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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好奇那些小孩長什么模樣,長大后又是什么樣子。他知道老桑家對他有所求,他一直在等待這一天。等他出來,就能看見他們了。可當他出來后,那些曾經(jīng)在他墳前咿呀說話的孩子,都成了面目全非的怪物。
病房里又一次陷入沉默。
天空中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夜色是黑郁郁的。樓下有車駛過,車燈掃過街道,夜色融化了一般,一片白。
周瑕望著窗外的燈光,忽然說話了。
“桑小乖,你練那些神通,將來你也會瘋。”
第32章
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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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桑栩沒有選擇。
必須變強,才能在一場又一場的噩夢里生存。他不能完全依賴周瑕的保護,萬一哪天周瑕決定回到周家,不再庇護桑家的遺孤了呢?桑栩做事習慣依照最壞的假設(shè)做準備,他只信任他自己。
變瘋,那也是將來的事,或許以后能有辦法解決這個危機。走一步看一步,活在當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
桑栩靜了一會兒,問:“你原諒我了嗎?”
周瑕沒應(yīng)。
桑栩又說:“別生氣了,你一直生氣,我也很難過。”
周瑕撇過頭去,哼了一聲。
看來已經(jīng)原諒他了。桑栩放了心,困意涌上頭,緩緩閉上眼。
他的手機嗡嗡震動好幾下,周瑕轉(zhuǎn)回頭,看他已經(jīng)陷入了夢鄉(xiāng)。即使睡著覺,眉心也是微微蹙著,好像在思考很難辦的問題似的。也不知道成天在想什么,心事這么重。
手機連續(xù)震動,周瑕不耐煩地拿起他手機。是他上司發(fā)來了微信,說什么東西出了bug,讓他回公司加班。
周瑕不免想起桑栩被他關(guān)在周家老宅,還天天熬夜辦公的樣子。
他用桑栩的指紋解了鎖,打開微信,手寫輸入——
栩:【我是桑栩的太爺爺。】
周瑕拍了一張桑栩躺在病床上掛水的照片。
劉建國:【小栩太爺爺,小栩怎么了?】
栩:【加班累得,差點死了,救護車送過來的。】
劉建國:【怎么會這樣,小栩太爺爺,您不要著急,我立刻跟公司說。哪家醫(yī)院,我現(xiàn)在過來?】
栩:【不用了,我不想看到你。】
栩:【還有,不要叫他小栩,叫桑栩。】
劉建國:【……好的。】
劉建國終于不發(fā)信息來了。周瑕關(guān)了他的手機,閉目養(yǎng)神。
第二天十點半,桑栩看著微信對話框里的信息,陷入了沉默。
突然,信息框彈出劉建國的信息。
劉建國:【最近的確是讓你加了很多班,給你造成了太大壓力。我看你這兩年的年假都沒休,你先休七天年假吧。休息好了,再來上班。】
桑栩心情很復(fù)雜,慢慢在對話框里打字。
栩:【謝謝組長。昨天我太爺爺語氣不太好,您不要放在心上。】
劉建國:【沒事沒事,都理解的,你好好休息,不要讓老人家擔心,有什么需要隨時跟我講哈。】
經(jīng)此一遭,劉建國不再在下班時間給桑栩發(fā)需求了。
中午桑栩出院,路上桑栩買了副黑色美瞳,用來遮眼瞳的顏色,然后二人回了家。
周一難打電話給周瑕,說有急事,家族緊急召開會議,邀請他參加。周瑕現(xiàn)在離不開桑栩,只能電話參與。周一難讓周瑕避開桑栩,說會議的保密等級很高,桑栩不能聽。
周瑕找了倆耳塞把桑栩的耳朵堵住,對電話說:“行了,你說吧。”
“老祖宗,”周一難道,“我們收到秦氏的消息,說桑家有人還活著,而且穿越了長夢,來到了現(xiàn)實。”
周瑕看了桑栩一眼,那家伙背著身,不知道在鼓搗什么。肯定是這傻逼用觀落陰窺探別人被發(fā)現(xiàn)了,太蠢了,沒有他周瑕這小混蛋該怎么辦?
“桑家有人還活著?”周瑕嘖了一聲。
“是,不知道老祖宗有沒有什么頭緒?”周一難問,“您覺得會是桑家的誰呢?本家,還是分支?是來向我們報仇的?”
桑栩悄悄豎起了耳朵。
“我怎么知道?”周瑕懶洋洋地說,“要不你們把姓桑的都殺了。我這不就有一個嗎,桑栩,先拿他開刀。”
周一難笑道,“桑家那個鼠輩為了防止被我們找到,一定改變了姓氏,現(xiàn)實里姓桑的反而不大可能是桑家人。好吧,不打擾老祖宗您了。您在小桑家過得還習慣嗎?對了,麻煩您告訴小桑一聲,讓他下午來一趟老宅,我有事交代他辦。”
周瑕不耐煩道:“行了,你跪安吧。——對了,”他忽然想到什么,問,“你兒子呢?周安什么來著,昨晚我給他打電話,他怎么不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周一難道:“安瑾的妻子入夢,不小心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剛用了補天丹,安瑾在陪她呢。”
周瑕:“……”
“沒什么大事,反正家里補天丹有的是。”周一難呵呵笑道,“老祖宗忙,不便陪兒孫入夢,我們理解,老祖宗也不必掛懷。”
周一難掛了電話,笑容從唇邊褪去。回頭看床上的兒媳婦,她雖活著離開了夢境,但因為在夢里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吃補天丹吃晚了,形體已經(jīng)崩散。周安瑾握著她畸異的手,望著她纏著繃帶的臉龐,臉上沒有表情,卻有眼淚無聲滑落。
“老祖宗陪桑栩入夢,不陪自己家人。”周安瑾開口了。
“得了,桑栩能陪老祖宗上床,你媳婦能么?”周一難冷冷道,“男子漢,哭什么哭?這孩子沒救了,你放手吧。”
“您要怎么處理她?”周安瑾輕聲問。
“就按老規(guī)矩,給她喂幾斤補天丹,讓她和你姐姐,你媽媽待在一起吧。”周一難低低嘆了口氣,“你說的也對,老祖宗本能陪她入夢的……”
他想起丟了眼睛的周安易,老祖宗本可以露出活人面目,卻偏要自家孩子看見他的真容,丟了眼睛。邪祟畢竟是邪祟,何況他本來就不算是周家的先人,根本沒什么感情可言。
叫他一聲老祖宗,就真把自己當祖宗了么?
周一難說:“放心,爸有辦法治住他,讓他為我們所用。一個不完整的邪祟,連自己怎么來的都不清楚,不足為懼。”
另一邊,周瑕放下手機。
說是不必掛懷,周瑕還是從他的語氣里聽出點不滿的意味。畢竟在他看來,要是之前周瑕答應(yīng)陪周安瑾的媳婦入夢,她就不用受傷了。可他們要周瑕怎么陪,不會要周安瑾的媳婦吃他的骨灰吧?
一個兩個的,都想著吃他的骨灰,周瑕有點生氣。
掛了電話,踱到桑栩面前,發(fā)現(xiàn)這貨手里捧著他的骨灰盒。
“干什么呢你?”周瑕滿臉警惕,“你想干嘛,你不會想把我骨灰盒賣了吧?”
桑栩抬起頭,把骨灰盒遞給他,“打開看看。”
看什么?難道他骨灰還能回來不成?周瑕狐疑地打量了桑栩一下,他神色平靜,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周瑕打開骨灰盒,眼前有光芒一閃。骨灰盒不再空空如也,里面填了泡沫,填了草皮,多了幾株漂亮的玫瑰花,旁邊還有一只戴著眼鏡的小松鼠。
骨灰盒成了一個小花園,邊上纏了絲線似的小燈。盒子一打開,燈就亮,小松鼠咔噠咔噠轉(zhuǎn)起了圈。
“松鼠是我名字的諧音,”桑栩說,“爺爺他們不在了,以后我陪您說話。”
“誰要你陪我。”周瑕嘟囔著。
他戳了戳里面轉(zhuǎn)圈的松鼠。
好吧,他承認,有點可愛。
“我上個廁所。”桑栩站起身。
“等等,問你個事。”周瑕問,“在那座兇宅里,你有沒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東西?”
桑栩蹙起眉,“奇怪的東西?”
“比如說封印著蟲子的珠子。”周瑕說。
桑栩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問:“那是什么?”
“我的一部分,”周瑕看他否認,神色有些失望,“我被埋進你家墳地之前,桑離憂把我的三尸九蟲封印了。只有拿回它們,我才能真正完整。到那時候,哼哼,什么桑萬年什么無常仙,都要跪在地上叫我爸爸。本來我在兇宅里感應(yīng)到了一顆尸蟲,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后來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看來公司可以隔絕周瑕對尸蟲的感應(yīng)。桑栩心中默默有了猜測。現(xiàn)在不完整的周瑕不僅記憶和心智不完整,力量也受到了影響。
“你記不起以前的事,是因為這個么?”桑栩問。
“嗯,”周瑕說,“父母親朋,全忘了。桑離憂說,記起那些對我沒好處。嘁,他憑什么替我做選擇?我看他就是想讓我忘記我自己的家人,死心塌地替老桑家看著你。就是因為要看著你,我自己的兒孫都埋怨我了。”
桑栩垂下眼眸,“對不起。”
爺爺說過,決不能讓周瑕變得完整。
為什么?難道桑家對周瑕做過什么,周瑕想起以前的事,會向桑家復(fù)仇么?
可爺爺又叮囑他,要照顧好老祖宗……桑栩蹙起眉,難道周瑕變得完整,對周瑕自己來說,并不是什么好事?調(diào)查清楚之前,還是別把尸蟲給他了。
桑栩想了想,問:“對你使用觀落陰,我能看見你的過去嗎?”
“不一定能成功。”周瑕摸著下巴看他,“你試試。”
桑栩用黑布遮住眼,把手放在周瑕頭上。
模糊的畫面簌簌閃過,他看見周家大公子在吸粉。
桑栩:“……”
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沒有獲得,甚至連周老大的過去看得也很模糊破碎。
“軀殼是周家老大的,沒看到關(guān)于你的信息。你用你第一次上我的真身呢?”
“那更沒用了,”周瑕郁悶地說,“你太弱了,看不了比你位階高的東西。螞蟻腦子里塞個大象,腦袋會爆炸。”
他意興闌珊地擺擺手,又轉(zhuǎn)回頭去看他的骨灰盒。
桑栩掏出公司鑰匙,插入衛(wèi)生間鎖孔,反手關(guān)上門。公司還是老樣子,兩個前臺一個發(fā)呆,一個對著他流口水,他目不斜視,直接上二樓,進入老板辦公室,滑動半空中的面板。
這一次,他打算嘗試一下會議室功能。
點擊會議室,面板彈出員工花名冊,勾選名字可以選擇參與會議的員工。桑栩想了想,選了翠花和二丫,收發(fā)室大爺和保安大哥他不敢選。
霎時間,天地改易,辦公室拆解,世界變成一片蒙蒙,仿佛混沌未開的初生時節(jié)。
翠花和二丫出現(xiàn)在他面前,呆滯地看著他。
翠花說:“老板要開會……”
二丫說:“香香老板……”
桑栩面前仍然懸浮著面板,上面有設(shè)置會議室背景的說明——冥想,會議室將按照桑栩的想象,布置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