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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風格像是兩個季節。
看得言尚目瞪口呆,臉更熱。
言尚不知道說什么好,暮晚搖正立在榻前,盯著榻在沉思什么。她聽到言尚咳嗽聲,回頭看了他一眼,她眸子卻靜黑無比,并沒有理會他,就重新扭過頭去了。
言尚看到暮晚搖抬手拿了剪子,就開始剪帳子,她跪在床上,將床褥下藏著的桂子、核桃全都拋到了地上,又把床上的被褥扯了下來,扔在了地上。言尚茫然看她,見她還嫌不夠,去取了一壺茶水,淋在了地上鋪著的褥子上。
暮晚搖開始扯內舍的帳子……言尚跟在她身后,終于開口:“你這是干什么?你把褥子仍在地上,是不打算睡覺了么?”
暮晚搖:“洞房花燭,誰有空睡覺?”
言尚:“……”
言尚:“……就算那什么,也要被子啊。”
他不解她用意,見她伸手把內舍的帳子扯得亂七八糟,許多條紗帳都被她扯掉了下來,內舍一片混亂。她還要把案幾上的茶盞等物全都砸下去……言尚拽住她手腕,說:“你總要告訴我,你在干什么吧?”
暮晚搖:“哎,你真笨!”
她認真道:“我的新婚夜,一定不能讓人瞧不起。第二天侍女們來收拾時,我一定要讓她們看到我們紅帳掀翻了一整晚。這還不夠,我要讓屋子里足夠亂,讓人知道我的新婚夜過得有多好……”
言尚迷茫了一會兒,然后與她對視半天,他到底是經了事,不至于全然不解。他驟然醒悟她的意思后,瞬間臉更燙,道:“……你這是不是有點夸張?你新婚夜如何,難道是要與人炫耀的么?怎能將私事宣揚得到處都是?”
暮晚搖揚下巴,傲然道:“我就是要與人炫耀的。我問過人了,旁的婚后女郎都會說這個。你不懂就不要擋道。讓開。”
言尚仍跟在她身后,輕聲:“我不懂你就與我說明白啊。我現在不是懂了么?”
他對她的行為不能茍同,但也沒打算干涉。只是他心里有點兒不甘和疑惑,憋了半天,仍是忍不住開口:“你其實是要炫耀男人,對吧?”
暮晚搖漫不經心地回應身后那跟著她的男人:“嗯。”
言尚抓她手腕,轉過她身體讓她看他:“那你……找我呀。”
暮晚搖眼眸微瞠大。
言尚半是不甘,半是羞惱:“你做這些無用功干什么……新婚夜,難道不是跟我過的么?你寧可制造假象讓別人相信,也不找我么?”
暮晚搖:“御醫不是說要你戒色么?”
言尚低頭,來摟她細細腰肢。他既是羞澀,又是渴望。他輕聲抱怨一般:“都過去了兩個月了……我早就好了。”
暮晚搖伸手來摸他的眼睛,仍擔憂:“你眼睛徹底好了么?真的沒事么?”
言尚道:“……沒事,我問過御醫了。”
暮晚搖如聽到天方夜譚一般:“你為這種事去問御醫么?這還是你么?”
言尚說不出口自己的糾結,他不想讓暮晚搖笑話他,便俯下臉干脆來親她。他將她抱在懷里,她的玉骨冰肌挨著他,讓他瞬間激動。可是他才激動起來,懷里的女郎就開始掙扎推他,不讓他碰。
言尚氣息凌亂地放開她,低聲:“怎么了?”
暮晚搖被他抱在懷里,仰著臉,臉頰粉紅。她的青絲散在他臂彎間,她摟著他的頸,嘀咕提著要求:“我不要在這里,我要去外面古物架上做。”
言尚微僵,半晌道:“有什么區別?”
暮晚搖笑著在他唇間親一下,說:“我喜歡和你面對面,喜歡正好能蹭到你的腰啊。快快快,抱我去那里,不然我不做。”
言尚嘆口氣,知道她其實是想看他沉淪又強忍的樣子,想看他放開又放不開。他的糾結對她如同上好的春藥一般,讓她興致盎然。可是他就只有她一個,無論她要什么,他都只能紅著臉滿足她了。
言尚抱著她去外舍,走過一地亂帳亂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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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丹陽公主的婚宴出來,楊嗣和太子同行。
太子幾次回頭,見楊嗣都若有所思,唇角噙著一抹心不在焉的笑。太子熟悉楊嗣,分外清楚楊嗣這個神情代表什么。何況一整晚下來,楊嗣無數次尋找言曉舟時,目光都被他捕捉到。
太子心便更沉。
言尚是政敵,是他極大的對手。當年言尚對戶部所做的事,根本不可能翻篇,太子因言尚而實力大損,恨言尚如眼中釘,怎能接受楊嗣娶言尚的妹妹?太子是希望楊嗣離開這個圈子,但是楊嗣若是求娶言尚的妹妹……如何遠離?
出了巷子,太子坐上馬車,又突然掀簾,對那上馬的青年道:“三郎,今夜和我回東宮睡吧。”
楊嗣詫異,回頭凝視馬車中的太子。
太子道:“你我兄弟,已經很久沒一起睡了。晚上你吃多了酒,正好讓你嫂嫂給你熬點兒醒酒湯。”
同車的太子妃心里嘆氣,心想又來了。她這些年,對此已經很麻木了。她已經接受自己的夫君不愛什么人,獨獨關心一個楊嗣了。太子妃便對車外的楊嗣露出一個笑:“三郎與我們一起回宮吧。”
楊嗣聳肩,自然可有可無。
這一夜,楊嗣和太子同屋而睡。楊嗣沒什么煩惱,常年的軍旅生涯讓他沾枕就眠,格外準時。太子與他同榻,卻是側過身盯著這個英俊的、一直被自己又當弟弟又當兒子的青年,許久睡不著。
太子掀開被子下床,坐到書案前,側頭看著窗外的明月出神。
楊嗣半夜忽然醒來時,發覺了榻上只有自己一人。他倏地翻身坐起,一怔,看到紗帳外,太子披衣而坐,竟是一直沒有睡。
楊嗣沉默坐著。
太子向床帳的方向轉來了臉。一夜未眠,他眼中布滿了紅血絲。他看著帳后的楊嗣,淡聲:“我給你運作一個職務,你去幽州當將軍,修長城去吧。幽州節度使的女兒今年十五,豆蔻年齡,我與他合作多年,仍需要一個契機……你也到了婚齡,不如,娶了他女兒,如何?”
楊嗣盯著他,黑暗中,他窺探到了太子的焦灼和不安,又在瞬間領悟了太子在擔心什么。
楊嗣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想到了言曉舟清亮干凈的笑容。那些都像一場夢,夢醒來就散。他深陷泥沼,要助太子,就不應渴望新鮮的藤蘿綠意。
楊嗣閉了目,慢慢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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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舍中的高燭燒了大半,蓽撥一下,燭火一閃,屋舍中一瞬暗后,又重新亮起。
而暮晚搖因為這般光亮轉變,從夢中醒了過來。她發現自己睡在言尚懷中,他的長發和她的纏在一起,他微垂著臉,睫毛如一層薄薄陰翳,覆著眼。他睡著后格外安靜……嗯,就是今夜居然是摟著她,而不是背對她。
暮晚搖盯他半天,突然伸手推他一把。
言尚被她一推便醒,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睛。他目光有些渙散,呆呆地看著她,眼睛清而黑,好像沒有反應過來怎么回事。
暮晚搖:“我做了噩夢,睡不著了。”
言尚仍是疲憊的,混沌的。他忍著困意,垂眼看著懷里的女郎,聲音在黑夜中輕輕的:“那我陪你說一會兒話么?”
暮晚搖皺眉:“我不想睡覺了,我想出去。”
言尚仍是安靜的,絲毫不因她的突發奇想而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他問:“出去干什么?”
暮晚搖想了想:“找點兒讓我心情好的事。”
言尚:“比如?”
暮晚搖:“比如……我想去鐘山看日出。”
言尚說:“天這么晚,城門不開吧。鐘山好像挺遠的。”
暮晚搖自己是這么隨口一說,她也覺得不可能,不過是新婚之夜做了噩夢,讓她不痛快罷了。她正要說算了,卻見言尚撐著手臂起了身,他掩手在口邊,小小打了個哈欠。
暮晚搖睜圓眼,迷茫看他。見他傾身,在她額上親了一下。他又是困頓,又是要撐著起夜,含糊說道:“我去收拾一下,你再睡一會兒。我收拾好了,帶你一起去看日出,好不好?”
暮晚搖黑瑩瑩的眼珠子望著他的臉,被他在額上親一下,她心中就蕩悠悠的。她乖乖地應了一聲,閉上了眼,感覺到言尚真的掀開帳子下床去了。她心里覺得自己這么折騰有點對不起他,但是他這般寵自己,又讓暮晚搖快樂。
暮晚搖在心里告誡自己下次不要這么折騰人,卻還是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言尚對自己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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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夫妻后半夜悄然離開公主府,共乘一騎,從公主府的后門出了巷子。
暮晚搖被言尚抱在懷中,坐在他身前,臉靠著他。他用大氅將她裹得嚴實,初秋之夜,二人御馬疾馳,冷風撲面,暮晚搖卻絲毫不冷。街巷靜謐,城門微開,二人在黑魆魆的天地間穿行,竟覺得世上好像只剩下他二人。
到了鐘山,二人又一路尋找山巔。鐘山綿延千里,山路不好走,言尚牽馬在前,暮晚搖裹著氅衣,笑吟吟地跟在他身后,盯著他修長的背影看。
最后將馬牽好,二人一起坐在了山巔,仰望著天幕灰灰,俯看萬里云澗。
山中沉睡,萬物息聲,只有二人如此靜坐。
暮晚搖仰望著天上的浮云,濃云沉沉,光很黯淡,山間風大吹著二人,然而心中一點也不害怕。
暮晚搖忽然回頭看言尚,對他命令:“你問我我夢到了什么。”
言尚從善如流:“你夢到了什么?”
暮晚搖:“夢到了我和親的時候,第一次嫁人的時候。那就像噩夢一樣。”
坐在懸崖前,獵獵寒風拂面,言尚靜靜看她。
暮晚搖疑心自己是不是不該在新婚之夜說這些,但是她素來是想和言尚說什么,便說什么。她覺得自己是不是破壞了他心中美好的婚姻記憶,他就忽然傾身,來捧住她的臉,凝視著她。
言尚:“搖搖,你真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暮晚搖一怔。
她說:“什么意思。”
言尚:“你做了噩夢,就一定要驅散噩夢,根本不等。你被誰算計了,就一定要爬起來報復回去。你遭遇了挫折,就記在心里下次一定繞路。你的記憶不美好,你不能遺忘的時候,就會面對。你在烏蠻的遭遇不好,你就改變自己的性格去讓自己適應。
“你明明是一個很脆弱的人,可是命運從未打倒你。你一直在抗爭,一直在往前走。就連我們分開……我們明明一起放開了彼此的手,可是我在南陽百般掙扎時,你在長安也沒斷了郎君們對你的追求。你就……一直害怕,又一直面對。一直抗拒,又一直逼著自己走。
“你是這么勇敢的人,我在你面前,覺得自己好生怯懦。我總是想東想西,想得多了,就遲遲不敢走一步。你這般……讓我很是欣賞,羨慕。”
天邊亮了魚肚白,萬道金光穿云,東方彤紅一片,天漸漸明了。
暮晚搖凝視他:“為什么要想東想西?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但我其實沒有想那么多。我知道我們之間還有很多問題,比如我的權勢與你的民生如何平衡,比如皇權和寒門之間如何和睦相處。這些問題都很難在一時間解決,但是我不能再等了……
“言尚,再等下去,我們都會錯過彼此的。我們先死死地纏住彼此,不要放手,再一起去解決那些問題,不好么?”
她捧他的臉,誘惑著問:“不好么?”
言尚微笑。
天邊紅云萬里,一輪元日冉冉升起。萬物沐浴在晨輝下,草木清新,世間明亮。
他將她抱入懷中,低頭與她抵額:“好。”
他眷戀的:“我一直前思后想,錯過很多機會。可我不想錯過你……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會非常努力……”
他入神地:“我們要在一起。一起上九重天,一起下永夜獄。”
暮晚搖閉目,與他一道發誓一般喃喃:“我們一起做神仙眷侶,一起做惡鬼修羅。
“我們……重新開始我們的新生活。”
朝陽噴薄而出,出滄海、出青山。萬丈光芒鋪在天間,山間綠海蕩漾,滾滾煙霧在懸崖下翻騰。青年男女坐于崖邊共看紅日,看山中鐘聲響,看遠處長安蘇醒——
紅塵人間。
第139章
言家一家人是為了言尚的婚禮才來長安的,
婚宴結束后,言父欣慰又心酸下,便說該回嶺南了。言尚有些不舍,
他數年未與家人見面,如今他們匆匆一見又要走,
他心中何其羞愧。
他甚至有時會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想大哥可以留在長安。大哥若留在長安,父親肯定跟著一起;而他們又不分家,那三弟一家自然也會留長安。小妹未曾出嫁,本就與他們一道。
只是這種念頭往往只是一閃,
便被他自己擯棄了。長安風云詭譎,他和暮晚搖置身旋渦中本就小心謹慎,
他家人習慣了嶺南大而化之的風格,不懂政治。他們留在長安,
很容易成為政敵們手中的把柄……
大哥性情敦厚,
不適合長安;三弟雖有進士身份,
但不過是想憑進士身份偷偷摸摸經點兒商,
也不想做官。言尚強求他們,
反而是害了他們。
如此,
言尚便只說服一家人在長安多住兩日,
過段時間再回嶺南也不遲。
而暮晚搖作為言尚的新婚妻子,不提平日她如何行事,這個時候,她是一定要做出好兒媳的樣子來,
讓言尚的家人在長安住得舒服,體會到她無微不至的關懷。
為了這種面子功夫,暮晚搖最近都沒怎么在府上辦宴,也沒出去和大臣們見過幾次面——雖然言尚的家人明面上肯定什么也不會說,但她仍怕言父覺得她不守婦道,覺得她配不上他兒子。
于是,到十月的時候,言尚的家人還在長安。
而十月的時候,楊家三郎楊嗣長達半年的調遣終于有了結果。中樞將他派去幽州邊境打仗,守衛邊關國土。楊嗣掛了將軍一職,便離開長安前去幽州上任。
比起上一次他去隴右從軍時的寒酸,這一次他的出行,跟隨了不少隨從。但是上一次有楊父在城門前送他,這一次楊家被卷入太子和秦王的政斗,自顧不暇,所有人都焦頭爛額,楊家沒有人有心情送他。
暮晚搖也不會送他——暮晚搖和太子經過戶部一事,立場兩立,如暮晚搖那般冷血,是不可能給任何人遐想的可能。
然而長安城門下,依然有人送楊嗣。
清晨天蒙蒙亮,薄霧彌漫,楊嗣在城樓上和幾個年輕將軍勾肩搭背,幾人都喝得一身酒氣。今日出城,昨日楊嗣依然和他們在北里喝得酩酊大醉,今天幾位將軍換防,還特意來城樓下送他。
幾人大著舌頭,拍胸脯給楊嗣保證:“三郎放心吧。兄弟都幫你操心著呢,你家里要是出什么事,咱們馬上給你送信,肯定不瞞你!”
“對!你好好在幽州打仗吧,長安有我們幫你看著呢!”
楊嗣與他們一道瞇著眼笑,他拍拍幾人的肩,醉眼朦朧,拉著他們的手說了半天。城樓上氣氛又是傷感又是忠義不移時,楊嗣的一個隨從幾步登上了城:“三郎。”
楊嗣回頭,他俊冷的面上浮著一層極淺的紅色,看上去醉得不輕,但他回眸時,眼神銳冷干脆,毫無醉意。
隨從猶豫一下:“……一位女郎來送三郎。”
楊嗣的眼神空了一瞬。
他身后的狐朋狗友們驚奇地來搭他的肩:“三郎,莫非是你的小情兒?不夠意思啊,沒聽你說過。不帶兄弟們見見?”
楊嗣回頭笑:“言二郎的妹妹,你們敢惹么?”
幾個醉鬼一個激靈,全都不敢說了。言素臣在長安的名氣之大……那是一樁樁冷酷的事件堆出來的。三年前戶部一案,整個長安官場都有些怕了言素臣。而今言素臣重回長安……就連當年與言尚合作得不錯的秦王,都有點發憷。
言素臣婚后,隱隱有領著整個寒門的意思。世家都在觀望,不敢招惹。畢竟言素臣如今在吏部……吏部被稱為是六部之首,如此重要的部門,安著言素臣這樣的人物,長安官場中人最近要做什么事時,都會忍不住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誰又敢招惹言素臣的妹妹?
楊嗣打發了他們,和自己的隨從下樓。他腳步毫無虛浮之意,且越往下走,頭腦越冷靜,心也越沉。
天還未亮,城門還未開。楊嗣站在城樓下,看著不遠處的角樓旁,一個女郎將馬的牽繩交給她侍女后,盈盈向自己這邊走了過來。晨光下,她緗色的裙尾微微飛揚,而她眸若琉璃,唇染桃紅,整個人清新的,如同山谷中還沾著露珠的幽蘭般。
楊嗣沉默地看著言曉舟唇角噙著一絲柔婉的笑,站到了他面前。
她相貌婉婉,眼中又有幾分少女的狡黠靈氣。她向他拱手行禮,笑吟吟:“我聽說三郎要升調去幽州做大官,保家衛國。男兒志在四方,我甚為敬佩三郎。可惜三郎不告訴我自己什么時候走,我便只能自己琢磨著時間來送你。”
她仰頭笑:“我猜對了。”
少女眼中的光柔柔的,暗自歡喜,又幾分期待地望他——似乎在等著他的贊許。
楊嗣便想到了那晚太子和自己的夜談,心里便更難過。
他淡聲:“你一直很聰明。”
言曉舟有些迷惘地看他一眼,微蹙黛眉,想不通他態度為何與之前變化那么大。難道他是怪她沒有告訴他自己哥哥是言尚么?難道他不喜歡自己哥哥……就如長安傳聞中說的那般,哥哥搶了原本和楊三郎青梅竹馬的公主殿下,楊三郎很厭惡哥哥?
楊嗣微側過臉,看向天邊的紅日,說:“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言曉舟抿下唇,低頭從自己腰下掛著的荷包中取出一串金鈴鐺。她象牙白般的臉上肌膚被朝陽照得赧紅,她抓著自己手中的金鈴鐺向前遞,垂頭柔聲:“送給你。”
楊嗣垂眼,看著那串鈴鐺,還有她纖柔白皙的手指。
他手背后,背后的手握成拳,隱隱發抖。而他面上一貫肅冷,低頭看鈴鐺半天,卻不伸手接。
言曉舟臉上的紅霞褪去,臉色變得有點兒白。她仰著漆黑澄澈的眼睛看著他,手卻固執地遞前,沒有將鈴鐺收回來。
言曉舟輕聲:“你說我們初遇那天你聽到我的聲音,從此后就覺得只有我的聲音能夠喚醒你。我當然沒辦法把我的聲音送給你,就送你一串鈴鐺……給你留個念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