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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嗣看她許久。
城樓前沒有人,只有他們兩個這樣傻站著。那邊等著言曉舟的侍女已經因為楊嗣那無動于衷的態度生起了氣,想勸自家女郎離開。然而近處,言曉舟仍然沒有收回手。
楊嗣緩緩道:“曉舟妹妹,我這次去幽州,是要去成親的。”
言曉舟遞出鈴鐺的手顫了一下,她臉色更白。她抿唇有些勉強地笑了一下,垂下了自己的眼睛,她輕聲:“那、那太好了……我祝福你。我沒有別的意思,鈴鐺你收下吧,就當是舊日朋友一個念想。”
楊嗣心硬下來:“我不能讓我未來妻子誤會。”
言曉舟垂著眼:“我送出去的東西不收回,我的感情沒有錯,讓我誤會的人是你。你拿了鈴鐺,扔了也好,砸了也罷。反正我送出去了,我沒有錯……我只是要善始善終。”
她忽得來拉他的手,將鈴鐺狠狠砸在他手中。楊嗣跨前一步,言曉舟扭身就走,走向她的侍女那邊。她頭也不回,可是楊嗣何等目力,他看到她側過臉時眼中泅起的水霧……他心口被荊棘刺透一般痛。
可是長安城中的楊三郎沒有真正的自由,一切肆意都是有條件、有人兜著的。既然心安理得接受別人的好,就不能逃避自己的責任。何況他與太子這么多年的感情……豈是假的?
楊嗣深吸一口氣,他攢緊手中的金鈴鐺,轉頭走向城門。他冷面無情,對自己的隨從吼道:“開城門!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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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曉舟騎馬回府,一路都很傷心。
她低著頭,眼中一直落淚,手帕如何都擦不干凈。她第一次喜歡一個郎君,而且是那位郎君追的她……然而到了今日,這幾個月的歡喜、心照不宣的曖昧,如同假的一般。
也許楊嗣有不得已的緣故,也許楊嗣只是玩一玩她,發現她是言尚的妹妹后就不敢玩了……而無論是什么緣故,她的愛情,都凋零了。
言曉舟回到了公主府所在的巷中,倉促地和侍女一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妝容。她要回言尚之前所住、現在改成言家人住的府邸,她怕自己的家人看出自己哭過,自己讓家人擔心,當然要擦干凈眼淚。
言曉舟到府門前下馬時,遇到了從公主府出來的暮晚搖。
暮晚搖手中拿著一柄羽扇,搖搖地從府中出來。她掩著團扇遮半張臉,目光柔媚地看過來,當是云鬢霧鬟,珠翠綾羅。
言曉舟這位公主嫂嫂,永遠精致輝煌,站在哪里都如明珠一般光彩耀耀。
言曉舟連忙站好,恭敬地向自己這位嫂嫂請安。她本能對嫂嫂有一種畏懼感,也許是暮晚搖公主出身,也許是暮晚搖在她還小的時候對她兇巴巴的……總之,言曉舟恨不得將嫂嫂將菩薩一樣供著。
暮晚搖正打算晃去隔壁,跟言家人一起聊聊天,順便厚著臉皮在隔壁府邸用午膳。言尚在吏部辦公不回來,暮晚搖可是打算好好跟言尚的家人相處的。
暮晚搖瞥言曉舟一眼,停住腳步:“哭什么?”
言曉舟一顫:“……沒有哇。”
暮晚搖蹙眉:“臉上的脂粉都哭暈了,還說沒有?”
言曉舟茫然,不知嫂嫂是如何火眼金睛看出來的。明明她的侍女都保證看不出來的。
言曉舟正在思量如何撒謊應付過嫂嫂的追問,暮晚搖卻是羽扇托著腮,心中輕輕一動。言曉舟作為言尚最疼愛的妹妹,她若是做了一個善解人意的嫂嫂,不是可以跟言尚邀功么?
暮晚搖當即對便宜妹妹帶了七分真切的關懷:“快,跟我回府洗把臉,重新梳妝一下。你這副樣子回去府上,會讓公公和你哥哥嫂嫂們擔心的。”
言曉舟連忙說不用,但暮晚搖并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侍女們哄著架著這位小姑子,回公主府去了。而暮晚搖看眼言曉舟那個迷惘的侍女,她再對秋思使個眼色,示意秋思去套話,弄清楚言曉舟為什么哭。
于是半個時辰后,暮晚搖就強硬地摟著言曉舟,心疼地與小姑子談感情問題了。言曉舟初時不肯承認,但是被暮晚搖詐了幾次,也是敗退下來。她到底是一個從未有過情愛的小娘子,哪里比得上她嫂嫂的經驗豐富?
何況嫂嫂與她一起咬牙:“楊嗣真是個混蛋!我早告誡過他不讓他碰你了,可是他還是管不住,又不跟我商量!這個混蛋,我幫你一起罵他!”
言曉舟本來都好了,又被暮晚搖勾出了淚水。暮晚搖拐彎抹角地打聽,言曉舟抽抽嗒嗒,哽咽不住。
她仰著粉白的臉,睫毛沾纏在一起,茫然的:“嫂嫂,我真的是被玩弄了么?”
暮晚搖遲疑。
言曉舟擁有和言尚差不多的敏感,暮晚搖眼神稍有停頓,她就看出來了。言曉舟輕聲:“嫂嫂,可是三郎有什么難言之隱?嫂嫂,你告訴我吧。我不會去糾纏他的,我只是想弄明白我到底錯在了哪里。”
暮晚搖沉默半晌,才緩緩地用言曉舟能聽懂的話說:“曉舟,你與你三哥在長安也待了大半年了,你是否能理解,長安局勢波動極大,如我,如你哥哥,還如楊三郎……我們所有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我們做的每一個決定,影響的都不是我們一個人。”
言曉舟若有所悟:“嫂嫂是說,有人讓三郎離我遠一些么?是……”
她忽然明白了:“嫂嫂,你和哥哥,是不是都希望我和楊三郎保持距離?”
暮晚搖睜大眼睛,心中驚嘆,想言尚這個妹妹,實在是一點就通。
暮晚搖擰眉,說:“我剛剛知道你和楊三的事,你哥哥估計都還不知道呢。我們的態度……其實還好。因為姻親雖然是立場的一個表現,但也不完全是。而你哥哥那樣的人,他大約更在乎你好不好,不會太關心其他的。
“只是曉舟,這長安大部分人,和你哥哥是不一樣的,你知道么?
“我與楊三從小一起長大,我要為他說一句公道話。他絕不是隨意戲弄女郎的人,他態度如此前后反復,只能是要么楊家拒絕和我們聯姻,要么太子要他拒絕。無論哪種緣故,因立場而引起的問題,就是兩家的問題,不獨獨是兩個人。”
言曉舟垂眸。
她輕聲:“那哥哥與嫂嫂是立場一致,為了結盟才成婚么?”
暮晚搖當即站起來,高聲:“自然不是了!”
言曉舟被她嚇一跳。
暮晚搖又放軟態度,柔聲:“你哥哥是特別愛我,才尚公主的。我們和其他人當然不一樣。”
言曉舟愕然,看暮晚搖毫不臉紅地說哥哥迷戀她,公主如此坦然,言曉舟卻為嫂嫂羞紅了臉,半晌說不出話。
好一會兒,言曉舟才重新將話題轉到楊嗣身上,悵然道:“他沒有負我,我不怪他了。”
暮晚搖將妹妹好生安撫一通,看妹妹情緒不那么低落了,才挽著妹妹,要一同去隔壁用午膳。言曉舟見嫂嫂如此熱情要和他們打好交道,雖然也是頭皮發麻,但仍收拾好心情,打算幫一幫自己的嫂嫂。
而言府中,言父等人一聽說丹陽公主又來了,都有些苦笑——哎,一個公主。
但是自然不能拒絕。
如此一家人用午膳,除了言尚。暮晚搖與他們之間天然有隔閡,但今日有言曉舟幫著說些俏皮話,席上的氛圍倒還勉強好。
只是在用膳中途,出現了一點兒小岔子。
暮晚搖被一口菜嗆到,側頭掩著帕子咳嗽。她的侍女們站在屋外守著,而屋中公主一咳嗽起來,坐在暮晚搖旁邊的三郎妻子一驚之下,分外惶恐地為公主倒酒水。
暮晚搖兀自咳嗽,忘了旁邊是誰,厲聲說話如同對自己的侍女一般:“喝什么酒,沒見我咳嗽么?把這道菜撤下,不能吃了。”
大郎妻子連忙響應,和忙活起來。
三郎妻子又來給暮晚搖拍背,大郎妻子接過公主非常自然地遞出的帕子,送上一塊新的帕子給公主。言曉舟機靈地跳起來,去泡茶給嫂嫂。
言家其他幾個男人都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圍著公主,焦聲關懷。
等暮晚搖終于緩了,她舒口氣,擦掉眼角的淚,回頭面對這一眾人……她發現兩位嫂嫂如侍女一般跪在她腳邊伺候她,三個男人如小廝一般站著聽她訓話,言曉舟提著一壺茶等著給她漱口。
暮晚搖:“……”
她漲紅臉,深深為自己把言尚的家人當成仆人用的行為而懊惱。
而言家人也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嫂嫂們尷尬地回了座,幾個男人說不出話,還是言父干巴巴來了句:“殿下,這頓飯……還吃么?”
暮晚搖沮喪于自己沒做成一個好媳婦,又只能咬牙:“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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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搖努力做一個好兒媳的時候,言尚被皇帝召入了宮中。自他回京后,他經常要去面圣。皇帝將他當工具用,哪里需要就將他安排過去,言尚已經習慣。
但是這一日,言尚都沒有來得及用午膳,被皇帝召入宮,皇帝也沒有第一時間見他。
言尚等了大約有半個時辰,皇帝午睡醒了,才讓他進殿。
賜座后,皇帝咳嗽著喝完今日的藥。言尚坐在下處,皇帝坐在躺椅上,側過臉望著窗外的秋楓瑟瑟,緩緩道:“一年又快結束了。等葉子落光了,就又走到頭了。人生倉促幾十年,大約也差不多。”
言尚溫聲:“陛下何必如此感慨?陛下吉人天相,又有海外神醫調養,必能長壽久世。”
皇帝自嘲:“巴不得我死的人多著呢。”
言尚便溫聲再勸。
他說話一貫如此,即便皇帝知道這人未必對自己有什么感情,可是言語體現一個人的修養,言尚說話好聽,讓皇帝的臉色也和緩了很多。皇帝輕笑:“朕明白搖搖看中你什么了。”
言尚靜坐間,睫毛輕輕顫一下。
皇帝說:“但凡一個人長得不錯,又知趣乖巧,誰不喜歡呢?”
皇帝說的,如同言尚是暮晚搖圈養的一個玩物,只用搖尾乞憐便好。
言尚面不改色,說聲慚愧。
皇帝若有所思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言尚始終不動聲色,讓他心中嘆服。換了皇帝身體好的時候,皇帝或許有興趣和這樣的年輕人過過招。但是現在嘛……對于言尚這種人,皇帝心里卻是恐懼。
既要用這個人,又怕這個人不為自己所控。
皇帝微微笑,他望著窗外風景,陷入回憶道:“朕膝下的兒女并不多,搖搖是朕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她到十五歲前,都是長在蜜罐里,被我和她母后寵著長大的。我們養的她一派天真嬌憨,不通俗事,若有可能,只愿讓她一輩子這么下去。
“可是她身為公主,當一個國家有需要的時候,她便要做出自己的貢獻。”
言尚沉默聽著。
皇帝眼中神情由柔情變得冷酷:“朕送她和親,朕從不后悔這個決策。她是為大魏做出的犧牲,整個大魏都會感激她。這是她身為公主的使命,哪怕她貴為皇后的女兒,該如何,便還是如何。
“朕唯一心痛的,便是烏蠻不通教化,粗俗野蠻。搖搖和親兩年多,生生在那里弄壞了身體。朕的女兒,從此后再不能生兒育女。她再不是一個完整的女郎了!”
言尚緩緩抬眸,看向痛心疾首的皇帝。
皇帝說得激動時,又開始猛烈咳嗽。皇帝身邊那個大內宦連忙給皇帝拍背,焦急地讓皇帝不要情緒激動。皇帝卻不聽,唉聲和言尚說自己的女兒不能生子,說得滿臉淚痕……皇帝又來看言尚。
見言尚神色安靜。
皇帝眼神一瞇:“你知道?”
言尚心中覺得疲累,他在心里輕輕嘆口氣。
皇帝的涼薄和殘忍,言尚都能看出來。皇帝的惺惺作態,在言尚眼中可笑無比。然而這是皇帝,哪怕這些事言尚都不關心,言尚也不可能去質問一個皇帝……言尚只是在每一次和皇帝短暫的相處中,感受到那種深入骨髓的累。
言尚答:“臣知道殿下不能生育。”
皇帝怔忡,沒想到暮晚搖連這個都告訴言尚。他一時不能理解,暮晚搖連這個都告訴言尚,那為什么這兩個人還會成親?言尚是需要暮晚搖的權勢?為了權勢,可以忍受這些?
皇帝臉色變冷,道:“既然如此,朕就不說廢話了。朕最疼愛搖搖,見不得搖搖受委屈。你是她駙馬,理應和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不能生子,你卻能,朕怕你在外養外室,偷偷生了孩子,回來作弄朕的搖搖。
“身為一個父親,朕少不得要為搖搖做主。”
言尚半晌,才道:“陛下要臣如何?發誓一輩子只有殿下一個女人么?”
皇帝淡漠一哂。
他道:“朕不信那些。朕讓御醫送一碗絕嗣湯來,你喝了這碗湯,朕便信你了。”
言尚沉靜很久。
他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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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吉從宮外校場回來,一身熱汗。在一宮殿內室換衣時,有小內宦到他耳邊說了幾個字,劉文吉臉色微變,當即又往宮殿外走。
——老皇帝看來是越發病得不輕。
要給言尚絕嗣!
他自己女兒不能生,就讓別人也斷子絕孫?
難道這就是他們皇室的道理么?
劉文吉立在艷陽天下,心中焦慮半天,還是決定去暮晚搖那里試一試——她若是對自己的夫君如此絕情,那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第140章
劉文吉做了兩頭準備。一是讓人去攔人,二是去找丹陽公主。
一名老道人在宮中自己的宮觀熬好了皇帝要的湯藥,
小心翼翼地端出觀舍。他是劉文吉去海外為皇帝找來的老神醫,
據說會一些通神之術,
也會看病。
無論真假,
反正其他御醫都對皇帝的病情不樂觀,只有這位老道人言辭篤篤認為自己可以幫皇帝調養好身體。生死關頭到,皇帝更信任誰,不言而喻。
這位老道人要出觀時,被一個內宦攔住,
拽到了殿宇廊下。內宦笑嘻嘻地和老道人閑聊兩句,說了劉文吉的吩咐:“……劉公公讓你偷偷去掉幾味藥,這碗湯,
不能真的絕嗣。”
老道人為難:“……這可是欺君之罪。”
來傳話的內宦也不勉強他,
只說:“老神仙是境外之人,
和我們這些腌臜人都不一樣,當然不懂來日陛下歸去后,
這宮里誰的話算數。老神仙自己看著辦吧。”
老道人被威脅得戰戰兢兢,
十月霜天,他端著自己熬好的藥站在宮觀門口,出了一身冷汗。
那內宦悄悄和他說了這么句話就走了,老道人無措地立在原地,
等來了皇帝吩咐來請他的內宦。這位內宦看到他端著藥,喝罵:“已經熬好了還不端去?等著陛下責罰么?”
內宦說著來搶老道人的藥,這個七老八十的老道人卻突然行動靈敏,
側身躲開。
老道人皺開笑成菊花似的臉,卑微無比地躬身:“大人,老道突然想起這藥少了一味藥材。哎,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內宦皺眉,本能不信。但是這個老道人近日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他不便得罪,就揮揮手,讓對方重新制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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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吉聽著小內宦的通報,急匆匆向宮外走。他心神凌亂,又生幾分踟躕。然而距離出宮的道越近,他的腳步越慢。
他想幫言尚……但是,如果皇帝發現是他傳話報信給公主的,以此為借口來殺他,可怎么辦?老皇帝一直想殺他,只是幾個皇子還好好的,老皇帝沒找到機會。
劉文吉不愿自己親手把機會遞給皇帝。
過龍首渠,在即將出宮的丹鳳門前,劉文吉徹底停下了腳步。一直跟隨他的內宦:“公公,我們不出去了么?”
劉文吉淡漠:“不去了。”
他轉身就要回去,然而眸子一瞇,看到了一輛有晉王府標志的華車從丹鳳門駛了進來。這輛華車的規格不夠,不能直接通行,正在宮門口接受檢查。劉文吉盯著這輛馬車半天,心里忽然一動,大步走了過去。
守著宮闕門的內宦守衛們紛紛低頭:“公公。”
劉文吉到馬車前,一言不發,一把掀開了車簾。果然,如他所料,車中坐著的,是春華。春華睜大眼睛,吃驚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會直接掀開車簾,外面的侍女衛士們都沒有反應過來。
顯然,春華是受那對夫妻的命令,進宮來盡孝的。
劉文吉陰陽怪氣般:“晉王與王妃不來,卻只派一個側王妃,如此,豈不是怠慢了陛下?臣勸娘娘一句,好好回去把利害關系說給你們郡王。派一個妾室來,算什么意思?”
他登車,湊到春華耳邊,輕聲說了幾個字。
春華身子微微一顫,對上他的目光后,她對他輕輕點了下頭。
劉文吉對她一笑,他笑起來時,郁氣消緩,眉目含春,若有若無地勾著,頗有幾分少年時意氣風流的模樣。春華既為他的好心感動,想他雖然如此境界,卻還如此關心舊人;又為他心酸,別過目不忍多看。
劉文吉見她還是如此善良,不禁一哂,忍下心里片刻的酸澀感。
她還以為他單純,而他不過是要把晉王也拉下來共沉淪——借此和晉王扯上關系。
放下車簾,面對著晉王府侍女和衛士們的道歉和請教,劉文吉不置一詞,轉身回宮去了。幾位仆從見應付了這位皇帝面前的紅人,正松口氣他們可以進宮了,卻聽他們的側王妃在車中聲音輕柔、卻非常堅定地開口:“我給母后做的鞋子忘了帶了,我們回去取吧。”
眾人紛勸,但是平日好說話的側王妃,今日卻不理會他們。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出宮。
而離宮闕遠了一段距離,春華吩咐:“去丹陽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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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搖正在府上見劉若竹,她的小姑子言曉舟也陪伴在側。因為言家人想求公主幫言曉舟操持婚事,自然要言曉舟和暮晚搖多熟悉熟悉。
而劉若竹前來,則是告別的。
劉若竹笑吟吟地把筆墨紙硯、各種珍藏孤本書籍分給公主和公主的小姑子,她聲音清婉:“我夫君被調去河西府任職,那里是外族人和我大魏人混著一起住的地方,我聽聞那里有許多古本被當柴火燒,十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