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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韓饒回頭。
葉新用糞叉指了指木屋的窗戶,窗開了一半,里頭空空如也。
“里面怎么沒人?”
“這里沒住人吧?癡線,不要大驚小怪。”韓饒道。
沈知棠的神色也變得驚慌,“不對不對,這里是收糞大爺的家,我們白天還在這兒偷過糞叉。”
正說著話,屋子里頭傳出老人喀拉喀拉的咳嗽聲,還有拖動椅子,椅子腿摩擦地面的粗糙聲響。然而,幾人明明清清楚楚看見,屋子里根本沒有人。
“那間屋子也沒人。”安禾指了指土路另一邊的瓦房。
大家一路走,一路看,驚悚地發現,整座村莊完全是空的,看不到半條人影。
太詭異了,雖然沒人,可大家卻能清晰聽見人活動的聲音。韓饒頭皮發麻,道:“別管了,加快速度,趕緊上橋。記住,上橋莫回頭!”
韓饒說完,率先跑起來,幾人看他跑起來了,也跟著奔跑。五人氣喘吁吁跑到村西,果然看見小溪上多了一座石橋。大家跑到橋邊,情不自禁止了步,沒人上橋。韓饒一咬牙,踏出第一步,果斷過了橋。沈知棠、葉新和安禾看他無事發生,也趕忙上了橋。桑栩提著雞籠子,落在最后。
上橋莫回頭?為什么呢?
桑栩有點好奇。他想了想,默默舉起菜刀。
用菜刀照一照后面,不算回頭吧?
菜刀锃亮的刀面上映著他背后,他看見他背后有許多瘦長的黑影在聳動。
什么東西?
正要仔細看,刀面忽然暗了下來,好像被什么遮住了。
與此同時,耳畔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
“你最好不要找死。”
桑栩心臟驟縮。
他收了菜刀,拎著雞籠子過了橋。五個人雖然平安過橋,卻仍是不敢回頭,拼命往前跑。這一次沒有鬼打墻,他們進入了一片榕樹林,空氣里的咳嗽聲、小孩兒哭聲也越來越遠,逐漸消失不見。
沈知棠心有余悸地撫著胸口:“這村子太奇怪了。”
韓饒低聲道:“不要放松!今晚的云不太厚,我總覺得月亮要出來了,快點找廟!”
他說得對,月亮的光暈透出云層,似有若無,好似一縷輕煙。這景色雖美,落在五人眼里卻跟催命符沒什么兩樣。五人在林間穿行,拼了命地四處找廟。然而找了半天,仍是一無所獲。
“你們看天!”葉新低聲道。
桑栩抬頭看,烏云漸散,月亮徐徐爬了半邊臉。
那月亮白慘慘的,像死人的臉龐,有種無言的殺機。說不清道不明,桑栩此刻竟有種它是活物的錯覺。凄迷的月光下,林子好像醒了過來。遠處傳來穿林打葉的窸窣之聲,好似夜風吹過,又似什么東西在林中穿行。
韓饒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快找廟!”
桑栩低頭看地面,厚厚的落葉下時不時可以見到一兩張燒了一半的紙錢。
會不會是廟里飄出來的?
桑栩道:“找落葉下的紙錢,跟著紙錢走。”
大家連忙踢落葉,把落葉堆翻開,果然找到不少紙錢。一路沿著紙錢走,過了一刻鐘,濃密的林子深處終于出現一座古廟,高高的門楣,瓦上跪著兇神惡煞的鴟吻,鑲滿門釘的紅木門掉了漆,血跡一樣斑駁。
與此同時,月亮全數爬出云層,身后的窸窣聲潮水一般涌來。
“快!”韓饒低喊。
五人發揮出百米沖刺的速度,拼了命往廟里沖。
葉新忽然絆了一跤,摔了個狗啃屎。
他哭著說:“我腳崴了!”
他的腳崴得不輕,試了好幾次,跑不動了,只能烏龜似的挪。韓饒和沈知棠他們壓根不管他,頭也不回地跑出去老遠。林子里的窸窣聲越發劇烈,有什么正沖他們而來。葉新身邊,只剩下桑栩。
看葉新的眼神,明顯想拽桑栩幫他。
“靚仔,你別管那個癡線了!”韓饒喊道。
葉新拉住桑栩褲腳,桑栩看了看韓饒,又看地上啜泣的葉新。桑栩嘆了口氣,與其和葉新糾纏,不如直接幫忙省時間。他把雞籠子往前面一丟,韓饒連忙跑出來接了雞籠子,又跑回廟宇屋檐下。桑栩拽住葉新,硬拖著他往前趕。
沈知棠和安禾跑到門前,看見桑栩拖著葉新,都有些驚訝。
林子里,窸窣聲越來越近。沈知棠他們看見林子里有東西即將鉆出來,都驚恐地捂住嘴。
安禾喊道:“快!再快點!”
桑栩用盡了最快的速度,終于把人拖到了門口。韓饒一個箭步沖出來,和桑栩一起把人拖進門。沈知棠和安禾迅速關門,直接閂了門鎖。
韓饒對桑栩豎了根大拇指,“你,夠吊。”
葉新也連聲道:“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桑栩淡淡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隔著門,外頭傳來此起彼伏的低語,像人在說話,又像風聲,有點熟悉,但是又聽不懂在說些什么。
安禾趴在紅門上,低聲道:“你們看,外面追咱們的是什么?”
桑栩正想湊上去看看,卻見韓饒、沈知棠和葉新都沒動,下意識止住了步子。他想起剛剛他用刀面照后面,被周瑕制止。
外面的東西不能看?
安禾看了外面的東西,會怎么樣?
韓饒小心翼翼問:“你看到了什么?”
安禾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說:“看不清,都是烏漆嘛黑的影子。不過……總覺得有點熟悉……”
桑栩微微蹙了蹙眉。
的確,他也有種熟悉的感覺。可是到底是哪里熟悉呢?
外頭密密麻麻的人語中傳來幾聲咳嗽,桑栩的眸子驀然一縮。
這聲色……怎么有點像收糞大爺的咳嗽聲?
“你是不是覺得外面的人有點像村民?”桑栩問。
安禾連連點頭,“沒錯!”
是了,桑栩終于知道熟悉感在何處了,這人語有點像村子本地的方言土話。
難道外面追他們的是收糞大爺?
大爺為什么追他們?記恨他們偷了他的糞叉?現在還給他還來得及嗎……實在不行,讓葉新拉泡熱乎的給他他能回去么?
桑栩又回想自己在刀面上看見的黑影,心中疑惑更深了——那些黑影可不是人的輪廓啊。
韓饒把葉新背起來,道:“行了,別看了,找路要緊,快進廟辦正事。”
說著,他背著人往正廟里去。再看沈知棠,她已經走在了最前頭,臉上的神情有點恐懼和不安,剛沒找到廟的時候都不見她這么慌張,桑栩敏感地意識到隊伍里發生了變化,而且這變化非常棘手,不可言說。
葉新在他背上沖桑栩招了招手,桑栩靠近他,他低聲道:“小心安禾。”
“為什么?”桑栩壓低聲音問。
韓饒瞥了眼后頭的安禾,用極小的聲音說道:“你是個好人,夢里的好人不多,我不希望你死得太快。你記住,她已經不是安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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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開始隔日更~
第5章
拜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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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天女廟,沈知棠照例用布簾子把木欞窗都遮了起來。桑栩有些擔心身后的黑夜,把門閂了起來。但廟里的破布不夠厚,蠟燭燒起來,燭光晃過窗臺,依稀能看見許多瘦長怪影倒映在布簾上。大家伙兒只能努力把蠟燭往里靠,盡量不讓光透到窗戶那兒去。
神臺上高高坐著天女塑像,這天女長著三目四頭八臂,四個腦袋臉上掛著一模一樣的慈祥微笑,八條手臂各拿著一種法器,有的是弓箭,有的是雷杵,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捧著的四顆金色丹丸。
韓饒幾人看見神像,神色都有點激動,桑栩眉頭微微一皺。
這塑像慈眉善目,面容和藹,低垂的眼眸似有悲天憫人的味道。只是神案上放了一盞血淋淋的玉杯,給這天女添了幾分表里不一的恐怖味道。
“原來天女是斗姥元君。”沈知棠低聲道。
“什么元君?”葉新沒文化,一頭霧水。
“就是一個掌管星宿和月亮的神明,”沈知棠說,“按照道教典籍的說法,她還執掌陰府。這廟建在這里,看來鬼門村村民是斗姥元君的信徒。”
“別管斗姥元君還是天女,能送我們出去的就是好神。”韓饒說,“快開始吧。”
“廟里供天女,拜喏獻血食。”
按照祖訓,接下來該供奉祭品了。
韓饒把葉新放下,準備殺雞,沈知棠給他打下手。韓饒先把雞拍暈,然后割脖子放血。桑栩一直注意著安禾,自進廟以來,她就站在黑暗里,腦袋被陰影籠住,看不分明表情。葉新拖著腿,在廟里逡巡,但也不敢走得離韓饒他們太遠。
韓饒和沈知棠殺好了雞,把雞放上供桌,雞血倒入玉杯,又叫來桑栩和葉新。四個人一起在天女膝下跪拜,連磕了三個響頭,廟里一點動靜都沒有,天女還是那副悲天憫人的神情,并沒有什么通路出現。
“怎么回事?”大伙兒面面相覷。
葉新問沈知棠,“是不是祭品不對?棠姐,斗姥元君對祭品有沒有什么要求?”
沈知棠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桑栩注意到神臺上放了本破舊的簿子,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北斗貴冊》。
翻開看,里頭的文字晦暗不清,但依稀可以辨明是教人怎么舉行儀式的。大家都湊過腦袋來看,連續翻了好幾頁,桑栩翻到了記載祭品的忌諱。
“龍鳳血大吉,蟲鼠血大兇。不慎犯忌,獻鬼門桑氏血,或可一救。”
“雞就是鳳,咱獻得沒錯呀。”沈知棠納悶了。
葉新問:“會不會神仙比較講究,它不要山寨鳳凰。”
這時,大伙兒忽然聽見后頭傳來咀嚼聲。
大家回過頭,看見安禾蹲在陰影里吃著什么。
“別管她。”韓饒低聲道。
“等等……”桑栩眼尖,看見她滿手都是雞毛,“她好像在吃雞。”
安禾聽見他們說話,抬起頭來,兩眼發直,咯咯作笑。大伙兒看見,她糊了滿嘴的血和雞毛。
“她哪來的雞?”葉新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