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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薊呼吸都放緩,生怕楚祖又出點事。
但這次楚祖反應沒之前那么大了,他雖然臉色還白著,身體不自覺抖動,但露出了淺淺的笑,眼睛彎成弧,餐廳燈光在他睫毛上舀出暖意。
周薊試探著小心握住他的手,像以前握姐姐的手那樣。
周莉莉的手總偏涼,好像她早就死了,只是一抹幽魂在游蕩。但楚祖的手很暖,原本的顫抖得到了支撐后也緩緩消隱。
“謝謝你們,院長媽媽總說世界上有很多好人,我應該更期待走出去。我現在相信她說的是真的,她從來沒騙過我。”
“……”
周薊猛的掐自己大腿,讓自己忍住別嗷嗷亂叫。
老天爺誒,根本忍不住。
姜祖怎么做到的?本來幼稚的話在他嘴里說得坦蕩。
之前只是余光瞥到他的笑容還不覺得,正對這張笑臉,周薊快產生幻覺了。
什么《西斯廷圣母》,什么《花神與愛神》,什么《無憂無慮》……前幾天家庭老師塞進腦子的藝術鑒賞知識全涌了上來。
他很想連夜給家庭老師打電話,炫耀自己真瞧見了一個無邪、自然、童真、未經世俗污染的現代詮釋!
周薊又想起來。
周晟政之前也想學《阿甘正傳》那種,拍些陽光積極向上的勵志作品,拍的都是些什么鬼。
先不說劇本的問題,那些演員演不諳世事的技術不比周薊在他姐面前裝傻充愣來得好,一看一個做作。
騙騙好糊弄的觀眾可以,騙電影節評委,做夢呢?
周晟政還不信邪,決定重新打磨劇本,等幾年直接打算去大學撈人,還不能是科班演員,要找就找真正清澈愚蠢的男大學生。
找什么找,人不就在眼前嗎!
姜祖還在笑,問他:“怎么了?”
周薊肯定不能說:我這個見多了世間腌臢的十五歲男孩現在被純真大哥哥洗滌了心靈。
他的毛病就是激動的時候嘴比腦子快,不過大t腦的話張口就來。
“也沒那么多好人,我姐就挺壞的。”
姜祖把調侃的話當真了,還反駁:“沒有,你姐姐人很好。”
他又補充,“你也很好。”
姜祖笑容加深,“晚飯很好吃,薯條也很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周薊腦袋空空,只想給他打一年的伙食費。
很快,他意識到了危機,壓低音量對姜祖說:“我跟你透個底。”
姜祖:“什么?”
“我姐真的挺壞,同時談三個男朋友還不打算負責。你小心點,姜哥,我看你生得帥,長了雙很酷炫的眼睛,又討人喜歡,萬一我姐真有意思,你找我,我把她噴回去。”
姜祖一下子漲紅臉,一邊擺手一邊磕磕巴巴:“沒、沒有……”
周莉莉和院長談得差不多了,扭頭一看,姜祖臉快紅成熟蝦,周薊還在一邊煞有其事點頭。
“你見人就造謠我亂搞關系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
周莉莉怒喊,“我是有三個男朋友怎么了,我長得像會對救命恩人動手動腳的人嗎?”
周薊心說那可說不準,但沒敢真的說出口,訕訕一笑:“開玩笑呢,開玩笑呢。你們談完了嗎?談完我讓店長加餐,夜宵開整!”
他讓人給院長也添上椅子,見院長想推辭,搬出無法拒絕的一句:“來都來了。”
*
“好耶!”
系統快高興壞了,在楚祖腦海里撲騰小雞翅膀轉來轉去,一口正太音輕快又激動。
“周莉莉打算贊助孤兒院,還當您的天使資助人,讓您去復讀。高考完您能選要學什么專業,又有門路,不會被騙,能走合理渠道進娛樂圈啦。”
“她還要介紹自己的心理醫生給您,費用也全包了!”
楚祖也終于吃上了頓好飯,頗為贊同點頭。
“平時還是得多做好事,我現在懷疑好人和好人間有磁場。”
系統已經徹底不管陸林的事了,嘿嘿笑個不停:“現在您就這么樂觀了,您以后會有多陽光開朗,我都不敢想!”
楚祖:“但錢還是要還的,我欠不了一點錢。”
欠債對姜祖而言無疑是噩夢,他對負債沒有任何正面印象,但這次不同。
債主溫言細語說他們有過命的交情,會聽他的煩惱,他們是朋友。
沒人會在深夜砸門,沒人罵他,沒人會因債務成天暴躁或是哭泣,也沒人把他丟棄在代表小孩美好童年的游樂園。
最重要的是,院長媽媽臉上帶著笑,孤兒院會好起來。
哪怕他依舊本能抗拒,身體會下意識給出回應,意識閃回到無數個漆黑夜晚。
但這次姜祖能很堅定告訴自己,不要怕。
你不用再捂住耳朵,你可以聽他們在說什么,你可以表達自己的觀點。
你不用在某個不知名的家里不安等待,孤兒院就是你的家。
院長媽媽輕推你的背讓你走出去,而只要你回家,她的擁抱就在那里,一如往昔。
姜祖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努力賺錢,哪怕腦袋偏笨,他也能有一個很好的未來。
這樣他就能幫到院長媽媽,還能像莉莉周幫他那樣,幫到其他人。
人生本來就是心電圖似的跌宕起伏,不擇高低,波折后還是波折,剛喘過氣就得面對下次浪濤般的困境。
進步退步都很正常,姜祖從小學來的東西都是真摯的,他也只記得這些。
他也會記得這個夜晚。
耳畔是好聽的鋼琴樂,雖然看不清,但落到口中的是從沒吃過的美食,與平時不舍得買的漢堡炸雞。
他救下的好心人選擇幫助他,十五歲的男孩把院長媽媽逗得合不攏嘴。
夜風將半山腰的樹梢吹響,窸窸窣窣奏著樂。
天際的繁星落到那雙紅色眼睛里,好似那里正藏著奇跡。
*
兩姐弟晚上都不打算回家,周薊本想直奔網吧,被周莉莉揪住耳朵。
他們最后帶上給姜祖換洗的衣服去了孤兒院,周莉莉和院長住,周薊睡姜祖的房間,和他上下鋪。
院長本以為他們會睡不好,畢竟孤兒院的環境確實不太好,這對姐弟又明擺著是養尊處優慣了。
但他們頗為熟練給自己挪窩,周薊悄悄指著他姐說:“這位年少無知時期挺犟,離家出走不帶錢,我懷疑她狗窩都睡過。”
周莉莉:“那你離家出走的時候帶錢了嗎?”
周薊挺胸抬頭,還頗有些驕傲:“我最多睡橋底!”
院長一直在笑,突然手機響了。
她看了眼,笑容加深,把手機塞到姜祖手里。
是桑折發來的消息。
她說自己這段半年時間都在集訓,老師管得很嚴,手機也被收了。
【我和爸爸媽媽說好,等集訓完回孤兒院幾個月,來給孩子們彈琴!希望我不會緊張!!】
【對了對了,院長媽媽,我考過英皇八級啦!也收到了柯蒂斯的offer,全額獎學金!!】
【我打算把爸爸媽媽原本給我準備的學費捐給孤兒院!他們也同意了!!】
【陸林和阿祖是不是也高考完了!我不敢問他們考得怎么樣,他們也沒回我消息。】
【對不起,這么晚了還打擾你。】
最后,桑折還發了一個傷心兔子的表情包。
特殊學校的老師教過桑折,因為她說不出話,只能用文字表達。文字展現情感又有局限性,所以除了需要交流的內容,也盡量把語氣寫出來。
桑折由此喜歡上了感嘆號,密密麻麻的,光是看著就能體會到她內心的激動。
她只在最后兩句才換上句號。
系統感嘆:“都是孤兒院出來的,怎么小姑娘人就這么好?”
楚祖算是知道答案,但他沒回答。
這個不算問題的問題在半夜的時候被解答,還是出自周薊這個喜歡說爛話的少年。
姜祖很想回桑折信息,但院長媽媽看著很累了,他又不好直接要手機。
等人都縮進被窩,姜祖在上鋪小聲問周薊:“你睡了嗎?”
周薊秒答:“沒呢哥,我在想明天回家,要是又撞見沒穿衣服的女人要怎么撒潑。”
“……我想借用一下手機。”
周薊很快把手機遞了上來。
姜祖給桑折打了通電話。
待機鈴聲響過幾次,對面接通了,先是一段準備好的電子音:“您好,我是桑折,有什么事請短信與我聯系,或在掛斷電話后轉接至語音信箱。”
姜祖:“是我,阿祖。”
電話那頭發出了一聲很輕微的“啊”,只是短促音節都能聽出奇怪,通常只有刻意撕扯嗓子才能發出如此扁平又尖銳的音調。
接著是明顯的窸窣聲。
姜祖把自己縮起來,對電話那頭的小伙伴說。
“我知道你彈鋼琴很好聽,這里的孩子都會喜歡你的,不要緊張。”
“我不知道什么音皇八級,也不知道柯蒂斯,但是恭喜你,真為你高興!”
“我看班級群里,陸林應該考得不錯。我打算去復讀了,院長媽媽說我必須讀書……好像也沒說必須,但她很堅決,我覺得肯定是為我好。”
“對了,現在有好心人資助孤兒院,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情況了,他們人非常好,今晚院長媽媽一直在笑!”
“……”
桑折沒辦法回答,但也偶爾發出聲響表示自己在聽。
周薊就在下鋪聽著,姜祖還是習慣把事情挑挑揀揀說,報喜不報憂。
姜祖洗漱的時候,他和周莉莉聊了兩句孤兒院的事。
周莉莉現在是孤兒院和姜祖的主要資助人,院長也不瞞著,該說的都說了。
其實周莉莉近期也要用錢,她最恨的就是周晟政,但除了性別外,偏偏哪兒哪兒都像極了這個爹。
同樣發癲的時候怎么傷人怎么來,同樣在感情上爛得不行,還同樣干導演這一行。
不過周莉莉太年輕,之前又是跳級又是狂入組混項目,研究生畢業后也才二十二歲。
她不愿意扯著周晟政的旗號混,要拍什么都拉不到投資,只能自己先砸錢。
在周薊看來,周莉莉簡直把容易出事的BUFF拉滿了。
他就是有偏見,學藝術的腦子多少有點不正常!
說什么必須要對情緒保持敏感,本來就有個糟心的爹,剛起步的事業又哪兒哪兒不順,三個男朋友又是筆爛賬。
放在他姐這個病人身上不就直接完蛋嗎!
周薊還琢磨著,要是錢不夠,他再添點也行,周莉莉高興就好,就怕她又想不通。
說想不通也不準確,他們的媽媽是生周薊的時候難產死的,周薊從來沒見過媽,也沒有什么母親的印象。
但周莉莉有。
周薊沒辦法對老姐的心態感同身受,但他很愛自己姐姐。
所以他也很感激救了t姐姐的姜祖。
設身處地想想,要是自己是姜祖,周薊現在肯定滿肚子的火。
什么狗屎陸林,退一萬步講,騙傻子的就不是人。
公平競爭的前提是公平,不是競爭,他十五歲都懂,十八歲的人能不知道?
還直接跑了。
雖說法律沒規定孤兒院的孩子必須對孤兒院感恩,也沒規定不能騙傻子……
法律沒規定的事多了去了,法律還沒規定男人在老婆死后不能廝混呢,那周晟政干的屁事就是對的嗎?
周薊也有點理解周莉莉的心態了。
不僅是因為救了她的命,也不止是心理問題的同病相憐。
如果你真的知道姜祖經歷了什么,又在有心理問題的情況下對生活持有什么態度,你沒辦法束手旁觀。
姜祖打完電話,從上床探出頭把手機遞回來,還說:“謝謝。”
周薊:“姜哥,哎,你別道謝了。我的脆弱和我姐一脈相承,你再謝我我得哭了。”
“啊……”姜祖把頭探得更多,兩只眼睛盯著周薊,“我不謝了,你別哭。”
周薊:“……”
姜祖剛從床上爬起來,頭發亂七八糟,又只露出眼睛,搞得他有點幻視了。
家里的大金毛是不是就是這樣的?
“姜哥啊……”周薊默默說,“咱還是有點防范心,你看我和我姐,萬一我倆不是好東西,就是來訛孤兒院那點存款的,你要怎么辦?”
姜祖眨眼:“我能看出來,你們是好人。”
這已經是他今晚說的第無數次了。
周薊嘆了口氣,回答了之前系統的問題——
“我敢打賭,姜哥,如果你有錢,你會是世界第一大好人。”
姜祖:“只有有錢人才能當好人嗎?”
周薊的話在嗓子里咀嚼了幾次。
姜祖很容易把別人說的話當真,要是插科打諢也就算了,這類話題他不敢接話。
姜祖又說:“那我的愿望又多了一條。”
這次周薊能接了:“你有什么愿望?”
“我想變聰明。”
姜祖說,“我還想變有錢,我想做世界第一大好人。”
第35章
第
35
章(2.4w營養液加更二合一)……
事情一旦順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