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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小喬。”
喬恬深吸一口氣,小心抬眼。
她看著萬俟祖,男人剛醒就發了火,但不允許自己虛弱,給人壓力一如既往的足。
但喬恬這幾天看久了,慢慢也沒了懼意。
現在的忐忑……應該還是因為他的態度。
萬俟祖要和她解約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會提出談談,還問她自己是不是強勢……
喬恬有理由覺得他想繼續這份合作。
可喬恬找不出理由。
之前萬俟祖說得很清楚了,他合作的前提不是藝人有多優秀,而是“聽不聽話”。
喬恬自覺表現差勁。
萬俟祖手里的藝人一個個大紅大紫,光鮮亮麗又能賺錢,唯獨她沒什么出息,能湊合著過就過。
她想賺錢,但不想支付相應的代價。
“我不知道……”喬恬說,“我、沒人管過我,我不習慣被管……”
“上一個對我說這話的是沈惟笛,再上一個是黎亞岷。提到兩個祖宗,萬俟祖的聲音冷下去,“我對他們的回答都一樣,不愛被管就滾。”
喬恬:“……”
“但你不一樣。”
男人語氣緩和得快,“他們是抱怨,你是在陳述。我對抱怨沒多少耐心,你也從不對我說你自己的事,這是第一次,是不是?”
喬恬:“……”
“這不是我第一次生病。通常情況下,醒了之后會圍上一大堆人,焦頭爛額問我很多問題,好像沒了我世界都不會轉了。”
“這并不是要說明我有多重要,我比所有人都清楚他們在想什么。”
“這些人不想擔責,等著有人把答案塞他們嘴里,他們眼中的合作或是雇傭關系簡單粗暴,認為就該有人在合約范疇外付出得更多。”
“睜開眼看到你之后,我松了口氣。”
萬俟祖說,“我知道你不會問我任何事,也不會讓我做什么。你一直很安靜。”
喬恬從牙縫里艱難擠出幾個字:“可這次本來就是因為……”
“如果你內心不覺得是自己的錯,沒必要在我面前掩飾。不然你還能對誰說真話?”
“……”
萬俟祖的氣質兇悍,可以壓住大多數場合,讓人忽略了他其實有一張很會安撫人的嘴。
他沒被打理散開的額發也落下來,下面是一如既往明亮的眼睛——喬恬居然感受到了克制的溫柔。
是因為生病嗎?
喬恬看著萬俟祖的神色,心情復雜得要命。
“說實話,我有繼續合作的傾向,但我們不適合繼續合作。”
萬俟祖說,“你比沈惟笛有天賦,又比黎亞岷省心太多。但你不適合我,我也不適合你。我能走到現在,必須感謝這兩個人,他們幾乎把我逼到了極限,一次又一次,但你太省心了。”
他嘴角勾起笑,“我耽誤了你五年,小喬。”
喬恬連忙擺手,著急說:“沒有沒有!”
她是真慌,在喬恬的認知中,萬俟祖應該居高嶺下控訴別人浪費他時間,而不是在這兒“認罪”。
她也從不覺得被耽誤。
萬俟祖安靜看著她手足無措。
“你該對自己自信點,小喬。”
他說,“當初黎亞岷一眼就看中了你,他性格垃圾,就算快餓死的乞t丐求到他面前,他也看不見。但他把你的事告訴我了,這本身就能說明問題。”
“你會是個好演員。”
喬恬嘴唇都在打顫。
她聽懂了萬俟祖的意思。
萬俟祖在高壓環境下生活,習慣了,強行把神經和身體的不適當作激勵,不然他挺不到現在。
他甚至無法適應寬松的環境,讓他覺得舒服的人,這些因素反倒讓他沒有安全感。
在絕對理性的考量下,他判斷自己的行為給喬恬帶來了損失。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篤定,喬恬是個不亞于黎亞岷的“天才”。
我是天才嗎……?
喬恬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這不是喬恬第一次從萬俟祖嘴里聽到正面評價,之前都被藏在尖銳里,不仔細找的話很難找到。
喬恬對演戲沒熱愛,口口聲聲想賺錢,也沒對事業上過心。
她很少下定決心干一件事,說不干就不干的次數反而居多。
喬恬沒有可靠的家長給她指路,人生中為數不多的重要決定……似乎都只來自萬俟祖。
第一次是為了學費,什么也不懂,還硬著頭皮上場拍戲。
第二次是被蠱惑,和他簽了五年的經紀約,半只腳踏入娛樂圈。
現在萬俟祖想告訴她,就算你不在我手底下,你也可以當個好演員。
那么,你要不要堅持下去,別浪費讓你摸到規則,潛心沉淀的那五年?
……
“有戲!”系統時刻關注正文變動,“小喬開始認真考慮了!您夸得非常到位!”
楚祖還等著喬恬的反應。
他比小黃雞冷靜,情緒沒什么起伏:“
我們噴子談心是這樣的,而且我說得很中肯,沒夸大其詞。”
萬俟祖帶不好喬恬。
他早就被拉成了緊繃的弦,雷厲風行慣了,遇到喬恬這種省心懂事又沒多少主見的,會不斷想給她加壓。
黎家那倆祖宗能抗壓,一個聽了當放屁,一個刺完才來勁。
再刻薄的話落到他們腦子里都沒有內容,只是語氣助詞,起修飾作用。
喬恬不行,她會把所有話當真,搞不好就會變成PUA。
沒有哪個重量級演員能一夜爆紅,關注度和知名度帶來的只是流量,作品始終需要時間沉淀。
沈惟笛再能賺錢,他的地位始終趕不上黎亞岷半點,也是同樣的道理。
黎亞岷的成績是他花了數年,實打實夯實的。
所以就只有放棄喬恬一個選擇。
萬俟祖不會改變作風,但只要在他手底,喬恬絕對沒辦法發光,就算商人思維讓他不想放手,也挖不出她太大商業價值。
不如撒手,讓她找到合適生長的環境,再談其他合作。
——這也符合劇情走向。
“解約后小喬干嘛去了?”楚祖想了想,說,“她應該有很長時間的空窗期,沒工作要怎么養活自己?”
小黃雞翻出前二十章小綱:“她給人遛狗去了。”
楚祖:“……”
小黃雞:“小喬有點存款,一邊給人遛狗賺飯錢,一邊開始琢磨表演,是個很有規劃的女孩子!”
楚祖:“提醒我,出院就去買只狗,給她遛。”
小黃雞:“?”
楚祖理所當然道:“不在我手底下也得保持聯系,等她出名再聯系就晚了。”
“未來影后還是很有含金量的,她拿獎時候還要謝我。”
他笑了笑,“你還真別說,不是手底下的藝人,之前存在‘過節’,頒獎卻冷不丁真摯感謝。帶來的影響可比黎亞岷給我端回來八十個小金人有含金量。”
小黃雞:“就算黎亞岷真能每年再創輝煌,力壓群雄,給您搞回來獎杯,也得跟牛馬一樣連軸工作至少三十年……”
楚祖沒答話,表情明顯在說:有什么不對嗎?
小黃雞心情復雜:“……行,那咱們就買狗。”
“對了。”
楚祖又想起來,“之前不是說另一個主角也在嗎?主播,后來成為小喬經紀的那個。”
“對。”系統回答,“就是攔著倆祖宗的工作人員,也是他給小喬安排了這段時間的住宿。”
它拉通所有背景設定,查了查。
“上次您不是靠發布會打通了新賽道嗎,和很多平臺合作,在直播這塊藍海分了好大一塊蛋糕。”
“黎首娛樂旗下子公司有UGC板塊——可以簡單理解為專業性不強的自媒體——主播是員工之一,事情發酵后他被辭退了。”
楚祖疑惑道:“被辭退還呆在這兒受氣?”
“理解一下,宿主,主播哥才21歲,大學剛畢業。”
小黃雞嘆氣,“公司說要有離職交接期,他不敢走,怕拿不到賠償。”
“怎么跟喻言似的,說什么信什么……”
看在喬恬的份上,楚祖額外多問了句清澈大學生,“他失業后干什么去了?”
“當自媒體博主,不過不賺錢,靠主業喂貓過日子。”
系統說,“他和喬恬是一個雇主,就是在喂貓的時候碰到去接狗的喬恬,一下認出來了,接觸幾次后開始搭伙。”
同為小動物,小黃雞還義憤填膺嘖嘖:
“這什么雇主啊,又養狗又養貓,平時一點不管,全讓人來打理。動物保護協會就應該把他抓起來,狠狠教育!”
楚祖沉默半晌:“再領養只貓……”
“……”
小黃雞很快理清了關系。
小黃雞艱難道:“如果平時太忙,又實在喜歡小動物……那也……那也沒辦法……”
喬恬及時打散了小黃雞的尷尬。
她思考了很久,認真詢問了萬俟祖一個問題。
“您似乎特別關心一些……您認為有天賦的演員,哪怕對方經常惹麻煩,或者毫無經濟利益可言……為什么?”
“小喬怎么還給您上價值?”
系統品出了點東西,納悶道,“您不是鐵血龍傲天嗎?突然就變成不忍寶珠蒙塵的浪漫派了!”
楚祖以兩個字精準概括:“濾鏡。”
小黃雞:“咱們現在是不是……不太好戳破小姑娘的美好幻想?”
它怕小喬被打擊得原地退圈。
“問題不大。”
楚祖說,“來點謎語人就老實了。”
……
喬恬攥緊手等著答案,她似乎問了個不識抬舉的蠢問題,還擅自把自己拉高到黎亞岷同等的位置。
但萬俟祖聽完只是笑了聲,眼睛動了下,最后微微斂下眼瞼,碎發擋住眼底的紅。
“那你呢?你為什么一直否定自己?”
喬恬神色驟然暗淡,咬住舌頭剎住話頭。
萬俟祖淡淡說:“你去找你的答案。等有了結論,再來問我這個問題,我會回答你。”
喬恬定定,半天才說好。
萬俟祖按了床邊的護士鈴,這場談話到此結束。
隨著醫生護士,還有聞訊趕來的谷安等人蜂擁而至,喬恬自覺退到一邊。
萬俟祖總結得很精準。
除了醫護人員,公司的群人焦頭爛額問了他很多問題,好像沒了他世界都不會轉了。
他也由著醫生檢查,同時開始處理起大大小小的事情。
谷安比其他人頂用些,也可能是照顧人習慣了。
他抽出墊在老板身后的枕頭,理了理,重新給他加了更舒適的墊子。
還順手疏整好床單,扳下病床自帶的折疊小桌,把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和手機都放了上去。
醫生在邊上提醒:“您剛醒,不能長時間操勞太多,精力跟不上。”
谷安連連說好,但依舊該對工作對工作,嘴皮子和手都沒閑著。
眨眼間,病房成了第二個辦公室。
病床上的男人像是坐在主位上。
他面無表情瀏覽完手下信息,快速發布命令,齒輪連著齒輪,超高效運行不停。
喬恬感到恍惚,和她平靜對話的男人突然消失了,浸泡在高壓高強度中的萬俟祖重回人間。
商人有商人的做法,萬俟祖簡直是教科書式的典范,他把所有人當事業的基石,連他自己也不例外。
但他也直言:我耽誤了你五年。
到底哪種狀態才算正常,喬恬也說不清。
喬恬走出病房,坐在外邊椅子上。
地上還有少許表盤碎片,就在她腳邊,喬恬看著那堆價格昂貴的碎屑出神。
等病房里的工作談得差不多,谷安抱著電腦先出了門,看到喬恬后和她打招呼:“剛好你在,喬恬,跟我回趟公司。”
*
圍上來的人里沒兩個祖宗,楚祖也不問他們去哪兒發瘋了。
要處理的事不多,跟著劇情走準沒錯。
楚祖更想知道和flix的合作進展,他在公司郵件里找到了負責人相關回復。
黎亞岷意外的頂用,萬俟祖不在的情況下,他居然真的談攏了合作,沒吃虧,該要的利益被他全部啃了下來,就只等話事人板上釘釘。
系統:“他好像也有點用……還挺努力,知道什么是不能搞砸。”
它暗戳戳說,“您要考慮先壓榨著看看嗎?”
楚t祖:“更想散伙了。”
小黃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