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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硬一下,她卻跪直,不讓他退,柔聲:“你又在找借口為我說話了……你人真好。我本來確實沒有想到你,但是你這么說,我準你日后想起這事,覺得我是為了你好了。”
暮晚搖鄭重其事:“你要覺得我是一個為你著想的好人。把我前面說的那些不甘心都忘了,就記得我是為了你好了。”
言尚忍笑,道:“臣遵旨。”
暮晚搖便跟著他一起彎起了眉,他太神奇了,三言兩語就讓她不難受了。可是她還是擔心,她忍不住再次重復問:“你真的不怪我拒婚么?不怪我那么說你么?”
言尚不厭其煩,搖了下頭。
他道:“你若是不拒得狠些,陛下說不定會繼續逼你。你越是將我說的不堪,陛下才越覺得你的決心大。”
暮晚搖低下眼睛,幾綹碎發散在面頰上。
她難得覺得對不起他。
她咬唇,不安道:“但是我這么說你,明日傳出去,那些想和你結親的長安人家,可能都要重新考慮了。沒有人會上趕著和一個剛被公主無情拒婚、還被說的那么不堪的人成親的。”
言尚道:“無妨。我本就告訴你,我短期內沒有成家的打算。我嫂嫂已經懷了孕,我在家中排行二,下面的三弟到現在都還沒開始好好讀書,小妹年紀更是小。都遠遠不到說親的年齡。
“我便是一兩年不成親,對我三弟和小妹的影響都不大。”
暮晚搖聞言有些高興了。
她重新仰頭看他,巴巴地摟著他腰,蹭過去,顯得有些親昵。
她柔聲:“你為什么一直不想成親呢?”
言尚踟躕。
暮晚搖不高興道:“我喝醉了酒,明天就什么都不記得了。你都不能把實話告訴我么?”
言尚道:“不是我不告訴殿下,是我自己也沒有想清楚。”
他微微蹙了眉,有些自我懷疑道:“我對男女情愛,確實不太感興趣。成家于我,不過是一種責任。既然是責任,不過是履行責任罷了。那在我必須履行責任之前,我對情愛并不感興趣,自然就會一直不太想成親了。”
他微紅了臉。
有些赧然。
低聲:“我這樣是不是有些奇怪?”
暮晚搖點頭。
言尚:“……”
他忍不住瞪她一眼。
暮晚搖便笑起來了。
她撒嬌一般:“你這種想法就是很奇怪啊,我點頭有什么不對?旁人十八歲男兒郎,哪個不是慕少艾的好年齡?看到美嬌娘,就眼睛發直、走不動路?而且喜歡一個人是多美好的事啊,和喜歡的人一起親嘴兒、摟摟抱抱、滾來滾去,是多么快樂的事。
“你卻不感興趣。你不奇怪,誰奇怪呢?”
言尚禮貌地笑了一下。
顯然客套十分。
他尊重別人的想法,自己不感興趣卻也沒辦法。
暮晚搖目中浮起調皮色。
她不笑也自帶三分嗔意:“你對女色不感興趣,肯定是你沒見識過。沒關系,我教你。”
不等言尚反應,她向前一撲。言尚本只是靠著墻,她這么大力側撲而來,一下子將他壓倒在了床褥間。
言尚心臟停跳一刻。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聲音微繃:“殿下!”
然而來不及了。
暮晚搖唇角含著笑,眉目微垂似闔,眼尾蕩著暈暈酒熏紅色。她壓著他,開始扯他腰間帶。
言尚驚愕,與她相抗,衣領卻被扯開一段,露出長頸來,玉潤干凈。
而她另一手將他發帶扯掉,他的烏黑長發就鋪散在了枕間,如墨水打散在水中。
少年長頸微揚,雪白下,筋骨之力如弦一般緊繃。
暮晚搖暈暈然,唇瓣輕咬,眉間微蹙,似痛苦,又似歡喜。
她像妖精一樣跪在他身前,眼中蕩著春波。床幃流蘇搖曳,一重重帷帳如月光一般掀來。喘氣劇烈間,他握著她的手,不讓她亂來,然而她這么一通折騰,他的肩頭露出,衣袍顯然凌亂了。
言尚聲音不再那般平和了:“殿下……暮晚搖!”
霞飛雙靨,她的唇挨上他臉頰,他一下子偏頭,她不以為然,氣息拂上他的頸,一路如月光鋪陳,蜿蜒向下。言尚的呼吸亂了,散發拂在面上,他開始急促,開始不受控制。
而察覺到他的緊繃和滾燙,暮晚搖露出了然又調皮的笑,埋身入褥子下。她這般逗他時,才知他筋骨舒朗,都怪平時穿的衣袍太寬松,根本看不出來。
言尚一看不好,一把摟住她,將她緊抱住懷中,不讓她繼續。
暮晚搖臉被迫挨著他的胸膛,她不以為然,輕輕伸出粉紅靈舌,那么一點。言尚眼中光渙散,他急促地“唔”了一聲,身子下彎微弓,輕輕顫抖,額上也滲了汗。
暮晚搖正要再撩撥,聽他除了無奈地叫兩聲殿下外,終于開了口——
“殿下與你前夫,也是這樣么?”
瞬間,氣氛冷了下去。
暮晚搖抬頭,看向他有些緋紅、滲著汗的俊容,和黑如墨玉的瞳眸。
她臉上沒有了絲毫表情。
道:“你真厲害。
“不愧是言尚。
“你真的很清楚哪里是我的死穴,一踩就準。你不光會用言語安慰我,還會用言語激怒我。言尚,你真的……很懂怎么說話。”
言尚沉默。
她不再燎火,他便能慢慢坐起來了。他曲起腿遮掩自己身體的變化,她卻早已了然,不屑嗤笑他的虛偽作態。
言尚不理會她的諷刺目光,坐起來后,攏了自己的衣衫。長發散于臉與肩上,這一剎那,哪怕衣衫凌亂,他也形容典雅,不容侵犯。
言尚緩緩道:“殿下喝醉了。”
暮晚搖冷聲:“你這么聰明,你知道我有沒有醉。”
言尚再靜默一下,又道:“殿下只是不想守禮,想肆無忌憚,想與我嬉玩而已。殿下不想與我有任何以后,談論任何可能,殿下只是今晚太不開心,想拿我尋樂而已。”
暮晚搖不否認。
道:“不行么?”
言尚說:“不行。”
暮晚搖怒:“你!”
他向她看來,目如清雪,讓她一下子啞火。他說:“我不是那般人,殿下若想找人玩樂,長安的小倌多的是,想獻身于殿下的人也多的是。其中并不包括我。我不以身侍君,我以為殿下知道。”
暮晚搖盯著他,怒火欲噴,又面容紅透,有些羞憤。
她被拒絕了……她之前就隱約能猜出他的為人,但她以為他對她終究不一樣,以為他不會拒絕……
似自己最骯臟惡心的一面,被他看到,被他用目光凌遲。
她一下子接受不了。
低頭將臉埋于膝上,怒道:“你滾吧。”
言尚溫聲:“殿下睡吧,臣在外守著,就不打擾殿下了。”
暮晚搖埋臉于膝上,根本不想多看。聽到他下床的動靜,聽到他的腳步聲,她心中空茫茫的。
又聽他腳步停下,輕聲:“殿下只是想岔了,明日就好了。殿下好好歇著吧。”
暮晚搖:“我沒事。”
她裝模作樣地壓抑下自己心中的羞恥,慵懶一笑:“我今晚拒絕你一次,你今晚拒絕我一次。我們扯平了。”
言尚:“嗯。”
他出了內舍。
暮晚搖抬頭,見內舍沒有人了,她心中哀嚎,將自己紅透了的臉埋入枕間,懊惱萬分——
她居然被拒絕了!
她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居然被拒絕了!
她以前的男人,都挺迷戀她的身體的呀,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言尚居然拒絕了她?
她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懷疑。
第37章
清風映窗,
山屏滴翠。
坐于窗前,
侍女們為公主拿著篦子梳發,暮晚搖則在對著案上擺著的金鴨香爐添香。
她正在等朝政時間過去。
府上已備了宴,
約一些臣子來吃宴。這幾位臣子,
都是昔日從丹陽公主府中出去的。他們中如今官位最高的,是戶部侍郎,
在戶部中,僅次于戶部尚書了。
經過那日拒婚事件,暮晚搖已經想清楚。她單單在太子和李氏之間尋平衡不夠,她還要壯大自己的勢力,加大自己身上的砝碼。
三足鼎立才有立場。
不然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
暮晚搖心中琢磨著,
要不動聲色拉攏朝臣為自己所用,
最簡單的,
就是先將從自己公主府上出去的那些朝臣拉攏住。因士人對忠信的尊重,
這些從公主府上出去的人,一日暮晚搖是君,
暮晚搖就是他們的舊主人。
這毋庸置疑,背主之人會受人唾棄,暮晚搖起碼知道這些人哪怕選了新的立場,
也不會背棄她。
她要通過這些人,
再拉攏更多的人,
在朝政上擁有更多的話語權。
就如背后勢力不夠大的太子平日做的那樣。
暮晚搖不是一個心機深沉、天生會政斗的人。相反,她是一個曾經天真、現在也沒多聰明的少女。很多事情,她都是吃過虧,
才會恍然。
她的母后曾是政斗一把好手,然而她母后還活著的時候,父皇母后將她寵的無憂無慮,她半點沒有接觸過政治。
之后到了烏蠻,那些蠻人野蠻粗魯,他們又懂什么。蒙在石倒是野心勃勃,然而她和蒙在石各取所需,互相幫助。她于政治一途,始終很淺顯。
現在回到了長安,她依然是懵懵懂懂地自己從頭學起。沒有人教她,摔跤了就爬起來從頭再來。她一點點琢磨,總會懂這些……反正她跟在太子身后,可以偷師太子。
她也不需要自己多么舉足輕重,能夠牽制住太子和李氏,讓兩方都不能將她逼得太厲害,就夠了。
誰也不知道未來的局勢會變成什么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暮晚搖想著這些,手中撥弄香爐的添香動作卻不停。
她移走云母隔,手持香箸,將爐腹內灰雪樣的霜撥弄走。然后在香灰上戳透玲瓏竅,等死灰復燃。
春華問:“殿下要用什么香?”
暮晚搖:“降真香。”
她是想到言尚身上的香氣。那產自嶺南的香初時她只是聞個新奇,那香味如蘭似麝,清甜醇厚,卻哪有宮中御用的龍涎香韻味長久?
然而那香在言尚身上卻挺好聞。
暮晚搖有些不服氣,便想自己調香,調出和言尚身上用的降真香一樣的味道。這樣聞多了,她就不會再覺得他身上的香好聞了。
暮晚搖放下香箸,用帕子擦擦手,將那片有著細膩美麗冰紋的云母覆回香灰上。
春華及時上前,手捧放著香餅的香盒來。暮晚搖從銀盒里拈起一粒降真香粒。那香粒滾入云母片,暮晚搖撥弄凈炭相烘,等氣息變得更加濃郁。
然而暮晚搖嘆口氣,示意香爐拿遠些。
春華一邊讓侍女端走香爐,一邊不解:“殿下不喜歡這香么?”
暮晚搖:“沒我想象的那般好聞。沒有人身上的好聞。”
春華微靜,猜到公主說的是言二郎,便閉嘴不多話了。
她總不能慫恿公主召見言二郎吧?
那算什么樣子呢?
公主最好的選擇,是要么楊三郎,要么韋七郎,總和言二郎混一起……對公主的前程并不好。公主自己也知道,那做侍女的,便不應該只為了哄公主高興,而慫恿公主走不好的那條路。
暮晚搖托著腮,心情郁郁,又問了一遍時辰,看邀請的朝臣們什么時候會過來。
時間差不多了,暮晚搖就示意侍女們去準備筵席飯菜,準備歌女舞女。她打算今日那些臣子們離開的時候,送酒送美人,自己要做一個對下臣關懷的好主公。
趁著這段等人的時間,暮晚搖與春華閑聊。她看自己的侍女似乎眉間神情郁郁,好似籠著愁絲一般。
暮晚搖一頓,道:“最近沒有與劉文吉見面么?”
春華一愣,然后默然,知道自己頻頻與劉文吉交好,殿下果然是知道的。春華搖了搖頭,輕聲:“奴婢與劉郎之間出了些問題,奴婢需要想一想。”
暮晚搖哼一聲:“那你可想快點。他日日來公主府想見你,都被打發出去了。他再多求兩日,長安說不定就要傳遍我養面首的風言風語了。”
春華羞愧:“是奴婢讓殿下辛苦了。”
暮晚搖不在意這些,隨口道:“你們這些人的事呢,自己看著就好了,我是不多管的,也別讓我拿主意。我連自己的生活都過不明白,是不會給你們出主意的。
“不過你們都聽好了。你們若是要從我的公主府中出嫁,我是不許有人做妾的,降低我的檔次。到時候你們想出府,我人人贈十金,誰也不偏袒。
“侍衛們要娶妻,總是要求高些。那就二十金好了。”
侍女和侍從們紛紛驚喜道謝,謝殿下出手大度。畢竟尋常人家,十金都可以過一輩子舒坦的日子了。
而閑閑說著這些,春華出去了一趟,拿回了兩封書信。一封是給春華自己的,暮晚搖當然懶得看自己的婢女收到什么信;另一封卻是請帖,古樸素雅,帖子背面還壓著一支蘭花。
香氣清雅無比。
暮晚搖看到這帖子,心中微微一動。
她卻不看,讓春華讀請帖是什么。春華看了,笑道:“殿下,今年佛誕日迎佛骨,言二郎邀您一起去看佛骨。”
暮晚搖一愣后,神色卻不改。她只是偏了下頭,讓自己眼睛看向窗外,不讓侍女們捕捉到自己真實的情緒,看到自己忍不住翹起的唇角。
自那晚她和言尚雙雙拒絕對方后,兩人再沒有見面了。她有點尷尬,又覺得言尚不算什么,自己用不著主動找他。
而他在讀書,不再來找她,暮晚搖卻又有些不高興。
現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