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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哪個老總信了她的這套賺錢故事，爽快砸錢呢？

李琦雅聽了笑話她。

“給老李聽了還以為是我在虐待你。預算不是夠用了嗎？你那張預算表挺好看。”

李琦雅開玩笑，“我說周莉莉你這人怎么干什么是都風風火火的，多好都覺得不夠，

有人在背后拿刀追你，搞不出好東西命就沒了？”

周莉莉回答得也像是在開玩笑：“豈止命沒了。”

導演要更多投資，

那李琦雅就給她介紹。

周莉莉在自己電影里講故事的水平一流，但對企業家講故事的技術明顯不如李琦雅刁鉆。

“《遞歸》這題材先不說票房，

非常容易插廣告。”

“您看，電影都拍AI成熟期的社會了，這不，說起科技，

我立刻就想到您了。”

“我懂，您新款車型還沒定設計，這算什么問題？LOGO，

把LOGO科技化一點放上去……對，就是從您之前的宣講里學的靈感。”

周莉莉壓低音量：“李琦雅你別太……”

李琦雅忽視周莉莉的抗議，又說：“您再瞧，

我和莉莉都算這行年輕主創，

不如說整個團隊都算年輕。我們團隊沒有什么老資格幫扶，多好的故事，您拿出去講，

誰不愛聽？”

企業家不懂電影，沒把票房那點錢看在眼里。

但能讓資本心動的故事就是好故事。

企業家心動了。

本來周薊也應該在晚宴，但他被上次搞怕，只露了一面，馬上說要透氣，去外面當泊車小哥了。

這次晚宴沒慈善晚宴那么約束，不止面包管夠，山珍海味擺了幾條大長桌。

姜祖吃得香，看得郁林也開始拿著餐碟挑挑揀揀。

他倆就跟晚宴飯桶似的，不負責應酬，走到哪兒吃到哪兒，吃吃喝喝再走走神，耗時間。

大快朵頤到一半，郁林經紀人來了，壓抑住嗓子尖叫，情緒異常激動。

“都開機了，郁林給我放下！誰讓你敞開肚皮吃這么多！”

郁林臉色陰沉：“手放開。”

經紀人不理，用力奪過餐盤，沖周圍看來的人不好意思笑笑，剛回頭就看見姜祖又悄悄給他分了點吃的。

“你們！要上鏡的！！！”

看看時間差不多，姜祖悄悄給周莉莉說了聲，他晚上和桑折約了見面，得走了。

最舍不得他走的居然是郁林。

“他是真餓了。”

周薊在車上說，“之前李琦雅把他從山里挖出來的時候，人都是膨脹的，圓成個球。李琦雅氣得把他塞去健身房好幾個月，每天過的好苦，估計到現在都沒吃飽過。”

姜祖記下來，打算等開拍之后，每天吃飯的時候偷偷給郁林多順點菜過去。

路上堵車，眼看著和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車一停到桑折樓下，姜祖推開車門立馬往外沖。

他把手機忘車上了。

宴會上手機全都靜音，哪怕電話打進來，駕駛座的周薊也聽不到。

桑折很興奮，好像這些天的事沒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在拍了照后，桑折依舊仰著頭，安靜下來，姜祖側頭一看，不知何時，女孩臉上淌著細微的光。

那是淚痕。

姜祖不知道她怎么了，剛才還在手舞足蹈，又是擺弄手機找角度，又是讓他蹲低點，撥撥頭發，怎么轉眼間就開始掉眼淚。

他找出紙巾給桑折擦臉，仔細擦完，桑折在本子上慢吞吞寫字。

寫完后，她把本子聚在胸前，嘴角揚起的弧度無法被稱做笑容。

【阿祖，我們一起加油呀！】

*

“得問問周莉莉這種情況要怎么辦。”

回了家，楚祖對系統說：“桑折應該不是因為我的事難受，她在幫別人的時候只會越挫越勇。”

系統不懂：“周莉莉？”

“都是職場女性，都是學藝術的，都有點心理問題。這方面就算我知道情況也幫不了什么，找周莉莉快點。”

“哦哦哦。”

系統把注意從陸初霖那頭分出部分，查起桑折情況。

還是和以前一樣，桑折沒遇到什么大事。

她父母給她安排了出巡演，在小半年后，這次比之前的規模小，但演出場地含金量高。

他們沒對桑折近期在網上鬧騰的事做出評價，應該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沒過問。

桑折本人不是很想巡演，但父母輕輕揭過最近的事，她也有些愧疚，沒有拒絕。

“她對藝術本身真的沒什么追求，但又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

楚祖琢磨，“讓她放棄鋼琴肯定不可能，喜歡就是喜歡……但現在抗拒也是真抗拒。”

系統也被這拐來拐去的纖細心態弄得犯愁：“原來是星空下迷茫感傷的眼淚，哎，年輕人啊。”

楚祖：“你說話別那么惡心，我有點不習慣。”

小黃雞氣鼓鼓轉幾圈，很快把自己哄好了。

“不過要是找周莉莉幫忙，桑折會不會更不舒服啊……小姑娘連你都沒講，應該不太想讓別人知道。”

楚祖：“我們不走腦子的人是這樣，她看星星都能看哭，這在我看來就是天要塌了。那天都塌了我還管什么？”

系統：“是哦，忘了您不過腦子了。”

“你別逮著機會罵人，”楚祖說，“而且向朋友尋求幫助不是羞恥的事，我遇到麻煩解決不了也會馬上找你，對吧？”

系統：“我哪有罵人！我只是重復了您的話！”

不過它覺得宿主說得確實很有道理。

楚祖第二天進組就告訴了周莉莉。

周莉莉若有所思，邊把手機還給他，邊點頭：“你別急，我看著辦。”

而在電影正式開拍后，每個人都開始忙起來，尤其是周莉莉。

李琦雅不管拍攝，甩手就去度假了。

她一走，周薊才敢出現在片場，還鬼鬼祟祟問他姐：“那個卑鄙的美麗女人不在吧？”

周莉莉反手拿劇本拍他腦門，周薊哀嚎：“我這不都像你說的，挺有禮貌了嗎！而且也不是怕了她，只是不想成為你的軟肋，姐——！”

電影拍攝不按照故事時間線，執行制片按照演員的檔期來安排當天拍攝內容，以節約成本。

當然，在安排過程中也會和導演溝通，有的戲份放在前面拍比較好，有的放在后面比較合適。

這都是周薊需要考慮的內容。

他瞧著不靠譜，也搞砸過事，安排起來，身上突然就有了知識與智慧的佛光。

最重要的是他不怕挨罵，被周莉莉怒斥“你從哪只豬身上偷的腦子，這種破表也敢給我”，他也只是笑嘻嘻，不回嘴，為了維持周莉莉在劇組的權威。

漸漸的，楚祖成了組里最“孤獨”的一個。

有了“贈飯之情”，郁林倒是很樂意跟他一塊兒呆著，但郁林的團隊人太多了。

他有一個經濟人，一個助理經紀人，一個公關經理。

還有宣傳團隊、造型師、生活助理、社交媒體經歷……因為前幾天偷吃，健身教練都給他塞組里來了。

楚祖好幾次看他在t人堆里雙眼無神，生無可戀，做好了造型又不能戴帽子，只能像僵尸似的杵那兒。

怪不得是個陰沉蘑菇，還沒事愛往山里鉆。

這人群密度看著就頭大。

某天拍攝，系統突然“咦”了聲。

現在拍的是西格瑪被“主人”發現不太對的戲——郁林演的就是“主人”一角，叫杜尼。

杜尼，Duine，在蘇格蘭蓋爾語中是“人類”的意思。

杜尼要把西格瑪初始化，西格瑪則很干脆將頸側的接口打開，雙眼盯著杜尼。

周莉莉講戲的時候給楚祖說，你要演得像沒感情的AI，但是會讓人心軟的沒感情AI。

這話就很抽象，蔣老師當年銳評周莉莉不會教人還真沒說錯。

楚祖說，好。

周莉莉在鏡頭前加了一個45度放置的透鏡，打光師調整布光，讓光能直角投射到楚祖眼睛上，但不要出現光的直射鏡頭。

不用后期技術，現場就能真實打造出一雙機械般反光的眼睛。

影視劇用到最多的焦段是50mm，近似人眼的鏡頭。

但周莉莉讓攝像師給雙人特寫用上了135mm中長焦距，光圈從f2.8還在往上調，她要更淺的景深，保證能完全突出人物的眼神。

監視器出現了兩人面對面的臉部特寫。

西格瑪的每根睫毛都清晰，但眼神完全是散開的。

他居然能模糊掉豎瞳的尖銳，讓人瞧得不清晰，好像蓋了層影影綽綽的薄霧，連機械反光也照不明那雙眼睛。

杜尼則在觸碰接口的時候直接定住了。

他有點不敢看西格瑪的眼睛，但他知道，這應該是AI程序預備初始化的數據整理階段。

因為一直沒動靜，比杜尼高半個頭的西格瑪微微挪動眼球，半斂眼皮和杜尼近距離對視。

像是在問：不是要初始化嗎？

請快一點，我已經整理好數據，做好準備了。

初始化之后，您又能擁有一個嶄新的西格瑪，沒有異常、沒有意識、沒有個性的，屬于您的財產。

那您還在等什么？

杜尼輕輕說：“算了。”

于是數據整理結束，西格瑪眼中的霧氣散去，亮光貼在豎瞳邊，讓他瞧著……居然有點高興。

這應該是錯覺，杜尼失笑搖了搖頭。

“Cut！”

周莉莉拿著擴音器喊。

雖然讓楚祖演讓人心軟，但他沒往示弱方面演，反倒像逼迫，用眼神詰問杜尼的內心。

這也符合西格瑪的設定，他很敢賭，不然也不會在一開始就篡改自己的底層指令了。

周莉莉離拍攝場地有一定距離，檢查了監視器，對攝像和場記說，“再補幾條！”

現實拍攝基本不會出現娛樂圈里常有的“一條過”。

哪怕拍得再滿意，也得選幾個機位，或者多拍幾條作為備選。

周莉莉沒直接“Reset”已經說明她對這條很滿意。

前幾天拍配角戲份的時候，周莉莉怎么都拍不對，把演員按著罵，把人罵得面如菜色也沒見開竅。

周莉莉最后干脆讓副導演頂位，她不管這組了。

相同的內容反復拍也不是簡單的事，楚祖倒沒什么壓力，一心二用問起系統，剛才怎么突然出聲。

系統：“李琦雅不是度假去了嘛，她在度假也沒閑著，把陸初霖公司挖了又挖，一直掛在社會新聞上鞭笞。”

不光是社會新聞，因為姜祖的病例診斷書，之前的事也掛了幾天的熱搜，現在熱度依舊不低。

之前指責姜祖演純真小傻子的那條，還在持續不斷刷新網友評論。

【我點回，這，斜斜歪歪的每行都寫著仁義道德四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里看出字來，整條，不要臉！】

【替人尷尬的毛病又來了。我去看了《遞歸》的發布會，姜祖的那些小動作，怎么看著這么眼熟啊……？】

【照抄唄，之前不是說《歸諦》劇本里沒有駱謙PTSD相關背景嘛，搞半天不是人影帝琢磨的，純抄順手了。】

【他就拿過這么一個影帝，還是偷踩過幾腳的受害者，要不要臉啊？】

【此言差矣，讀書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你說是吧，偷人資助機會的影帝？】

【陸初霖：你們為什么還不原諒我，就因為我沒道歉嗎？】

【對不起，當時沒懂，還陰陽怪氣過幾句受害者。我真該死啊……】

……

楚祖：“然后呢？”

系統：“然后……陸初霖這次好像真的碎成粉末了，他直接給公關團隊放了個假。“

“他息影有段時間，沒有商業活動，所以違約金倒是沒多少。”

“但公司談好的業務都黃得差不多，之前的投入也打了水漂——不只是他的那半，還有至今躲在國外不露面的周晟政那半。”

“最近他都在查公司賬款，給員工發N+3離職補償，家底都要掏空了，看著像是要直接把公司解散。”

“那點錢對周晟政來說不痛不癢。”

楚祖說，“他到現在都還縮在國外呢，李琦雅不會點他。周晟政應該就等著陸初霖承擔一切，然后自己再回國，發表點痛心疾首的聲明，繼續當德高望重的名導吧。”

系統：“陸初霖不用發聲明嗎？我還以為他會面向公眾道歉什么的……一般娛樂圈塌房好像都這樣。”

“現在不會。他應該很清楚，現在出面不像道歉，像賣慘，也沒人買賬。即使要出面，也得等他把該做的做完再說。”

系統還說，陸初霖去了孤兒院，找到院長，但院長只聽他說了兩句話就把他掃地出門了。

當然，是很有疏遠性質的禮貌掃地出門。

陸初霖還嘗試找桑折，桑折也沒搭理他。

系統猶豫著：“那他這要怎么救贖啊，怎么卡在一半了？”

“等等，是你對救贖有誤解，還是我對救贖有誤解？”

楚祖反倒很驚訝，“誰說他開始不膈應人之后，別人就非得原諒他的？”

系統：“啊……一般不都是……”

“按照現在情況，姑且把救贖分為兩類。一類是桑折的救贖賽道，擺脫當前困境，找到新的方向和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