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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不得你啊。”老爺爺笑著搖頭。
見了他的微笑,桑栩心中浮現不好的預感。來不及躲閃,身后冷不丁冒出個村民,掄起搟面杖把他打暈。他倒下去之前,聽見朦朦朧朧的人語,帶著極重的方言口音——
“打這么重干啥子喲,別把小乖打傻了。”
“守家大爺,他已經夠傻啦。咱把他送到哪兒去?”
“送去入洞房——”
意識好像石頭落入深海,不斷下沉。迷蒙間,有一雙手擁住了他,帶著他隨波浮動。緊接著,更多蒼白的手臂出現,探遍他每一寸領地。
他十分驚恐,慌忙掙扎,想要擺脫這些水藻似的狂亂肢體。可越是掙扎,越是被緊緊捆住。他感覺到身體的最深處被洞穿,快感和恐懼同時到達頂峰。
強行睜開眼,瘋狂的水波下,他看見一個巨大的陰影棲在海底深處。
神秘,而恐怖。
無法言說。
只看了一眼,腦子好似被釘錘敲了一般,無比疼痛。就在此時,有一只蒼白的手掌捂住他的眼睛,他的視野重歸黑暗,恐怖好像離他遠去,痛楚潮水一樣褪了下去,他再次陷入沉睡……
桑栩猛然驚醒。他赤身裸體躺在一具棺材里,全身上下多了許多通紅的手掌印和勒印,還濕漉漉的,尤其屁股那塊兒,布滿奇怪的黏液。他忍著驚懼爬起來,黏液順著大腿流到了腳踝。左右四顧,他發現自己在一座墳地里。這墳地長滿荒草,墳頭立著塊古碑,上面寫著:
族塚之主故顯祖考周君瑕之墓
這是周瑕的墳墓!?
低頭看,他的衣服疊在棺材里。他撿起衣服,迅速穿好,發現棺材里還有一個檀木骨灰盒。他深吸了一口氣,忍著隱隱作痛的屁股,爬出墳地,沿著山路往外走。走了不知多久,竟又倒回了墳地。他咬著牙,換了個方向繼續走。一刻鐘之后,他又一次回到周瑕墳前。
莫名其妙被鬼操了,而且走不出這個墳地了,這個夢果然是噩夢。
“你到底想干什么?”桑栩啞聲問墓碑。
山林里靜寂一片,連聲鳥叫都沒有,無人回應。
周瑕應該不會想把他永遠留在這兒吧?
桑栩的目光落在棺材里的骨灰盒上。
他忽然有了個想法,爬進棺材,把骨灰盒取出來。蓋子蓋得不嚴實,拿起來的時候不小心滑落,他看見蒼白的骨灰塊上擱著一張儺面具,正是昨天新娘子戴的那張。
日光下,面具古樸精致,色彩艷麗,卻又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桑栩合好蓋子,把骨灰盒抱在懷里往外走。這一回,他成功走回了村子,沒有折返回去。他低頭看了看骨灰盒,明白周瑕的意思了,他要他帶著他的骨灰。
恐怕只有真正夢醒才能擺脫這個男鬼了。桑栩嘆氣。
天還沒黑,桑栩偷偷摸摸回了趟老爺爺家。在外頭觀察了一下,老爺爺似乎出去了,并不在家里。他進了屋,找出個布包,把骨灰盒裝起來。又在老爺爺臥房門口偷偷瞄了幾眼,房里凈是腐朽的木頭氣,地面上還有香燭碎屑。桑栩凝眉觀察,昨天晚上他聽見臥房里有咀嚼聲,老爺爺該不會是在吃香燭吧?
老爺爺是異食癖?
桑栩皺了皺眉,不想深究,只想離老爺爺遠一點,免得又被他綁去被奇怪的東西操。眼看夕陽落山,桑栩趕在天黑前回了集合點。大家也都陸陸續續回來了,看他一身狼藉,都十分驚訝。
韓饒道:“你又被鬼追了?不應該啊,那些東西一般只會在夜里出現,尤其是夢境剛開始的幾天。”
桑栩擺擺手,“摔了一跤。”
“你包里裝的什么?”沈知棠好奇地問。
“先人骨灰,”桑栩淡淡答道,“我現在身份的爺爺說,關鍵時候撒出去能辟邪。”
沈知棠眼睛一亮,“好東西啊這是。”
忽然,一聲冷笑響在桑栩耳畔。
桑栩打了個激靈,猛地抬頭,“你們聽見什么怪聲了嗎?”
“沒啊。”大家都一臉疑惑。
韓饒拍了拍桑栩的肩膀,安慰道:“在現在這種環境里,你神經過敏,疑神疑鬼是正常的。但我還是要給你一個忠告,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保持冷靜。在夢境里,越是瘋狂,越是容易死。”他頓了頓,又問,“你白天有打聽到什么嗎?”
桑栩搖了搖頭。
葉新嘀咕道:“你不會偷懶去了吧?怎么可能什么也沒打聽到啊?”
桑栩不想告訴他們自己被鬼操了,只能道:“抱歉。”
韓饒看起來有點不滿,但也沒說什么。
大家綜合了一下各自所得,這村子叫鬼門村,村子附近一共三座橋,都是木板橋,搭來過路用的。他們都上去嘗試過,走出去幾里地,很快就會鬼打墻走回來。這村子像個囚籠,壓根走不出去。而那些橋也沒什么作用,即使上了橋,也無法走出鬼打墻。
如果祖訓就是線索,那么這三座橋很可能不是他們要找的橋。
一無所獲,大家有些喪氣。
桑栩道:“或許,我們找的時間錯了。”
“什么意思?”安禾看過來。
“我感覺,”桑栩擰眉道,“這個村子白天和夜晚的結構不太一樣。我昨晚在外面走過,我記得集合點門外那條土路是南北走向,但白天看,它變成了東西走向。”
他這么一說,韓饒也想起來了,罵了聲道:“他媽的,我說怎么總覺得外面不大對,原來是路的走向變了。”
“而且,”桑栩問,“你們找到祖訓里的天女廟了嗎?”
葉新搖頭,“沒有,這座村子里沒有天女廟。”
“不,不是沒有,”韓饒明白過來了,“或許有些東西,只會出現在晚上。”
這話一出,大伙兒面面相覷。
如果桑栩和韓饒的分析是正確的,他們就必須在夜晚行動了。
可是……桑栩打開門,看了看屋外。
月亮高高掛在天心,蒼白陰冷,好似泡腫的死人臉龐。
今夜有月,不宜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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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就瑟瑟了,進度最快的一本!
第4章
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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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再等等?”葉新望著那輪冷陰陰的滿月,有些害怕。
安禾搖搖頭,“咱們的時間不多,要等到什么時候?”
韓饒道:“這里這么多撲街,今晚算了。祖訓里說進天女廟要供奉血食,我們沒有東西,進去了也白搭。明天安禾、葉新、知棠三個人去打聽天女廟的方位,我和這個靚仔去找血食。對了,你們知不知道血食是什么?”
沈知棠道:“就是祭品,雞啊鴨的,都行。”
村子里到處都是雞鴨,這倒是簡單,幸好不用獻祭什么活人之類的。韓饒點了點頭,“明天我和建國老弟去偷幾只雞。”
晚上桑栩洗了個澡,大家各自去休息。第三天,桑栩跟著韓饒去偷雞。
二人在村子里轉了半天,最后瞄中老爺爺家的雞窩。他家雞最多,少一只不容易被發現。桑栩被韓饒派去支走老爺爺,桑栩只好硬著頭皮進了小院。老爺爺正在院里乘涼,看桑栩回來了,笑瞇瞇道:“肯回家啦。”
“爺爺,”桑栩道,“我餓了。”
“好好好,”老爺爺站起身,背著手,蹣跚著往堂屋里去,“爺爺給小乖吃大饅頭。”
他走得艱辛緩慢,桑栩猶豫了一瞬,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老爺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跨過高高的門檻,從抽屜里取出個布袋子,把供桌上的大饅頭一個一個裝進去,遞給桑栩。
桑栩回頭看,韓饒摸進了小院,正躡手躡腳地靠近雞窩。桑栩側了側身,擋住門口,目光不經意落在神案上。神案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靈牌,桑離憂、桑還真、桑正南、桑守家……全是桑姓人。
他們和桑栩一樣,都姓桑。是巧合么?桑栩微微皺眉。
等等,桑守家?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老爺爺點了三根線香,放進桑栩手里,“我們老桑家世世代代在這里伺候天女,剩一個你,夠了,可以走了。小乖,你不要怕老祖宗。成了親,就是自家人啦。晚上在炕上把事辦好,把祖宗哄高興,白天還是照樣過日子嘛。”
桑栩:“……”
這個爺爺有點為老不尊。
“爺爺,您叫什么名字來著?”桑栩忽然問。
“守家吶,”老爺爺撫著胡須感慨,“守家傳代,你好好的,爺爺就沒有遺憾了。”
原來老爺爺就是靈牌上的桑守家。
桑栩一時有些僵硬,怪不得他晚上吃香燭,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人。
老爺爺知道他自己已經死了么?
桑栩的嗓子有些苦澀,他用余光看了看門口,韓饒扔在努力捉雞,現在還不是撤退的時候。桑栩定了定心神,問:“爺爺,您能帶我去天女廟看看嗎?”
老爺爺搖了搖頭,笑道:“老了,走不動了。就在村西邊,過了橋就是。小乖,你長大了,成家了,自己去吧。”
門外響起了韓饒學的狗叫,桑栩知道他抓住雞了,該撤了。
桑栩拿起布袋子,道:“爺爺,我走了。”
“去吧去吧,”老爺爺苦口婆心地叮囑,“記得把老祖宗哄好。”
桑栩跨出門檻,出了院子。韓饒躲在一棵歪脖子樹后面,手里提著臭烘烘的雞籠子。桑栩回頭看破敗的瓦房,老爺爺孤零零站在黯淡的堂屋里,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按照韓饒他們的說法,夢境里的本地人都是npc,可桑栩卻莫名其妙覺得,他們是真實存在的人。
桑家,桑栩。
他和桑家人不會有什么關系吧?
老爺爺擺了擺手,示意桑栩快走。韓饒也在歪脖子樹后面汪汪叫,催他撤退。桑栩不再停留,轉身離開小院。
下午在集合點集合,葉新三人帶回了天女廟方位,還偷回來一些兵器,有一桿獵槍,幾把鞭炮,幾把菜刀和一根糞叉。
等等,糞叉?
桑栩:“……”
葉新自豪地說道:“我從收糞大爺那兒偷的。一寸長,一寸強,就這玩意兒最長,適合我。我還有一把,你們要嗎?”
眾人皆退避三舍。
推開窗看,烏云蔽月,透過黑紗似的云層,隱隱看得見月亮的渾圓輪廓。
月亮被遮住了,今晚沒有月光,可以行動。所有人灌滿水囊,裝了糧食。韓饒拿了獵槍,把鞭炮裝進自己背包。兩個女孩兒各拿一把菜刀,葉新拿糞叉,桑栩提起雞籠子,也摸了把菜刀,又背起了布包。
布包里面裝了周瑕的骨灰和老爺爺的大饅頭。
五人偷偷摸摸出了屋子,走上南北朝向的土路。繞過集合點,路過別人家的瓦房,隱隱聽得見小孩兒的哭聲和村民的吐痰聲。
大家躡手躡腳往西邊走,路過一間木屋,葉新忽然低聲道:“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