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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一說,韓饒和沈知棠立刻懂了。過了這么多年還活著,桑萬年就算是異鄉人,也變成怪物了吧。而且桑萬年肯定不是普通的怪物,級別定然比那些古尸高不少。
兩人慶幸自己沒上去,尤其是韓饒。
“我就說,”韓饒氣道,“他操四顆頭三只眼八條手臂的東西,能是好人嗎?就是個大變態。他在壁畫上留那些話,肯定是故意勾引我們上去。”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桑栩,說,“你又救了我一次。”
沈知棠說:“現在長記性了,接下來除了尋找出路,多余的事兒我們一概不做。”
韓饒深表贊同,“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沈知棠說:“上橋莫回頭,十日盡還鄉。我們還沒還鄉,或許是因為上的橋不對。陰山八景里有一座‘奈何橋’,我猜測,奈何橋才是我們真正要找的橋。”
第11章
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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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確立了“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保持集體行動”和“絕對不做多余的事”的規矩,繼續上路。中途休息的時候,桑栩悄悄問后面的周瑕,葉新到底怎么了,桑萬年為什么會變成那個樣子?
周瑕沒好氣地說道:“你怎么一天到晚那么多問題?”
他語氣不善,桑栩也就不問了。
看他沉默,周瑕卻道:“笨蛋,想問我問題,不知道撒嬌么?”
桑栩:“……”
撒嬌?
不會是指叫他老公吧?
原來周瑕喜歡被這么叫。這個家伙真是……桑栩不知道用什么詞兒形容他。
桑栩看了眼在旁邊睡覺的韓饒和沈知棠,稍微拉開一些距離,低低喊了聲:“老公,拜托您教教我。”
“嗯,”周瑕舒服了,紆尊降貴地解釋,“桑萬年變成那種東西了。”
“那種東西?”桑栩擰眉,“哪種東西?”
周瑕瞥了他一眼,“我能說,你卻不能聽。告訴你你能聽的吧,你家先祖想成王。所謂王,就是神明的眷侶,凡人能達到的巔峰。但王這條路不是那么好走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反正他八成是失敗了,現在算不得是個人了。”
所以周瑕的意思是,桑萬年并沒有欺騙他們。
夢境之王是真實存在的存活路徑。
“除了他,還有別人想成王么?結果如何?”桑栩謹慎地詢問。
周瑕笑了聲,“那可多了。很多年前有一撥人鉚足了勁想成為神的人間代行者,各自去信了他們覺得足夠強大的神祇。他們皈依了六個神明,被分為六個姓氏,自稱‘六道世家’。這六個神明有一個你已經知道了,桑家的斗姥元君,其他五個是周家的大儺神,趙家的太一老爺,明家的灶君,秦家的后土娘娘和李家的猖神。
“你們桑家很特別,走的地獄道,又是唯一一個真正擁有神祇血脈的家族。但你們家也很怪,我是外人,具體的我不是很清楚,反正你們這家的人不是瘋就是傻。
“據我所知,六姓之中沒人真正成王。我躺進地里之前,聽說其他五姓放棄了這條路,轉而琢磨出了個‘飛升’的法子。你知道飛升是什么意思么?”
桑栩搖頭。
總不能是成仙吧。
“就是去另一個世界。十方虛空有三千世,這個世界呆不下去了,就去另一個沒有神明,也沒有邪祟的世界。他們琢磨出這個法子的時候,你們桑家最為反對。”
另一個世界?難道是現實世界?桑栩追問:“為什么反對?”
周瑕看著桑栩,似乎欲言又止。
半晌,周瑕才說道:“這你就不用管了。總而言之,六姓里面,只有桑家不愿意離開。現在你們桑家滅了,至于其他五姓,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周瑕又乜眼看桑栩,“我勸你歇了成王的心思,你已經是有夫之夫,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要是讓我逮到你見異思遷,我廢了你。”
看桑栩低眉順眼地點點頭,周瑕料他也沒這種熊心豹子膽,便道:“還有什么問題,趕緊問,我要睡了。”
桑栩思考了一瞬,問出最后一問,“您知道‘異鄉人’嗎?”
戴著儺面的不明生物嘖了一聲,好像很感慨似的。
“很久沒聽過這個詞兒了。記住,異鄉人不可靠,他們比常人更容易瘋狂。要我說,殺了干凈。”
桑栩:“……”
為什么周瑕會有這樣的認知?
要是他知道桑栩就是異鄉人,豈不完蛋?
周瑕說完,幽幽的目光落在了小憩的韓饒和沈知棠身上。
桑栩看他的樣子,心中一凜。
周瑕這么強大,沒理由發現不了韓饒和沈知棠的異狀。看他這副樣子,明顯是知道他倆是異鄉人了。
“你太弱了,一人獨行,我不放心,暫且留著他們。”周瑕說,“等你們找到出路,安全離開鬼門村,喚我出來。”
說罷,他摸了摸桑栩軟軟的發頂,消失了。
桑栩:“……”
這言下之意,就是要卸磨殺驢,過河拆橋。等離開鬼門村,周瑕就要弄死韓饒和沈知棠了。周瑕現在留著他們,是因為需要他們和桑栩作伴。
桑栩低垂著眼眸,低低嘆了一聲。周瑕脾氣不好,又是個非人生物,但并不邪惡,或許這就是老爺爺把自己大孫子托付給他的原因吧。
可是為什么,周瑕沒有發現桑栩是異鄉人呢?桑栩皺著眉,想不明白。
周瑕要殺異鄉人,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出路在哪兒,但必須做做打算了。桑栩習慣了未雨綢繆,看了眼布包里的骨灰,暗中掂量骨灰對于周瑕的重要性。如果扔掉骨灰,能不能擺脫周瑕?
桑栩決定鋌而走險,稍微做個小小的嘗試。
大家醒了,準備啟程。桑栩故意假裝忘記拿包,并且還故意落在韓饒和沈知棠后面,以免這兩個熱心腸的家伙提醒他拿包。
走出十米遠后,他聽見周瑕遙遙的聲音。
“桑小乖,你把我忘記,是不是找死?”
他立刻回頭,乖乖拿起了布包。
“對不起,我太害怕了,太緊張了。”他低眉順眼地說道。
“哼,”周瑕很不高興,“落了骨灰,我不在你身邊,你才要害怕。有我在,有什么好怕的?”
試探有答案了。
桑栩斷定,扔掉骨灰,就能擺脫周瑕。
他滴水不漏地保持著怯懦的姿態,輕聲道:“怕給您拖后腿,怕您討厭我。”
周瑕:“……”
蹙眉低頭看這青年,他微微抿著唇,是有些緊張的神態。這家伙沒了爺爺,孤身獨行,很害怕周瑕不要他吧?畢竟他自己也說了,他就剩周瑕一個家人了。
桑栩靜靜走著,不知道身后的不明生物在想些什么,總之他許久沒說話。好半晌,桑栩仍然感覺到自己背后被周瑕那雙眼睛盯著。
周瑕不會看出什么了吧?他心里咯噔一下。
突然間,腦袋被狠狠揉了揉。
他聽見周瑕在他耳畔低聲道:“笨蛋。”
***
三個人趕了兩天路,這路越走越深入地下,總覺得要走到地心深處了。一路上經過血污池、惡狗村,但就是沒找到奈何橋。他們秉承“絕對不做多余的事”的原則,每次到了一處陰景,只是遠遠地瞅上一眼,并不多做深入。但僅是如此,就耗費了整整兩天的時間。
距離他們初入夢境,已經過了七天。
十天之期馬上就要到了。
“陰山八景我們已經看到了六景,不要氣餒,”沈知棠打著勁兒,“奈何橋肯定還在前面呢。”
前方出現破錢山的界碑,但這回奇了怪了,界碑再往前走是一條死路。唯一的路在界碑后方,那里是破錢山的范圍。
桑栩戴上儺面,依然沒有發現通路。
這里的的確確只剩下通往破錢山的最后一條路。
“可能來路上有岔路,被我們遺漏了?”沈知棠猜測。
“有可能。”韓饒說,“我們這幾天都太累了,蠟燭又照不遠。”
這樣想著,三人打算一會兒回去找找岔路。先在界碑下面休息,仍是老規矩,他們一步都不踏入破錢山。帶的蠟燭只剩最后一根了,幽微的燭火照亮方寸一角,四周全是一片漆黑。三人背對背而坐,這樣三人的視野互補,提防黑暗里的不明生物。
韓饒點了點補給,道:“告訴你們一個壞消息,饅頭還夠,但水不夠了,最多只能再撐一天的樣子。”
沈知棠擺擺手,“沒關系,實在不行咱們喝尿。”
韓饒感嘆:“靚女,你看起來小,對自己還真挺狠的。叼,我欣賞你!”
沈知棠苦笑,“沒辦法,我們女生想在夢境里存活,受的苦要比別人多一點。”
桑栩望著自己前方,他比較謹慎,用肉眼看一會兒,又戴上儺面看一會兒,順便看看后面兩個人的視野。戴著儺面環顧四周,前方忽然亮起了一星幽綠的燈火。桑栩使勁閉了閉眼,又睜開,沒看錯,黑暗里確實有一道燭光。
放下儺面,那燭火仍然存在,用肉眼也能觀察到。
而且那燭光還在緩慢地靠近三人的方向。
桑栩站了起來,韓饒他們一看,問:“怎么了?”
“有東西過來了。”
二人一個激靈,連忙站起身。韓饒舉起槍,瞄準那莫名其妙出現的燈火。
燈火是懸浮的,高度和人的胸前差不多。這說明可能是個人形生物擎著一盞燈,正在靠近他們。
“冚家鏟,來者何人?報上名來?”韓饒怒吼。
無人回應。
看來是怪物的可能性更大了……
然而,怒吼聲剛剛落下,星星點點的光芒次第亮起,整個地下洞穴點了燈似的亮起來。那綠瑩瑩的燈火飛來,竟是個螢火蟲。蟲子閃著幽幽光芒,飛掠過三人的頭頂,沒入了三人身后的黑暗。
而三人身前,萬千螢火蟲振著翅子,棲在石壁上的,飛在空中的,光芒交相輝映,他們好像誤入了光怪陸離的仙境。
光芒之中,一個更為詭秘魁偉的東西露出了臉龐。
那是一座高聳巨大的石像,三目四頭八臂,每只手臂各舉著一樣法器,無聲地端坐在黑暗深處。
是斗姥元君的神像。
隨著螢火蟲振翅飛高,光芒照亮洞穴頂端,火苗似的燙過石像周身。三人的眼睛追隨光的蔓延,看清楚了石像的完整面貌。祂有兩只手臂朝天而舉,托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金漆錦盒。桑栩猜測,那錦盒里放的就是斗姥元君的補天丹。
韓饒和沈知棠倒并未多想,只覺得可能是什么其他別的老物件。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斗姥元君的眼睛。
祂面向三人的這顆頭顱,三只琉璃珠一般的眼睛都倒映著相同的景色。那是一條曲折的長河,上方坐落著一座單薄的小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