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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栩點開對話框。
周瑕:【你什么時候下班?】
栩:【再等等嘛,很快就下班了。下班給你跳脫衣舞好不好?么么噠~拋媚眼.jpg】
周瑕:【現在都晚上九點了。誰要看你的脫衣舞?】
栩:【嚶嚶嚶,你不看人家跳舞,你壞壞。】
周瑕:【你再這么惡心試試?信不信我殺了你?】
栩:【我不信,老公明明最疼寶寶了。】
周瑕:【我不疼你!垃圾。】
栩:【別罵人哈,誰罵人誰垃圾。】
周瑕:【你垃圾。】
栩:【傻逼。】
周瑕:【?你敢罵我?】
栩:【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
周瑕:【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
于是周瑕和AI對罵了99+。
桑栩:“……”
他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絕望。
工位上已經沒什么人了,晚上九點半,是下班的點。桑栩想了想,戴上帽子,壓低帽檐,確保監控攝像頭照不到他的眼睛。
又在美團上買了個東西,待在工位上等了會兒。等外賣到了,他收拾好電腦包,下樓去兒童屋找周瑕。兒童屋只剩下周瑕一個人,這家伙大馬金刀坐在沙發上,是皇帝一樣的姿態。投影儀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勾勒出他深邃又鋒利的輪廓。
美則美矣,就是滿臉殺氣,看得讓人心驚膽戰。
周瑕站起身,捏住他的臉頰,惡狠狠道:“回家再收拾你。”
回到家,已經將近十點。夜色深寂,霓虹燈的光照進落地窗。桑栩的家一向很安靜,像一座孤單的墳墓。但現在墳墓里多了個炮仗,毫無疑問,如果桑栩不能把他安撫好,恐怕他租的房子將遭遇前所未有的劫難。
一進門,他迅速認錯,“我不是故意的。”
“回我消息的真的是你?”周瑕瞇起眼打量他。
周瑕不是傻的,他不認為桑栩這個慫貨有膽子罵他。
然而桑栩更沒膽子告訴他,自己為了應付他弄了個AI陪他聊天。不知道坦白真相的下場更慘,還是不坦白更慘……這個問題,比to
be
or
not
to
be
更難以解答。
“我那時候工作遇到了難題,有點煩躁。對不起,”桑栩說,“是我的錯,我不該把怒火發泄到你身上。”
周瑕氣笑了,“你數數看你對我說了多少個對不起?”
厚顏無恥,心里一套面上一套,這就是桑栩。周瑕想,他一定要殺了這個偽善的家伙。
可是下一刻,膝蓋一沉,青年兩腿分叉,跪坐在他大腿上。
那一雙漆黑帶點殷紅的眼睛,靜靜望住了他。
“你修成觀落陰了?”周瑕冷冷道。
“嗯。”
他一切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他自己。周瑕把他看透了,心中既厭惡,又失望。桑家最后一個孩子,怎么會是這種人?
周瑕面無表情地解開他的牛仔褲扣子,桑栩主動直起身,褲子滑落大腿,露出里面的黑色襪帶。桑栩美團買的,在公司里就換好了,質量不錯,他感覺到周瑕那里站起來了。
周瑕目光一凝,食指輕輕撫上襪帶的邊緣。
為了利益,可以出賣自己到如此地步么?
“桑栩,”周瑕聲音冷漠,“你父母知道你這么賤么?”
身上的人僵了一瞬,可是他什么也沒說,低下頭,親了親周瑕的臉頰。
“別生氣了。”他輕聲道。
周瑕仰頭看他,“既然你這么想賣,那我成全你。”
周瑕忽然把他抱起來,丟進了床墊。桑栩順從周瑕的所有動作,盡力讓他舒服。可周瑕動作粗魯,一點都不考慮他現下虛弱的狀況。
桑栩強忍著頭暈,承受他的索取,身上大汗淋漓。周瑕把他翻過來的時候,他主動去吻周瑕的唇,吮吸周瑕的舌尖。而周瑕狠狠咬他,腥甜的血液滲出,充盈二人唇齒。周瑕好似暴怒的機器,碾遍他全身。
桑栩越迎合,越服從,周瑕越生氣。因為這代表桑栩什么都不在乎,無論是周瑕,還是他自己。
刀兵入庫,雨歇云散,兩個人都精疲力盡。周瑕躺了會兒,側頭看桑栩,他緊閉著眼,滿頭汗,眉頭蹙成結,似乎很難熬一般。
“裝什么裝?”周瑕哼了聲,“剛才不是叫得很爽么?”
桑栩沒有回應他,周瑕看見他嘴唇發干,有絲絲血跡。
“喂,桑栩。”周瑕拍了拍他臉頰。
一上手,滾燙如火。
桑栩整個人好像在鍋爐上烤,燙得嚇人。
“你怎么了?”周瑕坐起身,忽然發現他領口里有血跡,拉開他領子一看,他肩膀上的傷口裂開了,流了滿衣服的血。可衛衣太厚了,沒有透出來。
桑栩也沒想到自己會發燒,大概是肩膀的傷還沒好,白天在公司又因為偷看那座奇詭的肉山受了傷,晚上被周瑕這么一折騰,一下子內傷外傷統統爆發,把他燒成了火爐。
“你補天丹呢?”周瑕輕拍他的臉頰,試圖讓他醒過來,“別睡了,告訴我你補天丹放哪兒了?”
周瑕去翻他的包,里面除了電腦什么也沒有。
桑栩睜開一條眼縫,搖了搖頭。他嘴唇翕動,似乎說了什么,周瑕附耳聽,他嗓音如蚊子叫,“不能吃。”
“你都這樣了,還不吃?為什么?”周瑕怒了,“你腦子壞了?”
“要把……公司……”桑栩喃喃,“做大做強……”
“什么?”
周瑕沒聽懂,可是桑栩閉上眼,不應聲了。
服了,真的,周瑕沒見過桑栩這種虛偽又摳門的人。
周瑕打電話給周安瑾,電話忙,沒人接,又查百度人被操得快死了怎么辦,百度說打120,周瑕打了120。
桑栩做了好多夢,夢里他回到高中,又變成那個弱小怯懦的高中生。
“你跟我爸媽說,錢是你偷的,我就把你家鑰匙給你。”
“表哥,你好賤啊。我欺負你,你還幫我頂鍋?”
他沒吭聲,給人買飲料,拿校服,還幫人寫試卷。總之,人讓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抬起頭一看,那人竟然變成了周瑕,蹙著眉看著他,一副很厭惡很失望的樣子。
周瑕這種驕傲的人永遠不會懂,討好別人是桑栩的生存法則。只有這樣,他才能免受欺凌,活下來。
醒來時,自己睡在病床上。動了動胳膊,肩膀被纏得很厚實,有種被束縛的感覺。
周瑕坐在地上,靠在他床沿,正在玩翻花繩。
有時候桑栩覺得他像個小孩兒,容易生氣,也容易哄。
“……哪里來的花繩?”桑栩沒話找話。
“兒童屋的小孩送的。”周瑕翻了好幾個花,一邊玩一邊罵,“真無聊。”
“對不起,”桑栩說,“連累你陪我上醫院。”
周瑕沒說話。
病房里陷入靜默,桑栩看他翻花繩的動作越來越暴躁,想了個新話題,“能跟我說說桑家人么?”
“一群瘋子。”周瑕說。
“周家人呢?”
“不記得了。”
桑栩看向他,他不用回頭也感受到桑栩疑惑的眼神,放下花繩,勉為其難地解釋。
“我只有被埋在你們家墳地后的記憶,被埋之前,在周家的事,全部不記得了。”
“那桑家的事,你記得多少?”桑栩蹙起眉。
周瑕失去記憶,難道是因為不完整?
“你家有個大朝奉叫桑離憂,是你爺爺的爺爺,就這王八埋的我。”周瑕看向窗外的夜色,道,“他說,因為我做了壞事兒,所以被埋,他們老桑家不允許有我這么放肆的邪祟存在。我說,你給我等著,等你死了,我滅你全家。后來他說,他把桑家最好看的人送我當老婆,能不能不滅他們家。你祖宗打的一手好算盤,他知道他們老桑家遲早完蛋,我遲早會出來。我說,老婆在哪?他說,還沒生出來。”
桑栩:“……”
“桑離憂讓我等,我等了不知道多少年。老桑家怕我不安分,天天派人來陪我聊天。桑離憂瘋了,他兒子來。他兒子瘋了,他孫子來。后來,全家都瘋了,就剩你爺爺了。”周瑕說,“你爺爺說,瘋癲的大朝奉被五姓殺了,懂神通的桑家人死絕了,鬼門村的老弱病殘全進了棺材,桑家現在沒有女娃,就一個你,送我男的當老婆行不行。”
那個狡猾的老人,知道他喜歡色彩鮮艷的東西,特地從桑家祠堂后面的庫房里挑出嶄新的攝絲戧金七彩大盒子給他當骨灰盒。
嘁,周瑕才不稀罕。
他繼續說:“他說什么來著,說你溫柔賢淑,聰明伶俐,除了不會生孩子,哪哪都好。我想著你全家都死光了,那就這樣吧,反正我也不喜歡孩子。”周瑕哼笑了一聲,“沒想到還是被騙了,就你們桑家會哄人,讓我躺在地里一百多年。”
靜謐的夜色里,一切都是悄悄的,只有周瑕沉靜的話語聲。桑栩慢慢明白了,他屢次惹周瑕不高興,又屢次把他哄好,不是因為他好哄,而是因為他喜歡那個墳地,喜歡鬼門關的桑家。
“沒騙你,我愿意嫁給你。”桑栩忽然說。
“滾。”
桑栩頓了頓,輕聲問:“你想他們么?”
“不想。”周瑕回答得很快。
往日的事潮水似的一浪一浪涌上眼前。
桑家小孩會說話后,每個月都要穿著過年才穿的鮮艷衣服,輪流到他墳前拜會。霧氣還沒起來的時候,他們出門遠行,總要到他墳前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