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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室友放假了也不回家,就在宿舍和尼利亞當留校的難兄難弟。
尼利亞覺得薩格特尼一世絕對結婚了,就依國王的人格魅力,不結婚才奇怪吧?
只不過沒被記載下來,現階段能考察到的文獻也全是野史,野史怎么能當真呢?
他一直暗自琢磨,莫名其妙從見習騎士手里接過《作為騎士你必須知道的三件事》和《見習騎士俗稱?沒有不可能!》,揣著書回到了宿舍。
波利卡已經醒了,坐在長桌邊,滿臉疑惑看著流著汗,抱著書的尼利亞。
“你要轉職去當騎士?”
波利卡皺眉,“學習秘術的壓力這么大?你寧可去騎士那邊挨打?”
尼利亞:“什么叫挨打,你就這么看不起我?現在的我可是掌握了秘術編號138的小天才!你對我放尊重點,我打不過他們我還躲不開嗎?!”
波利卡的表情變得奇怪:“……編號138?幾天之前你不是還停留在1500開外?”
尼利亞把書扔桌上,癱倒在床,把臉埋進被子:“哎,我還得再接下來幾天速成編號100,都是被逼……被鼓勵的結果!t”
尼利亞其實不想聊這個。
睡覺做夢就是為了逃避學習,這才睡醒多久,馬上又要面對要命的學海。
難受,相當難受。
按理說,放在以往,波利卡這個時候就該指出室友邋遢的事實,并為了整個宿舍的干凈,把人從床上拎去盥洗室,再逼他拖著疲憊的身軀該洗洗,該換換。
但尼利亞遲遲沒有聽到波利卡的聲音,尼利亞轉移不了注意力,又開始胡思亂想。
他很想和室友分享。
什么“神話時代的歷史可真野啊,先有姐姐媽媽,后有妹妹祖奶奶”。
什么“你說咱們王的感情生活到底充實不充實,總覺得很充實,但又基本全是謠言,這不應該啊”。
尼利亞甚至可以再寫一篇小論文,標題就叫:
《戰(zhàn)爭的本質:疆域?權威?或是敵國大祭司?帶你走近暴君不為人知的謠言與真實!》
哎,不能說,不能寫,滿腔才華得不到展現,尼利亞又開始難受了。
“過兩天就要恢復上課了。”
波利卡突然出聲,一開口就是令尼利亞痛苦萬分的內容,“去圖書館,尼利亞,你時間不多,別呆在宿舍偷懶。”
尼利亞難以置信:“逼我學習對你有什么好處?”
“你真的……是白癡嗎?”
波利卡冷冷說,“校長托我轉告你那么多東西,你一點也沒記住。”
他像是有些煩了,“算了,隨便你,我管你那么多干嘛,滾遠點。”
尼利亞:“……”
說實話,尼利亞不知道波利卡為什么突然發(fā)火。
他很少發(fā)火,就算氣急敗壞,也會記得所謂的貴族禮儀,蘭鐸家族的人不會輕易喜形于色……之類。
這次不僅真的生氣,連架也不吵,不動手,直接走人,離開了宿舍。
“那我總不能說……因為我馬上要去打死亡教團,怕得要死,全靠夢里那點激情和八卦轉移注意吧……”
在安靜的宿舍,尼利亞獨自對著空氣喃喃。
“雖然你不會跟著一起來送死,但給你說這話就像道德綁架,兄弟一場,多不合適啊。”
尼利亞記憶力非常好,他當然記得波利卡轉述給自己的話。
「不論你獲得什么,一定在無形中失去了什么,區(qū)別只在于你能否承受。」
他在薩格特尼一世手里獲得了不少,而君王認為,這些東西足以讓他拿這條爛命支付。
當然,也不能全這么說……
至少在某些瞬間,尼利亞差點就真的覺得自己能跟隨萬王之王。
他能坦然向最危險的地方而去。
沒什么可畏懼的,風裹挾著秘術在耳邊回響,烏云壓住山脈,未知的荒原與秘跡上刻著被撕裂的太陽。
而一切災厄都會給他讓路,因為這是被王應允的唯一準則。
不過也就是想想,晚上夢正史,白天夢幻想,剛好互補,做白日夢又不花學分,不夢白不夢。
哎,夢了也白夢。
薩格特尼一世曾經承認過那些難民的身份,他們是薩格特尼人,王承認這些虛弱無力的人也是自己的臣民。
但尼利亞覺得自己應該是得不到承認的,他頂多算是暴君在沒有選擇下的選擇。
所以還是會回到“獲得”與“失去”的量丈。
這些都不用告訴波利卡。
波利卡只面對了風險,沒有半點收獲,所以當然不用和他一起償還。
尼利亞翻了個身,緩緩嘆氣。
煩死了!
……
“宿主,您冷靜。”
意識里,系統(tǒng)張開小雞翅膀,試圖擋在宿主和秘術清單面前。
“尼利亞只是簡單去跑了步,簡單維持賊眉鼠眼的扭曲笑容走了一路,他其實沒想什么。”
楚祖一爪子把系統(tǒng)扒開,在小黃雞惴惴不安的眼神中關閉了秘術清單。
“我也只是隨便看看,其實沒想什么。”
看系統(tǒng)完全不信的表情,楚祖無奈說,“我不可能把男主變成傻子,頂多找找能讓他七竅流血的秘術,好出去給他兩腳,這很過分嗎?”
小黃雞松了口氣:“不過分,不過分,應該的,應該的。”
“不過波利卡是怎么回事?”
楚祖說,“他應該不是那種察覺到別人天賦而變臉的人。”
系統(tǒng):“因為擔心尼利亞?畢竟他不知道尼利亞和您現在是什么情況。您的名聲……確實不太好。”
“不。”
楚祖很肯定,“波利卡是個很貼心的室友,他對圣伊莫萊所有人都很貼心,基本是能幫就幫。遇到關鍵時刻,知道自己幫不了也會咬牙頂上。”
“哪怕偶爾對尼利亞的生活習慣指手畫腳,也只是因為他要保證自己的生活環(huán)境——他一直在堅持蘭鐸家族的那套做派,只不過沒能學到貴族的精髓。”
系統(tǒng)好奇:“貴族的精髓是什么?”
楚祖:“要么壓制,要么照拂。壓制是直白的統(tǒng)治,照拂是溫和的掌控——你參考卡圖爾和亞圖魯就懂了。”
確實,系統(tǒng)在瞬間頓悟:“蘭鐸式微,做不到壓制。但波利卡好像只照拂,不掌控……”
楚祖點頭,又問:“我記得他會跟著尼利亞一起冒險是因為……想拿到遺產振興家族?”
“對。”
“現在情況變了,我不會和尼利亞達成有關遺產的協(xié)議,波利卡又知道我在聽,絕對不敢提任何遺產的事。”
“……對哦。”
小黃雞突然驚悚起來,心中警鈴大作。
“對哦!現在遺產的事已經傳開了,就尼利亞每天鉆在速成清單里,沒注意!”
楚祖讓系統(tǒng)調轉視角。
波利卡是《萬王之王》的男二,算核心角色,能隨時查看他的情況。
果然,在離開宿舍后,波利卡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略帶皺褶的信紙。
系統(tǒng):“剛才尼利亞進門的時候,他就在看這封信,馬上收起來了,尼利亞也沒注意。”
這封信在原著里也有,內容一模一樣。
蘭鐸家族曾是維達利亞數一數二的貴族豪門。
一開始的蘭鐸是靠跟隨國王賺軍功獲得財富,財富鞏固地位,地位使蘭鐸的秘術師離國王越來越近。
以此循環(huán)往復。
而當世界隨著時間逐漸穩(wěn)定了格局,蘭鐸也失去了戰(zhàn)場。
一個行業(yè)的收入水平完全取決于它所提供價值的稀缺性,不可替代性。
戰(zhàn)時,每一個秘術師都非常“值錢”。
當戰(zhàn)爭結束,當時維達利亞尚且算是高瞻遠矚的國王立刻下達命令,在全國各個重要城市的學校開設秘術課程,和見習騎士訓練并列為兩大教學基石。
秘術師的門檻被驟然降低。
而所有低門檻的行業(yè)的隱藏特征是:
低門檻造成了競爭人數眾多,除非你能躋身行業(yè)前列,那么收益依舊遠高平均,如果不能,那你可能連養(yǎng)活自己都會困難。
蘭鐸不是其中的佼佼者。
彼時,蘭鐸老爺并未意識到家族頹勢。
在王都,莊園的鐵門依舊每天敞開,拿金錢堆出的氣派迎來各方的貴客,甚至連王室也會偶爾垂青,盛大的宴會似乎永遠不會結束。
當家族金庫足夠充盈,蘭鐸鞋底的泥土都是仆人幫忙清理的。
可僅過去一代人,莊園的花園已雜草叢生。
曾經被國王嘉賞的挺拔雕像傾倒在地,風吹著破舊的窗簾,屋內寂靜得只能聽見老鐘緩慢的滴答聲。
家族的子嗣不愿放下高貴的尊嚴,看著老宅里僅剩下幾件舊家具,對典當行的老板說:“拿走它,我真是看夠了這老套丑陋的款式。”
他們甚至不會對老板討價還價。
在波利卡出生的時候,蘭鐸已經不在王都。
布滿灰塵的壁爐上仍擺著族徽,他的父母在噼里啪啦作響的柴火邊,反復提及它的輝煌。
冷了,添上最后一塊柴,繼續(xù)對波利卡重復著比秘術還要難以理解的話。
波利卡幼年時期,經常看見姐姐一個人坐在空蕩的餐桌前,手里攥著一份泛黃的賬冊,眼睛茫然地望向窗外,仿佛在等什么。
日子一天天過去,也不知道姐姐又沒有等到她等待的東西。
在坐上那輛嘎吱作響的馬車時,姐姐露出的微笑令波利卡跑上前,拽住她的裙擺,大聲哭訴,讓她不要離開。
父母把波利卡抱走,抬著下巴對馬車前的人說:“能迎娶蘭鐸家族的女兒,你應當感恩戴德。”
接著,蘭鐸搬到了離王都近些的小房子,房子明顯比之前要舒適得多,但離長姐很遠,要見上一面得花費至少一周的路程。
小波利t卡依舊不懂什么叫蘭鐸家族的榮耀,而哪怕找遍整個房子,波利卡也沒能找到半點證據。
讓他明白什么是“家族榮耀”的,是妹妹的出生。
他突兀想起了姐姐的笑容,那是他見過的,最接近哭泣的笑容。
家族榮耀就是這種東西,要不惜一切代價去捍衛(wèi),去爭取,去重塑它的榮光。
如若不然,它會帶走你珍視的一切。你喜歡的櫥柜,你需要的棉衣,你重要的人。
而在波利卡·蘭鐸離家三年,于圣伊莫萊就讀的現今,他收到了家里的來信。
是十歲的妹妹寫的,她在信里說,今天家里來了尊貴的客人,父親母親都很高興,客人還送給了她一枚好漂亮的戒指。
她很喜歡這份禮物,高興了一整晚,也想把這件事分享給波利卡哥哥。
希望波利卡哥哥在學校一切安好。
信在途中就花費了快一個月,今天早上,波利卡·蘭鐸才從圣伊莫萊的同學手里拿到信件。
在那時,波利卡想起了校長說過的。
「不論你獲得什么,一定在無形中失去了什么,區(qū)別只在于你能否承受。」
波利卡完全能理解,他在入學之前就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他一直在得到與失去的天平間生活,而天平不總是能保持平穩(wěn),他失去的常常是遠超所得。
接著,他看到了吊兒郎當的尼利亞。
只要看到尼利亞,就無法不聯(lián)想到薩格特尼一世,繼而聯(lián)想到近期沸沸揚揚的“暴君遺產”。
校長說,那里面不止有萬國財寶,還有神明被掠奪的東西。
波利卡對神明什么不感興趣,但他需要那些財寶。
再也沒有比獲得遺產更徹底、更快捷的,讓蘭鐸榮光再現的機會了。
可尼利亞的態(tài)度非常惹人惱火。
對于來自暴君的饋贈,他不但沒有警惕意識,并且毫不在乎。
波利卡順不開自己的想法,那太復雜了。
他覬覦暴君遺產,似乎近在咫尺,但他絲毫不敢聲張。
他擔心尼利亞會陷入比麻煩更糟的處境,或許已經陷入了。
但他卻又在慶幸,慶幸他是所有尋找遺產的人中,更靠近終點的那個。
他還在氣惱。
因為所有的想法都很不體面,隱晦。
波利卡·蘭鐸不想承認這些東西全部出自他的腦海,這令他羞憤。
……
“弄明白了。”
楚祖嘖了聲,“沒什么嚴重的,兩個人都挺不好過,剛好十六歲趕上青春期,但是又不夠叛逆,還挺乖。”
“現在遇到點復雜的事,就開始覺得是這輩子的滑鐵盧,也不想要怎么解決,忙著和自己較勁呢。”
系統(tǒng)還記著主線主打戰(zhàn)斗爽:“……您要適當處理一下倆青春期少年嗎?”
“怎么處理?當宿管給他們協(xié)調?”
楚祖笑了笑:“讓暴君來協(xié)調宿舍和諧關系,我敢協(xié)調,他們敢被我協(xié)調嗎?”
小黃雞試想了一下,感同身受地狠狠驚悚了一把。
“他們不是寢室兄弟嗎?兄弟和好如初的方式就那么幾種。”
楚祖說,“最簡單的,隨便找個理由,讓他們一起挨頓毒打就行了。”
系統(tǒng):“……”
楚祖又翻出了秘術清單,這次有了正當理由,小黃雞雖然支支吾吾,滿臉隱忍,但也沒法阻攔。
雖然它覺得這很像……宿主一直琢磨要給尼利亞來個物理失憶術,用身體的教訓模糊對八卦的記憶。
波利卡恰好趕上這趟,被順帶捎上。
系統(tǒng)看了眼投影上兩個苦大仇深的小年輕,在宿主意愿和年輕人的身心健康中,毫不猶豫選擇了前者。
能讓偉大的薩格特尼一世協(xié)調兄弟感情,哪怕是挨打,那也是賺了!
看看祖伊和他那些倒霉兄弟鬧矛盾的結果吧,那么多兄弟,有一個算一個,通通掛城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