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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安怎么可能不答應!
謹此一生,她再也找不到如此偉大的事業,再也找不到如此獨斷又充滿魄力的君王!
“無論前路多么漫長,無論耗費多少心力,我必將執著于此,直至您許諾的偉業成就。”
“偉大的薩格特尼一世,我誓言,無論代價幾何,這份信念將貫穿始終。”
“漫長?”楚祖睥睨而下的眼神稍斂,嘴角上揚。
那完全能稱作t一個笑容,沒有一貫以來的譏諷和戾氣,只有躍躍欲試。
“這是我最后一次在你口中聽見質疑,翡安,我沒功夫把時間全耗在上面,那又何來漫長?”
……
事實上,也沒有能被稱為“漫長”的余地。
雖然正文時間線上的歷史考究基本沒說準什么,但歷史節點清晰來自于無數遺跡的考察,古物不會說謊。
在不久后,薩格特尼一世就要征服整個大陸,并對神明發出狂妄宣言。
要是把四處征戰的耗時再減掉,留給楚祖完善秘術的功夫不多了。
翡安不清楚這點,但她能理解時間緊迫。
在千萬年來,神明注視著這片大陸,看著生物演化,人類誕生。
而現在,人類居然試圖做世界的主人,偏偏挑事者是阿舒爾巴尼帕爾-祖伊-薩格特尼,一個意料外的存在。
他本不能代表全人類,但他在用征伐強制讓人類只有一個聲音,他的聲音。
卡圖爾和亞圖魯甚至不敢露面,只有擁有死亡權能,所以無懼死亡的希克塔還能出現在祖伊面前。
原本神明能等,等到祖伊死亡。
他始終還是人類,人類的壽命寥寥無幾。只要屬于特例的祖伊一死,神明再臨,世界依舊是他們的樂園,人類依舊是他們的玩具。
可王的野心氣逾霄漢。
神明見證過人類的崛起,知道這個種族是怎么從原始野蠻的低等動物一步一步演化至今,那時間對他們而言太短暫。
已經出現了一個祖伊,他難道不能代表人類的某種進化方向嗎?
與其賭祖伊只是人類史上的曇花一現,不如在恰當的時機直接重啟。
世界歸于虛無,神明只需再花上萬年,觀賞新一輪演替,這次他們不再旁觀,想要掐滅人類的萌芽太簡單了。
這是一場針對雙方的逼迫,勢必你死我活。
楚祖趕時間,翡安也趕時間,雙方一拍即合。
薩格特尼的軍隊還在迫不及待等著王的統帥,突然接到命令,暫停征伐。
不光是突爾塔努呆住了,納奇婭也不理解。
楚祖沒解釋,和翡安在挑選合適的地方。
要真正確定規范化的秘術體系,首先是展示,翡安才能憑借亞圖魯給的“智慧”將其化為語言。
和之前還有點差別,因為楚祖不認可伊莫萊的文字。
文字代表了文明,是人類不依靠神跡,獨立創造的載體。
文字能跨越時間,構筑想象,讓個體與外界交融,哪怕人類滅絕,也能獨立存續,直到被能解析載體的種族發掘。
楚祖當然只認可薩格特尼語,伊莫萊都被他打下來了,成了薩格特尼的一個城邦,這沒得商量。
翡安會薩格特尼語,學習并精通一類語言對她而言毫不費力。
但長期以來,她都習慣了用伊莫萊語進行記載,突然改變語言就得改變思維模式,等于,她要徹底扭轉一百多年的認知結構。
楚祖所要的結果又必須精準,還要有容錯。
要保證,哪怕有須臾的差別,被記載下來的力量依舊能被順利使用。
由此,整個工程又危險又復雜。
放在王宮肯定不行,夠楚祖放幾個秘術啊,別秘術還沒編完,家被自己轟沒了。
他選中了靠近尼圖斯萊比河的某地。
在亞圖魯搞小動作,掐斷水域的時候,納奇婭也沒有坐以待斃。
她下令從上游另挖河渠,哪個國家有水就去挖哪個國家,不讓挖就直接開打。
輸了也無所謂,沒幾個國家經得起薩格特尼的消耗。
用這種近乎玉石俱焚的方法,靠近尼圖斯萊比河的地域被挖出了幾道深澗。
但那時亞圖魯做得很絕,她不惜展現自己的卑鄙,也要讓祖伊知道僭越的代價。
自伊莫萊戰敗,翡安來到薩格特尼,神明與薩格特尼陷入微妙僵持,兩河流域恢復了正常。
原先的河渠沒有了存在的必要,為避免分流引起的洪澇,納奇婭直接把伊莫萊的俘虜派去堵住新河渠兩個水口。
現在數百米寬的深澗還留著。
“應該夠我炸了。”
楚祖讓系統采集地形進行分析。
如果不會影響到水口,也不會炸穿土層,導致尼圖斯萊比河直接蔓延過來,那就干脆把試驗場定在深澗里。
“寬度夠了,但高度不夠,您需要再挖深點。”
系統干脆把設計圖搞了出來,擺在宿主面前。
“按照這個來,我參考了伊莫萊和薩格特尼現在的建筑技術水平,直接把圖紙給他們,他們能做到。”
再度被楚祖刷新系統世界觀后,小黃雞居然沒覺得宿主的行為是對規則的挑釁。
只能怪它們系統的水平不行。
要是真的有完善嚴謹的規則,那怎么可能讓人鉆得了空子呢?
那既然有缺口,不就是讓人鉆的嘛!
小黃雞認為,這是上司及管理層的問題。
一天天的,吃那么多回扣,工作就是在BUG上要死要活,尸位素餐到這份上,管它干什么!
不如轉而奮起,提升自我,勢必要緊隨宿主的步伐!
楚祖非常滿意,把小黃雞腦袋搓成黃色毛球:“你也太厲害了。”
小黃雞嘿嘿笑,翅膀撲騰:“我立志當萬王之王肩上的雄鷹!”
剛好納奇婭來問情況,楚祖把圖紙謄在泥板上,打算讓她找人去辦。
“我想知道您的想法。”
納奇婭對祖伊沒那么多規矩,哪怕翡安還在一邊,依舊單刀直入,“您不僅終止了原有的征程,還要挖掘地下宮殿,在里面靜養一段時間?”
“對。”楚祖看向翡安,“還缺什么,黃金?”
他記得之前在亞圖魯神廟里,翡安讓教徒在墻上記錄用的是溶金。
翡安點頭:“對。”
楚祖沒覺得不合理,用黃金記載更容易被挖掘,流通。
不管哪個時代,掘金者永遠是考古一線戰神。
納奇婭完全搞不懂他們在干什么。
“停戰、在遠離王宮的地方居住地下行宮、還要大量的黃金……您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楚祖淡淡道:“意味著我又要砍很多人的腦袋。”
納奇婭深吸一口氣,她不會對祖伊有意見,但現在看向翡安的眼神充斥著不滿。
“納奇婭。”
楚祖把謄好的石板交給她。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坐上這個位置的。”
他說,“我干的永遠是對于人類而言血腥殘酷的臟事,我不會反駁,也不用聽那些聲音。但我不希望聲音來源自你。”
簡直跟命令似的:“唯獨不能是你。”
納奇婭抱著石板。
她在13歲時候接觸到政治,那時國王25歲,正值壯年,對即將成年的大女兒充斥著忌憚,又不舍得浪費她展示出的才華。
于是,祖伊出生。
納奇婭對祖伊沒有什么期許,這孩子的處境和她一樣,非常尷尬。
祖伊不見得能好好長大,不論他的哪個兄弟姐妹坐上王座,都絕不止將他放逐到卡圖爾神廟那么簡單。
但他擁有納奇婭沒有的東西,老國王也沒有。
誰也不知道他身上那股桀驁是哪兒來的,他從不仰人鼻息,誰給他不痛快,他就要誰的命。
在納奇婭27歲那年,祖伊給了她一個驚喜。
她看著祖伊把薩格特尼國王釘死在城墻。
這個孩子滿手的血,臉上殺意還沒褪,在眾多驚懼的注視下走到納奇婭面前,虛起眼。
“你是不是在笑?”
納奇婭不知道,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是勾起了嘴角。
祖伊對她說:“我會讓你笑到最后,現在,納奇婭,把王冠撿起來。”
納奇婭花了一年的時間撿起王冠,她重新觸碰到了權力,能讓她嘴角上揚的權力。
在納奇婭25歲,祖伊15歲那年,她親手為他加冕。
時間過得太快了,一晃眼,85歲的祖伊又對她提出了要求。
現在納奇婭31歲。
她不會活太久,王室的平均年齡在40出頭,納奇婭的身體在生育時受到不可逆傷害,她的壽命只會少不會多。
換言之,她活不了幾年了。
納奇婭很想看到祖伊帶著他的鋒芒和銳氣,降臨于萬物之上的那一天。
祖伊擁有她具備和不具備的所有特質,不是他適合王座,而是王座被他選中,為他屈服。
她的孩子,她的弟弟,她的祖伊——她的王早早給出承諾,會讓她笑到最后,那么納奇婭只能深信不疑。
她愿意對此深信不疑。
“您從未做過任何污穢的事。”
納奇婭說,“如果要做,那皆出自我手,陛下。”
他的王又露出了對他人而言或許陌生,但對納奇婭而言異常熟悉的表情。
那種直接扎入人心底,讓你隨著他的情t緒變化而變化的,充斥著掌控力,卻又異常寬容放縱的表情。
“那就去做。”
他說,“去做能讓你暢懷大笑的事,納奇婭。”
一只雄獅伴她沉寂于無盡黑夜,河域豐腴處,黃金宮殿里。
他的承諾喚她睜開雙眼,廣袤無際平原上降下猩紅耀眼的火星,為此燃燒的不止有薩格特尼王國。
還有納奇婭正在步入死亡的,衰老的靈魂。
*
是夜。
與伊莫萊只有一山之隔,坐落于兩河流域交匯處,并被薩格特尼一世劃為征伐之一的高尼王國。
高尼的地勢優越,兩河的交匯區域形成了一片寬廣的沖積平原,肥沃的土地、水源灌溉、低地沼澤與濕地豐富……這讓高尼迅速成為農業大國。
可相應的,它也具備大多數平原國的劣勢。
地勢平坦,幾乎沒有天然的山地、丘陵等地理屏障。
外來侵略和游牧民族的襲擊不絕,直到高尼與伊莫萊一同興建亞圖魯神廟。
作為具有相同信仰的國度,伊莫萊在很長時間里,充當著高尼的“屏障”,他們一同交出了王權,換取神明的恩寵。
薩格特尼一世蠻橫地拆除了這道屏障,本該代表亞圖魯的大祭司翡安作出萬王之王的宣告。
這令高尼上下惴惴不安。
王宮議事廳,高尼國王如篩子般發抖,時不時將視線投向大祭司。
“消息是不是真的?”國王急不可耐問。
不久前,幾乎所有關注著薩格特尼的國家都得到了消息。
薩格特尼一世昏庸無度,自傲于現有成就,搬至新修的行宮。
除了亞圖魯大祭司翡安,薩格特尼一世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哪怕是皇家衛兵。
宰相納奇婭在王宮手握政權、軍權,并在未告知王的情況下駁回了一切謁見請求。
突爾塔努曾冒死去到深澗行宮求見,可將士的所有呼聲都被陰影吞噬。
王不理會,只有白袍翡安代為下令:滾回去。
聽聞消息,高尼國王欣喜若狂,在大祭司提出議事的時候完全按捺不住竊喜。
議事廳,幾縷搖曳的火光在陰冷的石墻上閃爍,
幾道身影緊緊圍坐在石桌旁,國王、大祭司、宰相,以及高尼的統帥。
這些在國家中擁有至高地位的人面色各異,臉龐被燭火一分為二,大半都掩藏在深深的陰影中。
空氣中充斥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這是最好的機會。”
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如毒蛇在黑暗中吐信,大祭司的目光比暗處陰翳還要深邃,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愚蠢的薩格特尼一世選好了他的葬身之所,甚至狂妄到沒有配備任何軍備。”
所有人一時無言,沉默像一層厚重的迷霧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自伊莫萊覆滅,很少有人會直接將那人名諱述之于口。
據說,他有著非凡的力量,人類難以想象的力量,好似隨口一提都會被察覺。
哪怕高尼的大祭司再三警示,那只是暴君的把戲,遠遠稱不上非凡,依舊有不少人相信,薩格特尼一世所掌握的絕非凡人能及。
國王臉色變得煞白:“不、大祭司,我們沒必要在這個時候……”
“王。”大祭司冷聲說,“感謝您的蒞臨,夜色已深,不如盡早休息吧。”
國王被他的視線盯得打了個哆嗦。
這也是大祭司看不上他的地方,如果不是國王在年幼時曾于翡安手底學習,絕對輪不到這個廢物坐上這個位置。
“好、好……”套著那身臃腫的華服,國王慌不迭離開了議事廳。
大祭司:“人選準備好沒有?”
“我們聚集了高尼最好的刺客。”宰相立刻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