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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是兩個老板意見一致。
當兩個老板意見相左的時候,谷安更傾向于偏到萬俟祖的那邊。
于是他堅持說:“對,現在處理不好,祖哥醒了又是一堆爛攤子。”
黎亞岷淡淡道:“我以為你又要說,這事和我沒關系。”
谷安一怔,回憶起上次說這話的時間,黎亞岷沒給他晃神的功夫,長腿一邁,自己推著行李箱往保姆車走。
“行,沈惟笛是吧,哈。”
作為合格的經紀人,谷安當然從老板語氣里揣摩出了一絲不妙。
說實話,讓黎亞岷處理沈惟笛無疑是爛點子,這倆見面絕對烈火烹油,噼里啪啦看誰先濺死誰。
萬俟祖在的時候沒怎么管,在他眼t皮子底下頂多刀光劍影來幾回合,不會真干起來。
現在萬俟祖不在……還真不好說會變成什么樣。
網友喊沈惟笛太子爺,覺得他是沾了黎亞岷的光,其實壓根不是那么回事。
公司內部也有人在暗地里叫沈惟笛太子爺,黨派卻截然不同。
稍微經手過相關工作就能清晰辨別,沈惟笛從頭到腳都是萬俟祖的人。
他是萬俟祖的太子,不是黎亞岷的。
萬俟祖處理公關或許還會顧慮著沈惟笛,黎亞岷巴不得他死。
司機是老人,知道什么時候當聾子,谷安跟上車后也直接在路上和老板對起了工作。
“祖哥暈倒前讓人喊沈惟笛去公司,現在人還呆著沒走,咱們直接回公司開會。”
“沈惟笛拒絕對直播發言做出回應,喬恬那邊我們已經溝通好,她答應聽從公司一切安排。”
“公關團隊和法務已經擬定了大概方案,需要您——”
“谷安。”黎亞岷叫他。
谷安停下話頭,從平板的備忘錄中抬起頭。
黎亞岷靠在椅背上假寐:“我是不是該結婚了?”
谷安:“?”
“沈惟笛的違約金多少?”
谷安:“哥你等等……”
“等什么?”
黎亞岷沒睜眼,薄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轉動。
他嗓音低下去的時候和萬俟祖聽著極其相似,就連那股冷酷勁兒也如出一轍。
“我給得起他的違約金,不趁現在讓他滾,留著過年回我家?”
谷安:“……”
他本來過年就得回你家……不是,你們不是一家人嗎!
谷安不清楚黎家破事,怎么前一句結婚,后一句要開人。
聽老板說話,他只覺雞皮疙瘩狂起。
黎亞岷絕對做得出來這事。
“要是你現在把沈惟笛開了,他身上的代言很難搞。還沒完成的代言合同沒法繼續執行,前期投入打水漂,還要考慮品牌方的糾紛問題……”
谷安說著,突然意識到什么。
不對。
沈惟笛身上代言很多,中高端暫且不提,高奢藍血基本都是萬俟祖拿黎亞岷換的。
這部分合同的責任分配和退出機制定得很死,而且兩個老板和品牌方的聯系緊密,品牌方不會因為一個沈惟笛,就和黎首娛樂鬧翻。
藝人因解約而無法履約的情況也完全能規避,全看簽約時候的合同怎么寫。
當時沈惟笛要和萬俟祖續約,姿態放得很低……
萬俟祖不會給公司留風險。
所以……其實萬俟祖早就料到有這種情況,一切安排都是按照最低影響來辦的嗎?
他其實也沒那么看重沈惟笛,在出事后動怒把人按死在公司,并不是想全保,只是進行到一半,身體先受不了了而已。
一時間,谷安在位置上卡了殼。
老板心思太難猜了,另一個老板又殺氣騰騰只想一刀砍死禍患,他夾在中間,想抽身都沒辦法!
好在他還記得要怎么應付黎亞岷。
“你確定要這么做?”谷安說,“不考慮祖哥醒過來之后的反應?”
黎亞岷依舊假寐,沒回答,像是已經睡著了。
但他的手垂在身側,攥得緊。
谷安不確定自己的話有沒有起作用,到公司后,黎亞岷明顯沒車上那么偏激。
他沒見沈惟笛,谷安也不敢讓他倆現在碰面,一伙人在會議室開了半天會,按照專業PR(公關)和法務原定的安排來推進。
黎亞岷只問了兩個問題。
“喬恬是誰?”
谷安早知道他不記人:“簽在祖哥手下的另一個藝人。”
“誰讓你們保她的?”
會議室陷入沉默。
公司打算對潛規則的事保持沉默,對相關營銷號提出法律訴訟,等按訴訟結果出來直接放上網絡。
沈惟笛需要出面轉移視線,當大漏嘴或真或假說點八卦出去。
公關團隊給出了合理的理由。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喬恬能引爆網絡,實質上還是因為牽扯到了其他或真或假的大咖。
網友對誰被睡了,誰又上位一點不關心,他們只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熟知的名字和丑聞掛上鉤才是大菜,喬恬算什么?
PR要解決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大眾的認知。
既然輿論說沈惟笛是黎首太子爺,他說的話自然有了“可信度”,能把靶子從黎首娛樂擴大到整個娛樂圈。
再將喬恬和黎首娛樂的關系弱化,時間一久也就沒人在意了。
操作總體來說還算合格。
但黎亞岷說:“真當我傻子?我剛起步的時候,這種事三個月能來五出,之前都是怎么干的?”
如果是之前,萬俟祖會干脆利落查清楚潛規則始末,該向涉事藝人討要的賠償一分不會少。
事情會上升到另外的高度。
行業需要合法正當的監督,如果有人借著監督的幌子謀私,或有藝人在公司的正常管理下違反藝德,公司會對此做出嚴厲處理。
——這類官腔,萬俟祖張嘴就能來上幾套。
萬俟祖從來不擔心事情鬧大,他最擅長的就是把劣勢轉化為流量。
如果喬恬有問題,搞死一個喬恬及背后團隊,換來大眾心中的風紀,和官方的好風評。
如果喬恬沒問題,黎首娛樂是徹底的受害者,沈惟笛嘴賤不是一兩天,也剛好借這個機會壓壓他,順便向網友傳遞信息:他在黎首娛樂做不了主。
潛臺詞是:他現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博來的,沒有資源傾斜。
萬俟祖甚至能借此把沈惟笛的資源勻出去,給公司其他藝人。
他不是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的性格,黎亞岷和沈惟笛兩個精裝籃子也不行。
黎亞岷再清楚不過了。
公司團隊也應該了解老板的作風才對。
通體看下來,本該作為靶子的喬恬順利隱身。
即使她可能面臨幾年的事業寒冬,但在娛樂圈,不被利用就很能說明問題。
黎亞岷又問了一遍:“誰讓你們保她的?”
誰也沒想到,一向不管事的問題老板居然心里門清。
黎亞岷在進會議室前簡單洗了臉,發梢還帶著濕氣,身上低氣壓止不住往外冒,叫每個人心底莫名發沉。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老板不拍板,誰也不敢繼續推進。
公關團隊先頂不住壓力,無視了谷安的眼神,臉色發白說:“祖哥……祖哥有……”
“他讓你們干的?”
那人硬著頭皮答:“他處理了李易馳,如果不是要保喬恬,祖哥不會在這時候對宣傳經紀發難。”
黎亞岷輕笑了聲:“我好侄子知道他也被甩了嗎?”
“……”
“看來他還不知道自己惹惱了阿祖。”
黎亞岷說,“也是,他接觸不到核心業務,還不知道就這么件破事怎么就值得阿祖連夜飛回國,還氣成這樣。”
“黎哥。”谷安必須提醒他,“關于沈惟笛的處理我們簡單談過了。”
“我不開他,等著有人處理。”
黎亞岷突然好說話起來,“就按你們說的做。”
他看向谷安,“現在我能去醫院了嗎,經紀人?”
谷安:“……你別飆車。”
黎亞岷直接起身,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沈惟笛就站在外面,面色蒼白至極。
兩個人沒說半個字,從公司電梯到地下車庫時一直保持安靜,各自上了車,兩道引擎聲快轟爛地下車庫。
*
喬恬這幾天一直往醫院跑。
公司內部的人消息到底是靈通點,而且聯系她的PR態度很好,沒對她嚴辭厲行。
和李易馳打發性質的封口令不同,PR詢問了事情的詳細經過,將暫時的安排細致轉告,給她分析了利弊,并叮囑不要接受任何采訪,也不要上網。
PR還讓她不要擔心,公司會解決好這件事。
萬俟祖的態度往往決定了一切,喬恬的合約快到期,老板應該是想要好聚好散。
接完電話,喬恬很恍惚。
潛規則對她而言已經是很遙遠的事了。
現在再回憶,她其實想不出太多細節,飯桌上那些令人作嘔的臉也忘光了,就算再看到也認不出來。
那天晚上好像很糟糕,但也談不上糟糕。
萬俟祖和黎亞岷出現得及時。
她只記得經紀人扶著自己的手相當穩,萬俟祖就像一顆巨樹,能輕而易舉托起棲息在上面的小鳥。
他還注意到了自己的腳踝,幫忙脫了鞋,又把她抱上樓。
如果要讓藝人給經紀人分類,評分,萬俟祖無疑屬于“可靠”中的滿分。
在他手下,不用擔心任何意外事件,他不會提前交代太多,把人搞得慌張,他只在推進的時候告訴你該怎么做。
繼而把意外轉為機會,當作藝人的墊腳石。
這么一來,就算遇到麻煩也不會煩躁。
萬俟祖并不看人下菜,他不止對黎亞岷這等咖位充滿耐心——他對喬t恬非常好。
喬恬也是后來才意識到這件事。
因為在商談中,喬恬給不出主意,和后來爆紅的沈惟笛相比,她就像被放棄了一樣。
在發布會處于邊緣,后續也只零星接點劇,演個不出眾的女N號,或者在公司投資的項目里刷臉。
但這確實符合那天晚上喬恬對萬俟祖說的“需求”。
喬恬只想賺點小錢,于是萬俟祖隔幾個月把她塞進組,經公司分紅后,到手的片酬仍然能維持她還算體面的生活。
她不想付出太多代價,于是萬俟祖對她也沒什么太高要求,頂多讓她上鏡前去幾周健身房。
要是有劇組主動接洽,萬俟祖直接讓李易馳把本子送來,如果她接,就安排好檔期——當然,這樣的情況并不多,幾年下來也只有兩次。
李易馳早想把自己甩了,但萬俟祖全當沒看見,依舊讓他在中間跑動。
他不會在自己身上投入太多資源,但也不會徹底撒手不管。
一如當初簽約時說的,她不需要緊張,有經紀人安排好一切她無法處理的事情。
喬恬本以為能一直這么工作下去,直到潛規則的事突然被爆出。
萬俟祖給的方案還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如果喬恬還想繼續在這行干,她大可以再另外找時間和他談。
如果不想,現在就可以開始為今后做打算了。
喬恬會逐漸從大眾視線淡化,成為一個素人。
本來就沒多少人記得她的臉,她連粉絲群都沒有。
而中國重名的人那么多,誰知道“喬恬”是哪個“喬恬”?
喬恬想和萬俟祖好好談一次,她已經不是剛畢業的大學生,這些年也認真考慮過將來打算。
開誠布公才是合作雙方應有的互相尊重,萬俟祖很尊重她,她也應該給到回應。
但是萬俟祖住院了,昏迷不醒。
因為萬俟祖對她的態度,喬恬得以四處打聽到了消息。
幾乎是立刻,她把自己包好,小心翼翼去到了醫院。
到了醫院,萬俟祖周圍的人認得她,也沒阻攔。
她鐵了心想等老板醒,工作人員想,放眼皮子底下看著倒也省事,干脆在醫院邊上酒店開了房,讓她住下。
喬恬更難描述內心的感受了。
她不敢去花店,探望病人兩手空空,只能孤坐在病床邊上,喉嚨里堵滿了酸澀的東西。
她其實一直在被經紀人照顧著,就算對方昏迷了也一樣。
好多人都評價萬俟祖是個狠辣的商人,喬恬從不這么認為。
在她大學的時候,萬俟祖知道她面臨的學費問題,向劇組爭取來了兩萬的片酬。
簽約時候,男人干脆答應了她想要先畢業的意愿,并正面肯定了她的主見。
潛規則那天晚上,他把人接了出來,和她認真談起未來規劃。
喬恬支支吾吾,說要好好想想,他就真讓她自己想,一想就是好幾年。
現在舊事重提,經紀人依舊以保護藝人為主。
在這行里,喬恬沒踩過任何坑,哪怕有,一腳懸空快掉下去了,經紀人也會把她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