚的寒夜實在風大。
“師尊。”
溫寒在身后叫他。
鐘隱月心中嘆氣,知道今晚只能先回去。
“你先等等。”
鐘隱月對溫寒說。
語畢,鐘隱月御劍飛起。他飛至半空,抬起手,將玉鸞山上被天雷擊破的結界重新布好。
布好結界,鐘隱月落回地面。他收起劍,剛要說話,另一邊又傳來了咳嗽聲。
鐘隱月轉身望去。
咳嗽的是白忍冬。他邊咳嗽著邊緩慢地翻了個身,努力把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
“忍冬!”
溫寒慌忙跑過去,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沒事吧?有沒有哪兒疼?”
溫寒關切著,白忍冬搖著頭。他咳嗽得停不下來,也根本說不出來話。
過了好半晌,他才終于不咳了。他抬起頭來,還未來得及回答溫寒,就看見了站在面前的鐘隱月。
見到他,白忍冬突然面露愧疚,神色痛苦道:“師尊……對不起。”
鐘隱月愣了下:“對不起什么?”
他真不知道白忍冬在對不起什么。
白忍冬又咳嗽兩聲,嘴唇蠕動好久,才聲音嘶啞地艱難道:“我將山門……搞成這樣。”
“啊。”鐘隱月明白了,“不用對不起,這又跟你沒關系。再者說了,門下出了個雷靈根,你師尊我以后就有的吹了,我給你放煙花謝謝你還來不及呢,干什么要怪你?”
白忍冬神色怔愣。
他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茫茫然地傻在了原地:“啊……”
“先回宮吧,今晚上事兒太多了。”鐘隱月說,“別宮沒被燒吧?”
溫寒說:“師尊放心,別宮那邊弟子起了結界,沒被燒到。”
鐘隱月贊許地點頭:“不錯,你平日是挺刻苦。”
被鐘隱月夸了這么一句,溫寒面色大喜。
他背著白忍冬,和鐘隱月一同回了弟子的別宮中去。
鐘隱月沒回到自己的玉鸞宮中,跟著人一同去了別宮。
他去看了眼蘇玉螢。
陸峻早把她帶了回來,也幫她把身上的傷都處理好了。蘇玉螢躺在床上仍然昏睡著,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鐘隱月探了下脈,確認她沒什么問題后,便起身離開。
陸峻掌著一盞燈燭跟著他,兩人一同走到白忍冬的寢舍中。
白忍冬坐在床上,溫寒剛抱著個藥箱過來,正打開來尋著能處置他身上這些焦傷的藥。
見到鐘隱月,溫寒就向他點點頭算作行禮:“師尊。”
“嗯。”
鐘隱月頭也不回地揮揮手,示意陸峻把燈燭放到一邊的桌柜上。
他也走過去,對溫寒道:“我來吧,你坐著去。”
溫寒乖乖退到一邊。
鐘隱月瞧了白忍冬臉上的傷一眼,回頭就從藥箱里挑了一瓶子靈藥出來。
他將靈藥揣進袖中,又從旁邊的木盆里撈起吸滿水的毛巾,用力擰干了。
他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對靠在墻上一臉驚悚,相當受寵若驚的白忍冬道:“別動。”
白忍冬嚇得無所適從,他往后蹭了蹭,掙扎著說:“師尊,弟子自己來……”
鐘隱月皺皺眉:“叫你別動就別動。”
白忍冬渾身一僵,不敢再動。
鐘隱月捏住毛巾的一角,細細地避開傷口,將他臉上的臟污都擦拭干凈。
其余兩人立在一旁看著,沉默不語。
鐘隱月心中思忖著事。
一天下來,發生的事情太多,鐘隱月心中亂糟糟的,煩悶無比,一堆事情理都理不過來。
他沉默地擦凈白忍冬的臉,又沉默地將靈藥擠在手上,涂抹在白忍冬的臉上。
正抹著藥,鐘隱月的視線不自覺地往下一撇,突然看到白忍冬脖子上留著淺淺的手印。
這手印褪去的差不多了。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瞧著像是被誰掐過脖子。且從這個手印的方向來看,是一只手掐住的整個脖子,完全是沖著把他掐死來的。
鐘隱月怔了怔,收回為他抹藥的手,盯著他的脖頸道:“抬頭。”
突如其來的命令讓白忍冬莫名其妙,但他還是乖乖把頭抬起來了。
少年人瘦弱,脖頸慘白細長,上頭也還有發黑的焦傷,以及沾上的一些臟污。
但最明顯的,還是這一道幾乎要消失掉的手印。
他這一抬頭,溫寒也瞧見了。
“師尊,這是……”
鐘隱月神色也一沉,問道:“今日,你可在山林中又遇到了誰?”
“誒?”白忍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呆呆道,“回山之后嗎?”
“嗯。”
“這……我從上玄山上隨師姐回山,還未從劍上下來,便在半空中遇上了天雷,立即沒了意識……在玉鸞山上,應當是沒遇見任何人的。”
鐘隱月皺緊眉頭。
那這手印是怎么來的?
白忍冬低下頭,卻并看不見自己脖子上的手印。
他惴惴不安地摸著脖子詢問:“師尊,弟子這脖子上……是怎么了嗎?”
鐘隱月未言,陸峻便說:“有一手印,瞧著是被人掐過。”
白忍冬大驚:“!?”
“若是沒遇到,那就是有人趁師弟昏迷,想對他下手……”溫寒警惕道,“師尊,難不成是有人嫉妒師弟靈根,想加害于他?”
“哪兒有這般早的。”鐘隱月說,“他師尊師兄都沒下去,便有人嫉恨得如此之早,冒著山火就要下去殺他?”
“這倒也是。”
鐘隱月不再說話。他眸色漸沉,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三人望著鐘隱月,跟著他一起沉默下來。
半晌,白忍冬輕聲說:“師尊……”
鐘隱月抬頭看他:“嗯?”
白忍冬縮著脖子,小心翼翼道:“師尊,弟子今晚,是覺醒靈根了?”
鐘隱月愣了愣,噗嗤笑了出來:“你不是剛醒過來就給我道歉,知道自己覺醒靈根了嗎?”
白忍冬臉紅了紅:“弟子是……不敢相信。”
他低下頭,眼簾跟著一落,聲音也弱了下去,“弟子……打有幸被靈澤長老帶來,測過靈根,旁人便一直說弟子是廢人……”
“外頭不知多少師兄師姐,來玉鸞山時,都笑話弟子無靈無根。甚至還有人,專程為了笑話弟子而來……”
“如今覺醒靈根,還是師尊說過的這萬里挑一百年難遇的雷靈根……弟子實在不敢相信,唯恐只是黃粱一夢,夢醒便全空了。”
鐘隱月無言。
白忍冬在床上縮起身子來,瞧著也是小小一團,也是很可憐。
他一這樣,鐘隱月才終于慢慢明白過來。
他穿書了,這兒是另外一個世界。
這兒是一個世界,而不再是單純的一本書。
人人有血有肉,有過去有將來,人人彼此相連。
主角并非只是一個角色,他是一個確確實實能被影響的活生生的人。
鐘隱月,說不準真能改變他。
鐘隱月伸出手,揉了一把白忍冬的腦袋。
“身上這么多被雷劈被火燒的傷,如此之痛,怎會是黃粱一夢。”鐘隱月說,“聽我說,白忍冬。你光是雷靈根就足夠天賦異稟了,再加上今日更是天降驚雷來助你覺醒,這更是天道都在助你。”
“如此奇才,門內必定相當重視。你此后不但不會再被說成廢人,還會成為門內的紅人。”
“明日,我就得帶你再去上玄山上。掌門的意思,便是讓你重新擇師入門。你如今的資質,跟誰都使得。”
說到這兒,鐘隱月頓了頓,問,“你……想跟著乾曜嗎?”
白忍冬一聽,面色一怔,幾乎是喊了出來:“弟子不想!”
白忍冬急了,他往旁一翻身,在床上對著鐘隱月跪下:“師尊!弟子只想跟著師尊,旁人誰都不跟的!師尊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師尊了,只有師尊不嫌棄弟子無靈無根,愿意留在門下!”
他神色迫切。
鐘隱月沉默了。
片刻,他試探著又問:“你當真不想跟著乾曜?”
白忍冬點頭如搗蒜。
突然,他神色一僵,像是想到了什么,輕聲開口:“師尊……師尊這樣說,是想趕我走嗎?”
“不會,我只是問問你意下如何。”鐘隱月輕笑起來,“就算你這么說,我也無法忤逆掌門和門中其余長老,更無法將帶你上山這事兒推掉。該帶你上山的,是一定要去的。若是你仍想跟著我,到時候向他們解釋了便是。”
“長老們也是為了你好,更不會逼迫你什么。你這樣一個奇才愿意跟我,我自然是高興的,怎么會趕你走。”
鐘隱月這樣說,白忍冬松了口氣。
他又高高興興說:“多謝師尊!”
他這樣坦然地高興,眼神也清澈極了。鐘隱月瞧在心里,心中那些不安終于都落了地。
他想明白了。
第023章
貳拾貳
乾曜山上,兩個巡山的弟子手中持著燈籠,從山宮前緩緩走過——與玉鸞山不同,這些弟子眾多的山頭上,夜里總會有弟子巡山,為宮主檢查結界完好,或是否有弟子逗留宮中。
乾曜宮中還亮著燈。
乾曜長老耿明機坐在自己的書案前,手中持著毛筆,在一張宣紙上寫著什么。
竇嫻站在一旁,為他磨墨。
書案前,沈悵雪跪伏在地上,腦袋都緊緊貼著地面,如同虔誠拜神一般,一動不動。
屋子里的人似乎對此都習以為常,沒一個人分給他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