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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饒這人挺好的,桑栩想救他。
之前考慮過要不要發匿名快遞,但考慮到要溯源追查誰寄的快遞很容易,桑栩很可能會暴露自己。偷偷把補天丹放韓饒家門口也不現實,監控攝像頭到處都是,他很容易被拍到。
不知道這家公司的快遞管不管用,如果管用,使用它寄補天丹是最安全的。韓饒總不可能審問不明生物是誰讓它送的快遞。
正要把補天丹放門口,他忽然想起最后一條公司守則。
——公司員工不能低于六名。
兩個紙人、一個危險的保安,一個收發室的大爺,加上他自己(老板兼員工),勉強算五個員工,還差一個。
無論是便秘還是暴斃,桑栩都不想嘗試。
他想了想,返回老板辦公室,從抽屜里翻出了聘用合同。合同上公司的名字是空白的,他隨便寫了個“噩夢有限公司”,乙方寫上韓饒的名字。合同末尾加了一條很重要的條款——
“乙方同意聘用合同,為本公司工作,則甲方將立即為乙方提供一粒補天丹?!?
月薪一欄寫著“一粒補天丹”,他把“一”改成了“半”,再在頁腳添上一條注釋:“剛剛提供的一粒補天丹將從月薪里預支”。
他把合同打印出來,放在收發室門口,又在大堂轉了一圈,回來后發現收發室門口的合同已經不見了。掏出員工花名冊,靜靜等待,一分鐘之后,韓饒的名字徐徐浮現在上面。
快遞真的送到了。
韓饒真的同意入職了。
桑栩把補天丹放在了收發室門口,再次填寫韓饒的姓名。
這一次,他在寄件人一欄寫下: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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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老板了??!
ps.骨灰是一塊一塊的,不是真的灰,所以理論上是能撈的
第15章
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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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栩的微信在不斷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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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小栩,近來工作忙嗎?你弟弟畢業了,聽說你公司不錯,能不能幫他找找工作?】
小舅媽:【是啊,小栩,養你這么多年,咱也不求你回報啥。幫幫你弟,留意著,好不好?】
桑栩直接劃過這兩條信息,點進同事小群。
需求在做了,再催自鯊:【聽說了嗎,大老板把他失散多年的太叔爺找回來了。大老板很高興,年會的獎池多加了8臺iPhone?!?
冰美式沒我的命苦:【找回來的是牌位嗎?】
需求在做了,再催自鯊:【栩子哥,你明天來上班嗎?建國好牽掛你?!?
冰美式沒我的命苦:【小栩,他一下給你發了三個需求,ddl是過年前,感受到建國對你的新年祝福了嗎?】
栩:【……】
人不煩我我不煩人:【年會抽獎要開始了,太叔爺保佑我抽到iPhone16!】
劉建國還在生龍活虎地給桑栩發需求,看來周瑕真的困在夢境里出不來了。
桑栩的心徹底安穩了。
隆冬時節,首都天黑得早,行人在暮色里行走如織。他站在馬路口等紅綠燈,來來往往的車流時光一樣從身邊澌澌而過。要不是公司開年會,他都不知道已近年關。
從包里翻出《北斗詭術》來看,這本簿子被算進了副本獎勵結算里,應該是好東西……吧?冊子不厚,巴掌大小,后頭被撕了好多頁。
翻開泛黃的書頁,里面用蠅頭小楷寫滿了文字,什么“觀落陰”、“羈魂術”、“中陰身”。其中還記載了修煉的層級:叩關、過河、登階、忘鄉。
里面還說,修煉的盡頭,就是成王。
稀奇古怪,聞所未聞。修煉“中陰身”的法門,竟然是食用陳年老尸(死亡超過五十年的尸體)的骨灰。如果按照冊子里的法門修煉,從叩關開始,真的能爬到夢境之王的位置么?
可惜冊子是殘損的,上面只記載了如何叩關的三個神通。
小群里熱火朝天,信息不斷彈出來。
冰美式沒我的命苦:【開獎了??!】
人不煩我我不煩人:【臥槽,栩子哥,你中了特等獎!!】
栩:【?我沒有報名。】
需求在做了,再催自鯊:【可能建國幫你報的,他老說你太獨了,還要我們把妹妹介紹給你。可惜我沒有妹妹,弟弟你要嗎?】
栩:【……】
栩:【特等獎是什么?】
聽他們說二等獎是iPhone16,就連陽光普照獎都有兩百塊京東卡,今年的特等獎怎么也得來臺外星人吧?
他打算把獎品掛閑魚賣了,就當過年給自己發紅包了。
冰美式沒我的命苦:【哈哈哈哈哈哈!】
冰美式沒我的命苦:【特等獎是和大老板一家共進晚餐?!?
栩:【……………………】
叮地一聲,微信彈出了劉建國的消息。
劉建國:【小栩,身體怎么樣?你抽中了年會特等獎,晚上去和大老板吃飯。別怕,就當吃席了。今晚是大老板的家族宴會,他們一大家子人多得很,你悶頭吃,沒人注意你。我一會兒把地址發給你?!?
桑栩很想拒絕,信息又一次彈出。
劉建國:【吃完回來能加個班嗎?有個需求要跟你聊一下。(呲牙)(呲牙)】
桑栩:【……好的?!?
那還是去吧,要是不去恐怕晚飯前就要回去加班了。
***
周家老宅。
寬寬的大屋檐下,周一難候在屋門口,額頭滋滋冒著冷汗。家中出了變故,他花白的鬢發又添了許多雪意,臉上的皺紋都深了許多,乍一眼看上,跟個大核桃似的。他的兒子周安易站在他身后,低聲問:“爸,你請來的真的是咱家老祖宗嗎?”
“是他,”周一難道,“儺面,流蘇耳環,脾氣暴躁,死于二十七歲。年紀、模樣、脾性,都和記載里一模一樣。當年太爺爺帶我們遷出那個世界,在這里安家扎根,縱然不在一塊兒了,他也是太爺爺的弟弟,我們是親人,不會有事的?!?
說罷,周一難深深吸了口氣,屈指叩門,“老祖宗……”
門忽地打開,眾人都感受到一種難捱的涼意。
一個戴著儺面的男人緩緩從里面走出來。周一難不敢看他,默默低著頭。燈籠底下,男人的身形拉出頎長的影子。
上個月,周家發生了一件恐怖的怪事,死了好幾個人。這件事非同小可,關鍵不在于死了幾個人,而是它會發生本身就不可思議。六姓公認,夢中遍地邪祟,而現實世界沒有神明,也沒有邪物,是生人的樂土。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周一難已經入土的父親母親曾說過,如果家里遇到解決不了的難題,就擺祭壇,嘗試招老祖宗的魂兒回來。老祖宗很久很久以前被桑家鎮壓,如今桑家已經滅門,老祖宗應該能回來了吧。
從前周一難試過幾次招魂,全都失敗,大概是因為桑家的鎮壓尚未失效。而這一次,他們終于得到了回應。
他選擇周安易大哥的尸體充當老祖宗行走在這個世界的軀殼,有了血親的肉身,老祖宗就能被常人看見,自由地行走于生人的世界。
老祖宗來到這個世界的這兩天,到處找一個叫劉建國的人,還吩咐他們去找。老祖宗親自畫了劉建國的畫像,讓他們按圖索驥??墒抢献孀诘漠嬤^于抽象,沒人能看懂。他們循著名字、年紀找,每回找到的都不是老祖宗要的人。老祖宗罵他們蠢,說他們不配當周家子孫,他們也不敢反駁。
說起來他們周氏集團第一項目中心的研發部就有個劉建國,照片拿給老祖宗看,老祖宗氣急敗壞,說他的劉建國頭發很濃密。唉,看來老祖宗要找的人不可能是程序員。
周安易偷偷瞄了老祖宗一眼。他大哥三十出頭,但此刻老祖宗的身形看起來和大哥一點兒也不像,感覺與二十郎當歲的年輕人沒什么兩樣。
“老祖宗,”周一難恭敬地說道,“那事兒又發生了。這一次我們聽您的吩咐,做了些布置,家里沒有再死人了。”
“它們到哪兒了?”周瑕懶洋洋問。
周安易暗暗吃了一驚,聲音聽起來也很年輕,與他大哥的嗓音截然不同。
“請跟兒孫們來?!敝芤浑y為周瑕引路。
周一難打頭,周瑕懶洋洋跟在后面,再后頭跟著周安易和二十余個黑衣西裝的保鏢。他們穿過抄手游廊,到了堂屋前面。眾人注意到,青石板路上多了許多漆黑的泥腳印。那些泥腳印從大門口一直延伸到堂屋里,堂屋大門緊閉,有十余個黑衣保鏢守在門口,手里還拿著槍,都是一副神色驚恐的模樣。
“沒有異動吧?”周一難低聲問安保主管。
安保主管捻了把汗,說:“沒有,都在里頭坐著呢。董事長,要點燈嗎?它們……怕不怕光?”
周一難擺擺手,表示不用了,回頭沖周瑕道:“都在里面了?!?
周瑕撣了撣衣袖,道:“我進去,你們安生在外面待著。記住,方圓十里不能有狗吠,不能有爆竹。我進去之后,無論屋里發生什么,都不要往屋里看。”
周一難連連點頭,“明白了?!?
周瑕拾階而上,抬手開了門。后頭的周安易看見,屋里幽暗陰森,一張大桌子周圍坐了十數個密密麻麻的人影。人影們臉龐青黑,眼睛渾濁,滿身泥土,好似剛從地里面爬出來的一般。
好幾個人影他居然認識。
“爺爺……奶奶……”他瞪大雙眼。
他絕不會認錯,坐左邊的是他已經去世十余年的爺爺奶奶,坐右邊的是他去年得癌癥走了的大姑。
屋子里坐的,全是周家死去的先人。
他們不知為何從墳墓里爬了出來,回到了家里。
堂屋的木門在他們眼前緩緩閉合,隔著白蒙蒙的窗紗,他們看見周瑕背對門口,坐在了座位中央。片刻后,周瑕摘下了面具,擱在桌面上。
周一難不許他們繼續看了,讓他們退到臺階下面。周安易心里又驚恐又好奇,爺爺奶奶明明早就入土為安了,怎么會回來呢?其他那些看起來更加古老的尸體,難道是更早的先祖?他們這一支追溯得最早,也就是太爺爺那輩了。
周瑕在里面坐了十五分鐘了,還沒出來,周一難去前院看看家族晚宴準備得如何。周安易等得心癢難耐,趁老爸不在,壯著膽子靠近堂屋,隔著窗紗,悄咪咪往里面瞄了一眼。
他看見,滿屋尸體都跪在了地上,只有周瑕一個人泰然坐在上首。
可這時,周瑕已不再是背對大門。
周安易看見,周瑕沒有戴那張古老瑰麗的儺面。
他的臉上……
眼睛忽然被捂住,周一難把周安易拖了下來,低聲道:“你干什么!”
“唉,我就偷偷看一眼,”周安易把周一難的手從自己臉上拽下來,“就看了一眼!”
“你個傻子,老祖宗是你能看的嗎?”周一難震驚地看著他,說,“你的眼睛……”
“我眼睛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