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栩楊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現在必須保持安靜,以免驚動下面那些東西,桑栩不愿意發出聲音,就仰起頭,輕輕在周瑕的儺面上吻了一記。
周瑕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桑栩臉上。他的吻很輕,印在儺面上,棉花一樣柔軟。周瑕忽然有些心癢癢,很想再來一下。不過尊貴如他,才不會親自開口。
看周瑕不吭聲,桑栩有些忐忑,他不喜歡被親?
“哼,”周瑕聲色矜傲,“今天就饒過你了。”
再一眨眼,桑栩看不見他了。
他總是神出鬼沒,不知道在想什么,不過桑栩也沒興趣知道,自顧自偏過頭,打量神像的眼珠。
破錢山里的神像眼珠里為什么要畫奈何橋?陰山一共八景,眼下他們去過其他七景,唯獨少了一座奈何橋,奈何橋絕不可能不存在,一定在這鬼門關里的某個地方。
他躡手躡腳地摸向神像的左眼,屈指輕輕敲了敲,是空心的。再看神像眼睛里的奈何橋圖景,他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這是一個關于奈何橋所在的暗示。
眼中有奈何。
奈何橋,有沒有可能就在神像眼睛里呢?
既然神像是空心的,后面一定有路能走。而眼睛,沒準就是通往神像后方的機關。
他用力推了推左眼,推不動,又朝韓饒揮手,讓他去右眼那兒推一下。韓饒看他動作,立刻會意,沈知棠也沒閑著,自告奮勇爬上神像舉得最高的手臂,去推神像的第三只眼。
韓饒用盡吃奶的力氣,沒有推動右眼。沈知棠深吸一口氣,推動第三只眼。“啪嗒”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地穴中傳了出去,韓饒驚喜地抬頭,看見沈知棠把第三只眼推開了一條縫隙。
桑栩心里卻咯噔了一下。
剛才推眼睛的聲音太大了,葉新肚子里的東西不會聽到了吧?
他低頭看,葉新的肚子突然劇烈蠕動,方才全部鉆回去的黑霧,又潮水似的涌了出來。
韓饒大驚失色,“完了,他又生了。”
沈知棠跪在神像手臂上喊下方的兩個人,“快上來!”
說完,她連忙鉆進了眼睛后面。韓饒和桑栩立刻往上爬,下方黑霧涌上來的速度極快,頃刻間神像下方完全被黑霧籠罩。桑栩先一步爬上神像手臂,韓饒踩著手掌正要跟上,年久失修的手掌撐不住三人的連續踩踏,忽然從腕部開始齊根而斷。
韓饒跌了下去,桑栩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下方黑霧沒過了韓饒的雙腿,韓饒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桑栩拽了半天拽不上來,下方黑霧彌漫,在迷蒙之間,桑栩好像聽見有人在喊:
“救救我——”
“韓哥……建國哥……救救我——”
韓饒咬牙對桑栩說:“是葉新拽著我。媽的,又不是我害的他,他拽我干嘛?”
韓饒使勁一蹬,似乎把什么東西蹬下去了,黑霧落下去一丁點。沈知棠看這場景,一咬牙,跑了出來,幫著桑栩一起救人。
兩人用盡全力,終于把韓饒給拉了上來。一左一右扛著他,把他帶進了神像眼睛后方的洞穴。
他們進入洞穴的下一刻,黑霧撲了上來。沈知棠腳往后一踹,把神像眼睛踹回了原位,黑霧被阻擋在了外頭。三人幾乎虛脫,各自倒在地上喘氣。葉新的呼喊聲透過神像眼睛傳進來,三人聽得頭皮發麻,紛紛離石壁遠了些。
桑栩點起蠟燭,他們身處一處空曠的洞穴。一條渾濁的地下長河潺潺流過,兩岸插滿絲絲縷縷的幡幢。這大概就是地府的冥河了,河上架了一座紙橋,橋頭立了一塊石碑,寫著“奈何”。河對岸有扇巍峨的石門,石門前方又立了塊碑,上面寫著“人間”。
“真的是奈何橋,我們到了!”沈知棠喜出望外,“你看,前面那道門就是出口。”
“你確定?”桑栩問。
沈知棠重重點頭,“我確定。每次夢境盡頭都是這道門,只有異鄉人能推開這道門,走出這道門,咱們就能回去了。”
韓饒在低低呻吟,桑栩查看他雙腿,褲子、鞋子都是完好的,看不到任何傷痕,可韓饒疼得滿頭大汗。桑栩皺了皺眉,把他的褲子往上捋。底下的皮膚露出來,是血樣的紅,簡直像燒化了的蠟燭。
而且他的腳踝上,還有個凹下去的手掌印。
桑栩蹙了蹙眉,不會是葉新的手掌印吧?可那時候他的尸體明明還在地上。還是說,他被鳥嘴勾走了魂魄?又或者說,他和鬼門村的村民一樣,轉換了存在的方式。
韓饒咬牙忍著痛,冷汗涔涔地看向沈知棠,“靚女,我傷得太重了,這雙腿就算去醫院里也是要截肢的,我要是沒了腿,下一場夢肯定活不了了。你那顆補天丹一直沒吃,是不是有多的?能不能先借我用一下?下次我拿到補天丹,我還給你。”
沈知棠退后了一步,搖了搖頭,“抱歉,這顆補天丹不是給我自己的,有人等著它救命。”
桑栩倒是想給他,可是在韓饒和沈知棠眼里,他需要補天丹延續壽命,沒有理由出借。而包里其他二十多顆補天丹,他又不好暴露。如果讓他們知道他還有這么多補天丹,一定會有不小的麻煩。
桑栩皺了皺眉,“你……”
韓饒看了看他,搖頭嘆道:“你哥我命該如此,算了。我有件事拜托你,我家阿女住在香港九龍桂香花園B棟601。要是這回哥沒挺過去,你幫我……幫我去看看她,可以嗎?我家里電話是……”
話說到后面,他已經開始哽咽,“我對不起她,說好要賺大錢,帶她過好日子……”
桑栩扶起韓饒,沈知棠似乎提防他們搶她的補天丹,一直和他們保持距離。到了橋頭,沈知棠摸了摸紙橋,回過頭來說:“這紙太薄了,恐怕支撐不了我們的體重。”
桑栩左右看了看,讓韓饒自己站一會兒,轉身到河邊,拔起岸邊的幡幢。沈知棠有樣學樣,和他一塊兒把木桿收集起來,摞在一起,放在橋上。木桿夠長,頭尾正好搭在岸邊,成了一座木桿橋。走這座橋,既是走自己的橋,也是在走奈何橋。
“木桿不結實,最好輪流過去。”桑栩說。
沈知棠道:“你們要能活下來,可以試著聯系學者派。”
說完,她率先上了橋。
桑栩注意到,韓饒一直摸著槍。
桑栩默默后退了幾步,悄無聲息和韓饒拉開距離。沈知棠平安過了橋,到了對岸。韓饒死死攥著槍,手背青筋暴突。沈知棠推開石門,門隙間漏出一線天光,她回頭沖他們點了點頭,身影消失在天光之后。
到最后,韓饒終究是沒有開槍。
他好像失了勁兒似的,整個人松了下來。
“做人咩都可以輸,義氣唔可以輸!”他苦笑,“靚仔,讓哥先過吧。”
桑栩抿了抿唇,道:“好。”
韓饒深吸了一口氣,拖著步子,一點一點過了橋。他背對著桑栩揮了揮手,也走進了石門的光隙之中。
看他消失在石門后面,桑栩摸了摸布包,微微嘆了口氣。
他對異鄉人尚不了解,手里這么多補天丹,桑栩不敢冒險暴露自己的不同,萬一他們在現實中伺機謀財害命怎么辦?夢境太過危險,他可以靠現實擺脫周瑕,卻不能靠夢境擺脫異鄉人。
該過橋了。
桑栩先把周瑕的骨灰取了出來,放在地上,然后獨自過了橋。
周瑕的身影出現在對岸,“桑小乖,你找死么?又把我忘了。”
桑栩靜靜看向他,不明生物戴著儺面,一如既往的暴躁。
一路上,周瑕幫了許多忙,把周瑕丟在這里,確實有點愧疚,可桑栩別無選擇。
他不想嫁給不明生物,更不想被不明生物操。騙人是不對的,但周瑕不是人。
“很抱歉,”桑栩說,“我不打算帶你走了。”
周瑕一愣,隨即冷笑,“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桑栩不怕死似的重復,“我們就此作別。”
周瑕瞇起眼,“婚書已成,你永遠是我的妻子。”
“婚書上的名字是桑小乖,”桑栩淡淡道,“我不是桑小乖。更何況,可以結婚,也可以離婚。”
“離婚是什么意思?”周瑕沒聽懂。
“就是和離。”
周瑕表情一變,怒火燒上眼瞳,“你要休夫!”
“……”這么理解也沒錯,桑栩拍了拍布包,“儺面和補天丹,就當做您給我的離婚補償。謝謝您的慷慨,祝您早登極樂。”
周瑕牙齒咬得咔咔作響,“所以說欽慕我是騙我?”
寈
桑栩點頭,“是。”
“說愿意伺候我是為了利用我?”
“嗯。”
青年立在對岸,神色清冷淡漠,早已不是之前周瑕眼中的怯懦溫順模樣。
周瑕這才發現,他一直在偽裝,裝膽小,裝乖巧。
剛剛還怦怦跳動的心裂開了一個大口子,周瑕怒不可遏。躺了幾百年,竟然被一個小混蛋給欺騙了感情,虧他還真心實意地打算把這混蛋當老婆養。他氣得要爆炸,咬牙切齒道:“你真以為你能走?”
桑栩眼前一花,不知怎的,他又回到了橋對岸。
周瑕陰惻惻地說:“就算是死,你也要跟我死一起。”
……周瑕這家伙確實不好對付,他感到頭痛。
周瑕突然出現在他眼前,惡狠狠地盯著他。本來應該即刻掏了桑栩的胸膛,看看他的心腸到底有多硬。可是,周瑕鬼使神差地沒動手,單單用力捏住他白皙的下巴。
“跪下求我,我留你一條狗命。”
桑栩真的矮下了身。
“哼,這才識相。”周瑕說。
然而他沒想到,桑栩不是跪,而是蹲下去把周瑕的骨灰拿了起來,趁周瑕沒反應過來,桑栩迅速揭開蓋子,用力一揚,周瑕的骨灰一股腦全部丟入了冥河。
周瑕:“……”
桑栩抬頭看他,賭對了,周瑕的身影開始變淡。他不能超過骨灰周圍太遠,骨灰隨水而去,他也即將消失。
人生第一次,周瑕被人揚了骨灰。
“很好,你很好。”周瑕氣得雙眼冒火。
“謝謝夸獎。”桑栩火上澆油。
“呵……”氣到極致,周瑕居然笑了起來,“很久沒人敢這么放肆了。我一直很奇怪,你身上的氣息明明不是異鄉人,但說話做事都和那些異鄉人很合拍。看來你真的是個異鄉人,倒是我看走眼了。你叫什么名字?”
桑栩謹慎地閉口不言。
圍脖-晴崽推書站
周瑕沒指望他主動交代,冷笑著問:“告訴我,他的真名。”
逼問也沒用,桑栩是不會說的。
然而,石壁后忽然傳出焦躁的嘶吼。桑栩頭皮一悚,隨即意識到,他是在和葉新說話。
葉新的聲音從神像眼睛后方模模糊糊傳進來,“劉……建……國……”
桑栩:“……”
周瑕一字一句道:“好一個劉建國。我記住你了,你最好別讓我抓到。”
桑栩想起他面目可憎的禿頭上司,恭恭敬敬地九十度鞠躬,“多謝您的記掛,請一定把我記牢,一路走好。”
周瑕的身影煙霧一樣蒸騰不見,偌大的地穴安靜了下來。桑栩立在原地,忽然覺得到處都很空。他吸了一口氣,帶著儺面和補天丹踏上木桿橋,木桿在他腳底吱呀吱呀響,好像馬上就要折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