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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表哥平安,趙靈妃跳起來又哭又笑,開心無比。他們見到言尚,都如見到親人一般,心中充滿了安全。
趙靈妃眉飛色舞:“我本來都打算動手了,韓束行突然從后面抓住我的手臂不讓我動。我差點跟韓束行打起來時,就看到言二哥射箭了……言二哥突然出現,嚇死我了!”
楊嗣則是向著言尚的箭,忽然想到了當年在鐘山時,言尚和暮晚搖合力射向蒙在石的那只箭。
楊嗣嘖:“言二射箭一直厲害啊。”
他打量言尚:“你該好好將這門技術學一學,你要是好好學一學,說不定今日也是神箭手,能上戰場……”
趙靈妃目中盡是對言尚的崇拜,反駁楊嗣:“言二哥這樣的人上戰場,豈不是很可惜么?言二哥不上戰場,才是最厲害的!言二哥,公主殿下沒有與你一同來么?你與我們說說呀,你怎么突然就來了?也沒有聽到什么風聲呀。言二哥,你太厲害了吧……
“莫非你是神仙么?算到我們出事了?”
言尚無奈笑,多年不見,趙五娘依然嘰嘰喳喳,活潑無比,讓他一句話都插不上。不過他和楊嗣誰也沒阻止趙靈妃,趙靈妃因為趙公而壓抑了許久,難得這般高興說很多話,何其不易。
再接著有士卒在外報,又有新的人來拜。營帳簾子掀開,言曉舟和韓束行一前一后地進來了。
言曉舟看到自己喜愛的郎君果然和自己哥哥在一起,就如哥哥通過韓束行傳訊于自己說的那般……哥哥說會救楊三郎,果然沒騙她!
言曉舟撲過去,便抱住言尚,歡喜無比:“二哥!你真的來了呀……二哥,你看上去氣色比在長安時好了許多,你和二嫂是不是在嶺南過得很好呀?二嫂怎么沒來呢,我以為你們倆走到哪跟到哪呢。”
言尚手接住撲入他懷中的小妹,小妹竟然話也這么多,讓他一時微笑。又聽言曉舟和趙靈妃都問暮晚搖,他心中赧然。
他想怎么都覺得自己和殿下走哪兒都在一起。
他不好意思地說:“舟車勞頓,再者我二人各有各要做的事,并不是時刻在一起的。”
言曉舟看二哥紅臉,就禮貌收話。
趙靈妃則促狹:“我以為憑殿下對言二哥的掌控欲,言二哥根本不可能和她長時間分開的。殿下就是要言二哥時刻在她的眼皮下她才能放心。”
楊嗣打量言二,想起暮晚搖的脾氣,一時間也露出幾分曖昧的笑,盯著言尚。搖搖那般霸道的脾氣,也就言二這樣的好脾氣受得了。
言尚咳嗽一聲,不愿和他們多說自己的私人情感。他說:“楊三,這次戰爭,我力主你為主將。這場戰爭你打頭陣的話,你有把握打贏么?”
楊嗣看他不想滿足女孩兒們的八卦,便順著言尚轉話題了。楊嗣慢聲:“如果后備給力,糧草充足,我定能讓南蠻有來無回。”
言尚頷首:“一年為期。”
楊嗣目光一跳,沉思了片刻,緩緩點頭。
言尚:“如此,你去打仗吧,后面的軍糧,我來想法子。”
趙靈妃和言曉舟一個對朝中事敏感、一個心思聰慧,言尚此話一出,二女都神色微訝地看向言尚。楊嗣則比二女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朝廷不給糧么?”
言尚說:“只給一半。無妨,四野鄉紳,各處世家,我都能來籌糧。三郎放心打仗便是,這些事,與中樞的過招,你都不用操心。你只要贏了戰爭……就是幫我了。”
言曉舟目有憂色,疑心哥哥做出了壓力極大的承諾。她主動道:“籌糧的話,我幫二哥……”
趙靈妃打斷:“不,曉舟妹妹還是繼續看顧傷員。曉舟妹妹一個柔弱女郎,來往世家豪右家中有許多不便。而言二哥好友遍天下,言二哥籌糧,應該比我等都容易。”
言尚含笑點頭。
趙靈妃目中光亮:“我也和言二哥一起!我是兵部尚書的女兒,正好和言二哥攻不同的方向。我向各地官府借糧,言二哥向世家籌糧。不管表哥要多少糧,我們都給得起!這些掌控在我們手中,比讓別人拿捏,好得多。”
言尚嘆:“五娘長大了很多呀。”
接下來便是說戰事如何打。言尚雖然說自己不會指揮,但他仍想聽一聽楊嗣的想法。
在聽了楊嗣如何包圍南蠻、哄騙南蠻時,言尚目中微閃,緩緩說:“之前劍南的說法,不是一直想和南蠻議和么?不如我們通知南蠻來議和,讓他們的將領來。若是能夠一網打盡……”
楊嗣眉毛一揚。
他抱臂嘆:“言二,你好生陰險,這般不講規矩么?若是讓天下人知道你這般算計南蠻人,利用議和把人騙進來,天下人再不會說你是君子了。”
言尚:“官場上哪有君子。想當君子的人當不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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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大魏在劍南和南蠻開始議和之事。
阿勒王接到傳書后狂笑三聲,身上壓力消了一半。他舉全國之力和大魏開戰,若是輸了,南蠻恐怕國之不國。所有兵力都投入戰爭,南蠻的后備也已緊張。大魏的議和,如救命稻草一般。
蒙在石提醒阿勒王:“劍南新調來的主帥是言尚,這個人,可不好對付。大王小心他使詐,他可不會還沒打,就和我們議和。”
蒙在石淡漠:“若想打贏,其實我們應該暗殺言尚。現在趁劍南那邊還沒反應過來言尚的本事,我們暗殺掉言尚,這種戰爭說不定就勝了一半。”
阿勒王不在意:“你啊,當年你在長安的事,本王也聽說了。不就是跟言尚搶女人搶輸了么?一個大魏公主而已,等我們打贏了,要多少沒有?你就是太在意那個公主,才會在意言尚。
“議和是他們皇帝的主意,不是說大魏那些大臣都不敢反抗他們皇帝么?而且你不是說那個言尚細皮嫩肉,根本不會打仗么?蒙在石,你是不是因為你自己當年在長安吃了虧,就對大魏太小心了?”
蒙在石還想再勸,但是轉目一想,何必勸。阿勒王吃虧,對自己是好事。
他便承認是自己怕了。
阿勒王大笑。
但阿勒王終究沒有徹底被勝利喜悅沖得頭腦發熱。議和第一天,主場在劍南邊郡,阿勒王沒有自己親自上場,而是派蒙在石等主將去對方軍營談判。
軍營中,蒙在石行在幾位將軍的最后方。他懶洋洋抬眼皮,看著軍營中的旗幟,看到立在營前、面帶微笑迎接他們的言尚。南蠻的將軍們見到言尚真人是如此文質彬彬,當即最后一絲擔憂也放下。
言尚笑:“我在營中為將軍們準備了酒菜,我們邊吃邊談。”
一個南蠻將軍心動:“聽說劍南有種酒特別烈……”
言尚了然:“劍南春燒么?有的。”
南蠻人心癢癢,他們野蠻慣了,光是能喝一口大魏的酒,就覺得不枉此生……大魏如此富貴,憑什么不要!
言尚在席中一一敬酒,以自己酒力不好為由,他自己并不喝。那些南蠻人見到好酒好菜就管不上一切,稍有有些自制力的,在這時也動搖。毫無疑問,南蠻實在太窮了。
窮讓人喪志,讓人抵抗不住誘惑,讓人對富貴充滿野心。
言尚敬蒙在石酒,蒙在石屈膝而坐,并不飲酒。觀望著席間的妓者舞藝,蒙在石和言尚互相打量。
蒙在石似笑非笑,壓低聲音:“言二郎,酒中下了藥吧?”
言尚目不改色,一徑噙笑:“將軍試一試,不就知道了么?”
蒙在石:“如此低劣的手段。”
言尚笑:“低劣無妨,管用就行。”
蒙在石:“昔日在長安相見時,未曾想到有今天這一日。”
言尚偏頭,放下手中酒盞。他垂目而笑:“你沒有想到么?我怎么當年就想到了呢。”
蒙在石目中銳光浮起。
他壓低聲音:“我們依然可以合作。”
言尚低嘆:“那將軍就先給我一點紅利,讓我看到合作好處吧。”
話一了,蒙在石忽然全身肌肉緊繃,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危險。他身如獵豹,猛地躍起,掀開面前案幾向廳中空地上幾滾。身后砰砰砰聲追擊不絕,蒙在石躍身又翻又滾,幾次躲避。
他掀起長案來擋身后劍。
與此同時,整個筵席都亂了,大魏將軍們各個從案上抽刀而起,跳舞的妓者面露惶然四處逃亡,而廳中四方,大魏軍士們包圍向他們。賞美人喝美酒的南蠻人抽刀猛起,卻各個失力,頭暈目眩。
蒙在石冷眼而望,見手中長劍、氣勢凌然的人,乃是楊三郎楊嗣。楊嗣蹲跪于一被掀起的案頭,凌目望來。
蒙在石不敢大意。
其他南蠻人大叫:“你們在酒里下了毒!你們陰險!竟然在議和的時候下毒!”
言尚一動未動。
他仍跪于方才和蒙在石面談的方案前,望著一室混亂。言尚淡聲:“聽不懂蠻人在說什么。”
他下令:“殺——”
蒙在石望著楊嗣,看楊嗣站起來,看四周大魏軍人包圍他們。蒙在石笑:“厲害了。原來大魏人也這么不守道義,玩這一出。”
楊嗣笑:“互相學習嘛。”
蒙在石:“楊三郎就盯著我殺么?這滿場的人,我可能是最向著你們的。”
楊嗣吊兒郎當地,又幾分認真:“誰讓我只認識你呢。我覺得吧……你這種厲害人物死了,對我大魏比較好。你覺得呢?”
蒙在石:“巧了,我也覺得你與言二郎死了,對我烏蠻比較好。”
楊嗣依然笑,蒙在石看著他笑。二人臉上掛著笑,眼中光卻越來越厲。然后猝不及防,二人同時躍起,身如電如豹,向對方出手。劍光照亮二人的雙眸——
“當日長安演兵未盡之戰,今日重新開啟——且看你我雙方,到底誰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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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的議和謊言,讓南蠻損失慘重。蒙在石拼死和幾位南蠻將軍殺出大魏軍營,那場議和,卻有一半的去談判的南蠻將軍死在大魏軍營中。阿勒王大怒,當日就向劍南發起進攻。
停了一個月的戰事,重新開始。
從這時進入如火如荼、不死不休的時期。
此時期,長達半年。
楊嗣如戰神一般在戰場上成長起來,他的軍事天賦,讓劍南的將軍們服氣,再不敢小瞧他。而他們的主帥言尚,更是讓這些將士佩服不已。言尚很少插手戰爭,一般只旁聽他們將軍們的戰略。
言尚給他們擋住了來自中樞的各方意見,各方指手畫腳。
河西站場被中樞拖得像旋渦一般黏糊的時候,劍南戰場卻一點不受中樞的影響。
且糧草充盈。
言尚四處籌糧,向各地世家、豪右、鄉紳借糧。他的交友之廣,讓劍南的軍人們佩服不已。因言尚不只借來糧,甚至將隔壁州道,例如淮南之類州郡的節度使手下的兵都能為劍南借來。
一切都在供著戰場。
戰事一開始有輸有贏,但隨著時間推移,南蠻那邊天然的問題,讓南蠻開始吃力——南蠻太窮了。
他們因為貧窮而必須打這場戰,又因為貧窮而消耗不起。
楊嗣的軍事才能讓南蠻倍感壓力,哪怕河西戰場那邊膠著,也不能緩解劍南這方的壓力。言尚就如鐵桶一般難以攻陷,他們留下的陷阱,劉文吉在中樞的力量,竟然完全滲透不到劍南。
阿勒王越來越暴躁,他也越來越明白蒙在石一開始建議暗殺言尚的決策有多正確。會打仗有什么用,能夠把后方的政治攻擊全擋下、讓手下將士放手打仗才是厲害。
可惜如今南蠻已無力派人暗殺言尚。言尚整日連軍營都不怎么出,也從來不上戰場……阿勒王有什么法子?
而南蠻被拖在這場戰爭中,隨著天氣越寒,南蠻人對大魏氣候的不適應,開始反應了出來。南蠻人開始生病,軍中倒下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沒有從戰場上占到太多好處,這場戰場拖入冬天……南蠻根本撐不住!
這一年的十月,眼看將士們越來越勉強,阿勒王知道不能再這么下去了。
可是讓南蠻認輸,如何肯?
思來想去,戰場上殺掉楊嗣重要,戰場外殺掉言尚重要。這二人一死,劍南戰場才能扭轉局勢。
阿勒王拉蒙在石討論,說:“我打算分兵。”
蒙在石面無表情,心想這時候再分兵,就是自尋死路。
但是阿勒王緊接著看他一眼,說:“分兵去攻殺嶺南,殺去廣州。”
蒙在石眼皮微跳,向阿勒王看來。
阿勒王緊盯著他:“本王派人查過了,在來劍南之前,言尚是廣州刺史,就是到了今天,他的夫人,還留在廣州,他的家人,也都在廣州。本王查了言尚的生平,不得不說,是我小看他了。只是查這些的時候,本王意外發現,言尚似乎和那位公主,感情極好。”
蒙在石依然面無表情。
阿勒王:“如果那位公主出事,我們就能逼言尚在劍南撤兵去援救了!他對他夫人的感情,一定能加以利用!你覺得呢?”
蒙在石淡聲:“好主意。”
他垂目似笑:“大王是派我去殺那位公主么?”
阿勒王大笑,拍蒙在石的肩:“本王的意思是,是讓你留在劍南戰場,給我解決了楊嗣。而本王親自帶兵,去殺那位公主。你和那位公主有舊情,本王可不敢讓你殺你的紅顏知己啊。”
蒙在石輕笑:“少年往事而已,我早已忘了她了。大王小瞧我了。”
阿勒王與他半真半假地笑,卻也當真不敢放心蒙在石去嶺南。當日深夜,商量好新的軍策,阿勒王領著一部分兵從劍南撤退,之后走水路,攻打廣州,誓要逼得言尚在劍南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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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城中,敵軍從水路來攻,第一時間,城中節度使便來找暮晚搖。
節度使略微慌張,演兵半年,沒想到真有用兵一日。他匆匆忙忙去公主府邸找公主,暮晚搖緩緩地搖著紈扇,站了起來。
她淡聲:“慌什么?演兵千日,用兵一時。本公主料事如神,又親自坐鎮,你們怕什么?
“給我打——”
衣袂飛揚,天上電光照亮暮晚搖的眼睛。她清寒又狠厲,直看向節度使,節度使屈服,領公主一同出府,去通衢觀戰——
“殿下親臨,兒郎們,給我戰!”
暮晚搖靜靜地看著下方整齊的船只、兵卒。戰鼓敲響,戰旗飛揚在天,節度使陪公主一同觀望,見兵士聲高震天宇,讓人滿腔熱血沸騰。
暮晚搖閉上眼,心中熱血汩汩,灼燙肌膚:廣州的守城戰,到底開始了。
第163章
廣州開始水戰。
阿勒王親自領兵來攻,
阿勒王自詡騎兵彪悍,在陸上無人能敵,南蠻的戰力非大魏所能攻破。但是到了水上,
常年騎射的兵卒們不習慣水上作戰,
實力打折。
這給了廣州一戰之力。
然阿勒王又豈是一般人?
阿勒王常年領兵,軍紀嚴明。部下兵士不擅水戰,
那便練習水戰。若有不適者生了病,
那便拋棄;若實在攻不下,那就以命換命。
但是阿勒王開始水戰后,
便心生后悔。
因他此戰的本意,
是趁廣州反應不過來拿下大魏的丹陽長公主,
然后用這位公主去要挾劍南撤兵。言尚若是不肯撤,阿勒王將拿暮晚搖的性命開刀。然到了廣州,
發現實際情況與他想的不同。
一則,
水戰不擅;二則,
暮晚搖早有準備,
廣州早有準備。
廣州一時攻克不下。
但阿勒王已走到這一步,
豈能回頭。若是回頭,圖惹人笑話不提,行軍一路耗損的糧草和兵力,沒有大魏軍隊為他們買賬,這巨大的耗損,是阿勒王擔負不起的。
阿勒王已然覺得今年和大魏的戰爭,
不如自己先前設想的那般容易。他將廣州定為短期突擊戰,實際上廣州卻如泥沼一般拖住了他。
廣州之戰,成為了持久戰。
阿勒王便重整旗鼓,調整戰略——既走到這一步,
那便無論如何,再是困難,也要將一開始的拿下暮晚搖的想法執行下去。
只要拿下廣州,或者哪怕只拿下暮晚搖,南蠻此戰中的損耗,都能補回來!
而暮晚搖這邊,發現阿勒王竟然攻不下后不肯撤回,她也要考慮其他情況了。廣州水戰是可以的,但是兵士的實力不如南蠻。她觀戰幾日,已經看出來,阿勒王若是繼續以命換命的打法,廣州很快會被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