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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祖沉默會兒，“怪不得有暴虐霸王龍，你們還抄《侏羅紀世界》？”

系統羞愧地低下了頭。

*

尼利亞在醫務室可憐無助捂著衣服，死死不撒手。

十分鐘前，尼利亞醒來，身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一看就是敬愛的布萊絲女士施展了秘術。

他嘴里血腥味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酸澀草藥的味道。

布萊絲女士，草藥學教授兼醫務室負責人，據說還手持二級秘術師證書。

要是她對病人搖頭，那完蛋了。

要么準備準備去隔壁國家另謀大師，要么收拾收拾給自己找塊風景優美的墓地。

還沒向布萊絲女士道謝，這位不茍言笑的女士把他衣服給扒了下來，指著他小腹，問：“這道傷是怎么來的？”

尼利亞低頭一看。

一個鮮紅的……梅花狗爪印。

布萊絲女士：“在你所有外傷內傷都治好的情況下，它還在。我判斷不出這是什么秘術道具——你惹什么麻煩了，尼利亞？”

尼利亞支支吾吾，左瞧右瞧沒見著自己可靠室友的蹤跡。

他記得昏迷前波利卡說，后山的秘術波動把整個學院都鬧翻了。

現在他還沒弄清“鬧翻了”是好是壞，所以也不敢把琥珀的事報上去。

琥珀被沒收事小，和山下小鎮的黑店發生什么糾葛頂多也只給處分觀察。

但如果事態嚴重，被退學，那就只能搬下山。

山下的老板肯定會把他挫骨揚灰。

尼利亞原打算翻身下床溜之大吉，腳還沒落地就被布萊絲女士抓了個嚴嚴實實。

“是……文身……”

尼利亞捂著衣服，咬牙說，“我家先輩也是個小貴族，家徽就是……狼爪！”

“在我出生那天，我爸媽就給我文上家徽了。這是我們家族歷代的榮耀，時時刻刻提醒我，有朝一日，一定要拾回家族榮光！”

圣伊莫萊的老師基本全是小貴族，很吃這一套。

布萊絲女士面露憐憫，揭過了這個話題，轉而問：“后山的秘術反應你知道多少？”

尼利亞剛想開口，布萊絲女士又嘆了口氣，“算了，問你干什么，你的秘術感知天賦基本為零。也不可能從那種反應里活下來……”

尼利亞：“……”

尼利亞：“對對對，我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下山買東西和人起了點爭執……”

“所以你為什么不努力學習。”

布萊絲女士嚴肅說，“連小鎮的人都打不過，出去別穿校服，也別說你是圣伊莫萊的學生！”

尼利亞聽了快半小時的教育指導，灰溜溜逃離了醫務室。

出門剛松口氣，波利卡居然就站在門口。

他沒有敲門的意思，低垂著頭，像是等了很久。

“你怎么不進來……早進來五分鐘，我就能少被念叨五分鐘……哎，布萊絲女士……”

“你說的是真的嗎？”波利卡突然抬頭，眼神認真，凝視尼利亞，“你也是為了復興家族才來圣伊莫萊上學的？”

尼利亞：“……”

壞了。

波利卡·蘭鐸，沒落貴族蘭鐸家的長子，在祖父時期還有男爵爵位。

因為連著幾代都沒出有天賦的孩子，一代比一代慘，到了波利卡這代，爵位被賣了，家產也花得差不多。

不然也不會和尼利亞這種破落戶一個宿舍。

不過由于波利卡是學術型刷學分高手，平時也不缺吃喝用度，在學院甚至算“富裕”，還能偶爾接濟尼利亞。

……所以尼利亞一時間沒想起來。

怪不得剛才編借口的時候總覺得耳熟。

尼利亞還以為是自己詐騙話術爐火純青，結果是沒過腦子，把室友的雄心壯志拿來用了！

我可真該死啊！

尼利亞在心里朝自己吐口水，內心掙扎半晌，咬牙：“先回宿舍，我跟你說清楚！”

平時投機取巧不干好事，其實也沒什么。

尼利亞知道自己的生存方式，大瘟疫之前，他還能傻里傻氣地把“出人頭地”放在心里，上輔導課比誰都積極。

父母死后，尼利亞不在乎了，湊合著過，混過一天算一天。

但是有時候絕對不能撒謊。

誠然，如果波利卡·蘭鐸誤以為他們處境相同，甚至更差，波利卡只會幫他更多。

室友看著冷淡，說話做事都跟著章程，一板一眼，但又相當愛操心。

騙誰也不能騙他，不然那還是人嗎！

尼利亞醞釀著，一路都在琢磨，要是室友知道他對布萊絲女士說謊，搞不好會把他按著去道歉。

想到道歉……

“能借我點學分嗎？”

尼利亞突然說，“我早上在食堂吃了霸王餐，還坐了廚師的霸王車……”

“秘術課教授不是教過那什么……Cas……Causa……卡什么東西？”

“Causality。”波利卡說，“因果律。”

“對對對，因果律！我得去把債還了，再想想辦法還你的債。”

波利卡：“你沒有吃霸王餐，上周我給食堂職工說過，你來吃飯從我學分里扣。”

尼利亞一愣，心里賊賊的其實挺高興。

他知道波利卡不t計較學分，畢業之后學分清零，只在記錄中留下一串光輝數字，也沒辦法換算成金幣拿回家。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他就是很高興。

“回宿舍之后你不能揍我啊。”尼利亞說。

“我沒揍過你。”

“凡事都有第一次。”

“……”

凡事都有第一次。

尼利亞的第一次格外痛不欲生。

他在宿舍里態度端正、站姿端正、挨打姿勢端正，正式聲明自己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瘟二代”，沒有什么家族傳承，都是假的，是謊言。

波利卡·蘭鐸表情依舊平靜，上前一步，手搭在尼利亞肩上，微微嘆氣。

然后把他揍得再起不能。

室友是真的發了火，但也是真的人好，揍完人之后還對尼利亞道歉。

說本來也是自己在門外偷聽，自顧自理解，尼利亞沒有存心想騙他什么。

尼利亞愧疚感瘋涌，眼淚汪汪，也主動認錯：“不，我可壞了，撒謊都把你當素材……”

然后室友休息了會兒，又把他揍了頓。

等波利卡開門徑直離開宿舍，尼利亞才慢吞吞爬起來，捂著滿頭包，看見宿舍的公共長桌上放著那顆琥珀。

尼利亞嚇得也顧不上渾身痛了，馬上把琥珀攥手里，想著要怎么藏好。

路過的同學見們開著，探進個腦袋：“嘿，尼利亞，你這不是在嘛！”

尼利亞打了個激靈，手順勢放下，用校服袖口擋住：“在，在呢。”

“那我剛才遇到波利卡，他還讓我見找你的話給你傳個話……你倆就十來米的距離，找什么中間人……”

同學嘟囔幾句，說，“波利卡說明天有歷史測驗，讓你今晚別睡覺，考點他都劃好了，書在你枕頭邊上。”

尼利亞吃了一驚：“簡直是我親生母親轉世啊……”

想起什么，他眉頭一皺，“不是說后山的事鬧得很大，怎么還要測驗？”

“歷史教授說，就算明天隔壁帝國打到山下了，只要山沒塌，該測驗還得測驗。”

尼利亞：“……”

同學傳完話也沒走，笑瞇瞇扒著門框：“我看你現在也沒想復習，要不然先把波利卡的書借我下？”

尼利亞也想趕緊把人支走研究下琥珀，答應了：“可以。”

他爬上床拿到足足半米厚的歷史書，向同學遞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來。

尼利亞清清嗓子：“這算我犧牲的復習時間，半個小時三學分，兩小時十學分買斷，成交？”

*

通過定位在主角身上的實時轉播，以及琥珀里的直觀勘查，系統認真想了想。

“原文里的戰斗爽，該不會是尼利亞被人戰斗爽，但是因為自己抗揍，活生生把對面累死吧？”

楚祖：“我剛想問你這個問題。”

太廢柴了，還沒什么上進心。

看著有改頭換面的意思，冷不丁就給你繼續賤兩下。

別說暴君對他態度不好，就換個沒脾氣的全能教師，教不了幾天也得和他你死我活吧……

系統絞盡腦汁也只能試著自我解釋：“可能是因為年齡還小，他才十六歲……”

楚祖：“我十六歲的時候已經宰了國王父親，還摩拳擦掌要掃蕩沙場了。”

系統：“……”

按理說，現在琥珀到手，金手指露面，尼利亞也該收拾收拾開始逆襲。

但楚祖怎么看都覺得……不太現實。

尼利亞以十學分的價格把室友的測驗重點租賃了出去。

不過他還記得不能干太過火。

同學提出續租的時候，尼利亞痛心疾首拒絕，說不能辜負波利卡的好意，抱著書拿回宿舍開始啃。

全神貫注啃了有半小時左右……他趴在書上睡著了。

楚祖甚至在想，你要不干脆把書蓋頭上，回床上去睡。

雖說書太厚，可能腦子被壓得供血不足，但尼利亞最不需要的可能就是腦子。

而且萬一知識真的能屈從物理學，順著重力分點過去呢？

楚祖對系統說：“他明天考歷史，你快速掃一下波利卡劃的重點都是什么。”

系統邊掃邊問：“您是要……幫他作弊？”

“不，我給他補課。”

楚祖說，“你再查一查，有沒有秘術能讓人做夢的？”

系統瞬間懂了，甚至很感動。

夢里寒窗苦學，睡覺學習兩不誤，宿主用心良苦。

它翻找了原文設定：“有……完美符合您的要求。”

“這個，秘術編號748，能單向給人托夢。騙財騙色的秘術師愛用，托完夢第二天就去創造偶遇，一句‘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狠狠撬開對方心門。”

楚祖：“……我突然就不奇怪尼利亞的性格了，這個世界好像都癲癲的。”

“哎呀，管用就行！”系統說，“您稍等，我給您調出來。就和上次您出場時一樣，直接托管「王大師」使用就行。”

“哦哦哦，還得把波利卡劃的重點編寫進去。整本書都快給劃滿了，全是重點，包括您的時代開始到結束，還有新時代的發展……”

系統憂心：“他能記住得嗎？”

“那就不給他補教材。”

楚祖喊住小黃雞，對著疑惑的豆豆眼，道，“我這次分批次，一點一點回溯到我還活著的神話時期，給他看那個。”

系統剛升級完多核運算，給「給尼利亞補課」和「解決暴君的人設」拉了個思維導圖。

“您要去修改歷史嗎？改成沒那么極端的祖伊？”它問。

“不改，就算遇到邏輯BUG，我依舊按照原背景框架走，只是去順一遍。”

楚祖說，“但我要同步給尼利亞。我順多少，他知道多少，讀者也知道多少——我得把神話時代的事和現在串起來。”

祖伊被罵的原因也就那么幾個。

和尼利亞的相處模式可以磨合，剩下的重點就是作者寫飆了之后，圓不回來的主線。

要把正文里沒有出現過的寶藏，和最后尼利亞大戰諸神的劇情扯上強關聯。

而且不是背景補充，是正文必須出現大量篇幅，讓讀者從一開始就被暗示的強關聯。

結局大戰諸神的動機可以慢慢找，但先要它顯得沒那么突兀。

系統明白宿主的意思，它的顧慮是：

“如果只是夢到書里的內容，邏輯上能解釋為「因為看過，大腦留有印象。又知道測驗重要，所以才會夢到」。”

“但真實歷史肯定和書里記載存在出入，尼利亞不可能接觸過，也沒有合理的解釋說明，您為什么要給他看這些……”

楚祖：“你靈活點。”

他說，“「祖伊震怒，開始回憶生前過往，新仇舊恨算一起，打算隨時找時機報復社會」，這個合理吧？”

系統點點頭。

“我殺心很重，又習慣給他人強加自己想法。”

“而現在，我能接觸到的人只有他，他被我踹一腳之后趴得也挺合我心意。”

“讓尼利亞夢到我的過去是想看他態度，再決定是把人砍了還是招安給我當狗。”

系統粗略一算：“說得通！”

楚祖點頭：“你看著回溯，最好是和神明有關的時間點。”

一宿主一系統合計結束，開始干活。

*

薩格特尼王國坐落在尼圖斯萊比河與涅卡河之間。

兩河流域每年泛濫，下游土地肥沃，水源與豐沃土壤是種植剛需，因此早于其他各地率先孕育出文明。

而文明的誕生卻缺乏地理上的天然屏障，在數千年的發展中，多個民族在此落腳、入侵、融合、衰敗、復興，最終由一位名為薩格特尼的首領率領部統合。

這就是薩格特尼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