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祖阿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高尼最好的刺客都是亞圖魯教徒。”
“您的意思是……”
宰相擦著冷汗。
他摸不準大祭司的意圖。
是不想在明面上把亞圖魯教會牽扯進來,還是有其他考慮……?
“蠢貨。”
大祭司低罵,“我能干的宰相,你要讓亞圖魯信徒,去刺殺一個能輕易蠱惑大祭司的魔鬼?”
宰相立刻說:“那就讓軍隊——”
“閉嘴。”統帥厲聲呵斥,“假設王命令我們與暴君廝殺,我的士兵自當萬死不辭。刺殺?誰給羞辱軍隊的權力?!”
大祭司的眼神幽幽瞥來,統帥毫不畏懼,用金屬般冷硬的姿態回應。
被政權和軍權的兩大領袖夾在中間,宰相連擦汗的動作都不敢有,恨不得干脆暈過去。
這本來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事,頂多當個馬前卒,現在的局面讓他無力招架。
“你以為叫你來是為什么?”
大祭司話里刻薄的寒意滲入每個人骨髓。
“假設你是薩格特尼人,你的王會無比欣賞你愚蠢的自尊,可你不是。你的志向不被懦弱無能的高尼王看重——而現在你跟我談侮辱?”
“真可笑,就連你想要與他在戰場相遇都很可笑。戰場屬于薩格特尼,不屬于高尼,戰場屬于暴君,不屬于你。”
統帥額首蹦出可怖青筋:“你——”
大祭司并未放在眼里,冷笑。
“沒錯,我在侮辱你,一次又一次。你會怎么做?拋棄你的王,拋棄你的高尼,對著薩格特尼一世搖尾乞憐?我告訴你你能做什么,要么閉上嘴被我侮辱,要么為了你的王立馬去死。”
宰相快被氣氛碾壓到窒息。
大祭司的話太過于尖銳,但統帥的憤怒卻一點點化為烏有。
他說的是事實,所有話都是事實。
當暴君薩格特尼一世現世,幾乎所有受制于神權的士兵都會產生荒唐的心思——假如我也是薩格特尼人。
哪怕他們依舊存有對祖國的熱愛,不愿承認內心卑劣的想法……但面對已發出“萬王之王”宣告的薩格特尼一世,永遠只有兩種可能。
試圖對他發出挑戰,或跟隨他征服一切。
“一半亞圖魯教徒,一半軍隊士兵。”
大祭司下令。
“但凡發現教徒不對,立刻讓士兵誅殺教徒,反之亦然,一旦士兵有異心,讓教徒清掃干凈。一個盯著另一個的背,直到他們完成使命!”
他扭頭看了眼面露慘色的宰相。
“這件事全權交給你。不要在乎代價,哪怕是毀掉那道河渠,引發前所未有的大洪澇……只要能殺了薩格特尼一世,再慘烈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
宰相不知道這是否屬于神明賜予的智慧。
神明總是需要他們平和,謙卑,用感恩的心對待擁有的所有。
那現在的卑劣與狠絕也來自神明嗎?
宰相不得不聯想到帶來災難的暴薩格特尼一世從不做小動作,他的所有舉措都明目張膽。
就如薩格特尼王國的國徽,太陽下威武的雄獅鄙夷陰謀,踐踏詭計。
獅子的每聲咆哮都傳至平原每個角落,讓眾人得以聽聞,哪怕那聲咆哮是在宣告他們的死期。
沒等宰相回答,大祭司徑直轉身,背對著燭火,面容徹底溺入濃郁黑暗,踏出了議事廳石階。
宰相也打算離開。
在和統帥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的余光掃到統帥緊繃的臉。
火光在男人的瞳孔中掙扎跳動,最后熄滅,踏入黑暗中尋找那微渺的,不知是否能算作生機的生機。
當夜色更沉,密謀下的行動緊鑼密鼓展開。
被選中的士兵并不感到榮譽,他們甚至不清楚事態緩急,只知道此行是要致一人于死地——下令者依舊不敢吐露那人的名諱。
選出的亞圖魯教徒女性居多,她們身量更小,行動更敏捷,全部將臉藏進白袍,那是月光下最隱秘的地方。
她們默念著亞圖魯的教喻,懇請神明能賜予與智慧相提并論的幸運。
而在無人察覺的某一白袍下,一張對于世界而言過于陌生,對于祖伊而言又熟悉到厭惡的臉赫然在列。
黑霧包裹著白袍下的皮膚,掩蓋住她身上不屬于人類的冰冷氣息。
死亡之神希克塔低垂著眼,目光卻放到了遙遠的深澗行宮。
她看到了立于熔金中央的國王。
國王周身閃爍著猩紅火焰,足以驅逐一切黑暗。
那些火焰的作用很明確,直白,但擁有同樣顏色的猩紅眼睛卻沉著神明也無法窺探的心事。
人類總是向往高處,更高處,哪怕用死亡作出交換,他們也拼了命的要爬上無法企及的地方。
希克塔起初也會來些興致,她想看人類交換的東西到底價值為何。
結果就是沒有價值。
于是他們的死亡也顯得廉價。
希克塔追尋過更加隆重的死亡,比如卡圖爾,或是亞圖魯。
她殺死過自己的同胞,好多次。
神明的死亡算新穎。
耀眼的光芒會暗淡,消失,化為塵埃。
沒等希克塔仔細體會,本該死去的神明又于萬籟t俱寂中涅槃,或許過了幾百年,幾千年……希克塔分不清時間,那對她而言毫無意義。
更無聊的答案擺在了希克塔面前。
哪怕是“死亡”概念的化身,希克塔也無法真正給神明帶來“死亡”。
成日面對廉價的死亡,和無法抵達的死亡,希克塔認為自己發現祖伊時的欣喜絕不算夸大其詞。
她看到了猩紅的靈魂,比任何火焰都更近似黃昏,血色和死亡會覆寫這片大地,隨著那個孩子的視線步入消寂。
很難相信,那個孩子比死亡之神更接近死亡本身。
這個想法在希克塔發現對方居然依靠殺戮掠奪自己權能時,徹底達到了頂峰。
他不需要戰爭與犧牲之神給他戰爭和犧牲。
他不需要智慧與財富之神給他智慧和財富。
他也不需要死亡之神給他死亡。
阿舒爾巴尼帕爾-祖伊-薩格特尼,天生不需要任何神明的賜福。
如果他想要,他會自己去拿。
翡安的出現顯得累贅,希克塔有無數種方式,讓祖伊成為死亡的歸宿,而翡安會毀了這一切。
亞圖魯干過最愚蠢的事,就是給了翡安不該擁有的東西。
她會成為祖伊手下最鋒利的利刃,利刃唯獨對準神明。
卡圖爾和亞圖魯對此驚懼,像輸不起的孩子那樣,希望讓一切重頭再來。
希克塔可以答應他們處理掉翡安,很簡單,沒什么麻煩的。
但其他事怎么可能讓他們如愿以償。
真正的死亡是一條無法重來的絕路,顯然,她的同伴并不了解。
幸好,有人了解。
希克塔隱沒于人群中,在夜色里朝著薩格特尼疾馳。
被嬌小身型踏足的草地留下月光也無法照亮的黑影,隨著人群散去,所有生命也隨之枯萎。
同時,希克塔看到了深澗下的祖伊,他手中涌現的黑霧吞沒了翡安手中的花束。
希克塔滿心歡喜,白袍險些蓋不住皮膚上的黑霧,邊緣淡出一道漆黑細線,令同行者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
期待與您在陽光無法企及的深澗相遇,陛下。
希克塔在心底說。
那或許是死亡與死亡的第一次相遇。
第50章
第
50
章(5.5w營養液加更二合一)……
哪怕不眠不休,
晝夜加急,為避免被薩格特尼人發現,高尼一行人也得避開重點城邦,
特意繞路。
高尼大祭司演算出了眾多可能,
唯獨沒想到的是,哪怕是受掠奪而更改隸屬關系的邊緣城邦,薩格特尼人依舊是符合“刻板印象”的薩格特尼人。
明明連維持城邦運轉都很勉強,城外士兵卻比高尼主城的士兵還要訓練有素。
他們目光銳利,死死盯著所有進出城門的人,
稍有不對立刻上前羈押,什么也不問,
直接投入牢獄,等待總督定奪。
費了不少功夫,
高尼一行人才和城內的接應者見上面。
“宰相納奇婭做的。”
接應者的日子顯然很不好過,兩只眼睛在凹陷眼眶中四處打轉,身體也緊繃著,時刻警惕著四周。
要知道,
這可是離王都天遠地闊的城邦啊!
“如果你們在薩格特尼生活過一段時間……”
接應者說,“如今的薩格特尼,宰相納奇婭把持著一切:統治與法制、經濟、外交、文化……現在國王把軍隊也給了納奇婭。”
“你到底是何居心?”
亞圖魯教徒呵斥,
“亦或,是什么蒙蔽了你的雙眼?所有人都知道暴君和他的鐵騎在薩格特尼的地位,而你現在卻告訴我,
暴君將他的軍隊交給了宰相?”
這在高尼人眼中是很難以置信的事。
國王應當平衡政權與軍權,
兩者關系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前者會讓國王的位置不穩,
后者會使整個國家動蕩。
宰相手里掌握著軍權?開什么玩笑,那和國王有什么區別?!
“沒有區別。”
接應人看出了高尼人的想法,說。
“宰相納奇婭和國王沒有區別,你要是矢口喊她女王納奇婭,頂多也只是被割去舌頭,不會喪命——因為律法沒有規定你不能這么喊。”
“簡直荒謬……你不會是想告訴我,暴君已經失勢,他的所有東西都被擠占,被迫被關到深澗行宮?”
“……我的祖國……已經短視到這個地步了么?”
接應人苦笑,“你們甚至無法想象薩格特尼一世在國內的真正地位。”
“什么意思?”
“世人皆認為薩格特尼的土壤上沒有信仰,并非如此……你們只是不能理解,薩格特尼人對國王的狂熱……”
接應人咽了咽口水,他的描述本不該情緒化,尤其是脫離了高尼人的身份。
可若是想要陳述事實,不能不帶上濃厚的主觀色彩。
“薩格特尼一世和納奇婭,就像是高尼的亞圖魯和亞圖魯大祭司……這么說你能明白嗎?”
一個真正果決又被國王重視,并完全獻以忠誠的宰相做到何種程度。
她能修改法令,能讓躁動的軍隊閉嘴。她要征稅,全國上下的總督會在第一時間響應。她的權力在逐漸演化為權威。
而所謂權威,只有在掌握在一個人手中,才是至高無上的。
“不……這太荒謬了,這難道不是對暴君的謀逆?”
高尼人感到荒謬,“你到底在說什么?”
接應人:“我在說,薩格特尼的國王,早就不是國王了。”
阿舒爾巴尼帕爾-祖伊-薩格特尼從來沒有和其他國王身處同一位置。
所有城邦的神像都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國王雕像。
薩格特尼人跪拜在國王的雕像下,接受祝福,陽光穿過雕像上國王的冕冠,在地上散出燦光,照在人們的臉上。
他們不需要禱詞,心里祈求著王能率領國度走向下一個輝煌。
如果你要把這定義為國王……那神明又是什么?
“王應當對臣民負責,但薩格特尼人不認為他們的王應當有此義務。暴君早就不需要做任何事來鞏固自己的地位,人們喊他國王陛下,因為他只承認自己是國王。”
接應人恍惚說,“你們沒見過這些人在談及暴君時的表情。我敢篤定,沒有任何一個亞圖魯教徒能有和他們一樣的……盲目和瘋狂。”
他裹緊了衣服,很快從晃神中抽身,警惕觀察著四周。
“我不會對大祭司的判斷作出任何評價,我的同胞啊,假若你們此行真的要找到屬于高尼的救贖,你們應當擺正自己的態度。”
他說,“你們不是要去刺殺一位君王……你們要面對的……是薩格特尼的神明。”
難以描述的復雜想法縈繞在高尼人心中,從高尼跋涉至薩格特尼深澗行宮,一路上他們都保持著沉默。
沒人去談論從接應人口中的聽到的東西。
也不用談論,沿途所見早就證明了一切。
等真正來到深澗行宮,在出行時的躊躇滿志所剩不多,顧慮籠罩在他們頭頂。
深澗行宮的真實面貌更是令眾人震撼。
就像是巨人在大地上撕開的一道裂痕,深不見底,唯一的入口和延伸至視線盡頭的土壤斷口相比,幾乎算狹窄,只能供一兩人并行。
順著石階向下,光線越來越少,通道蜿蜒下行,上方被固定的土層逐漸蓋住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