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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說,咱們給讀者一個出乎意料但不超綱的結局怎么樣?”
第25章
第
25
章(8k營養液加更二合一)^^……
唐崎在上層區停留了很久。
他想,
盧錫安諾的尸體被發現后,上層區不得不接受掌權者缺位的事實,原先屈居四大家族之下的上層人又會開始暗涌。
很多人都說唐崎是個空想家,
其實他很少做白日夢。
他不覺得盧錫安諾的死就是畫上一切的句號,
也不指望唐家剩余那點人能穩定住上層區局面。他只是……
楚祖有個孩子,似乎叫西德尼。
唐崎想帶他走,把小孩暫時安頓到安全的地方,例如下層邊緣區域。
即便上層區再混亂,又或是上下層關系緊繃到一觸即發的程度,
但至少要幫那個小孩捱完所有變故。
可唐崎在上層區呆了快兩周,盧錫安諾的死訊遲遲沒有傳開,
埃斯波西托依舊穩步運行,甚至連之前那些容易引發上層民眾情緒的小動作也都徹底消失了。
人們從一開始的憤憤不平,
到后來的沉默,再到最后的淡忘,生活歸于日常,也只用了一周的時間而已。
如今,
還在街頭巷尾逗留的,只有忙碌于派發商品電子傳單的雇員,以及檢察控制部按照慣例安設的防治仿生人罷了。
今天天氣很好,
高聳寫字樓上的投影里,議會議員的污染防治顧問正在向大家發布聲明,未來一周都不會人工降雨。
來往的仿生人從唐崎身邊繞過,
掃描網格掠過男人的臉,
只識別出了一位普通上層居民的身份信息。
唐崎不留痕跡將套在身上的全息投影扶正,仰頭看著聲明畫面中那張陌生的臉。
辨認片刻后,他輕蹙起眉。
唐崎在上層區生活了很多年,
該學的不該學的都囫圇嚼碎了咽,對議會運作那套也算是如數家珍。
議會議員的幕僚通常由一組固定的專業人員組成,為議員提供政策研究、戰略咨詢、媒體關系、行政支持等多方面幫助。
他們和議員是多對一的綁定關系。
由于知曉太多議員內部見不得光的秘密,又有自己的關系網,除開犯了大錯,議員不會輕易更換幕僚,尤其是污染防治顧問這種,隔三差五就得出現在大眾視野的專員。
為了維持明面上的穩定,哪怕是換了人,議員多半也會要求對方去整容,換成之前的臉。
可投影上的這位明顯不是之前議會重組時任命的污染防治顧問。
發生了什么?剛換屆的議會又被更換了?是誰的主張?
除了盧錫安諾,還有人能調用所有權限,并且得到埃斯波西托的一致支持,甚至于沒有半點風聲傳出?
在唐崎思考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接踵而至。
上一秒,投影還是鼓勵大家趁著天氣走出家門的污染防治顧問,接著,畫面被強行切段,取而代之的是仿生人主播肅穆的臉。
“通訊歷275-198-1。現插播一條緊急新聞。”
“我們剛剛收到最新消息,埃斯波西托的總裁盧錫安諾·埃斯波西托于兩周前遇襲,盡管立刻進行了搶救,但最終還是在今日12:54分不幸離世。”
“盧錫安諾·埃斯波西托是我們城市的關鍵決策者之一,長期負責智能基礎設施和公共安全事務,他的突然離世對我們整個城市的運作構成了巨大沖擊。”
“議會已經宣布進入緊急狀態,檢察控制部已經展開全面調查,追捕此次襲擊的幕后黑手。”
“與此同時,議會將加強各企業高層的安全保護措施,并啟動《城市安全法案》中的緊急條款,臨時提升上層區各轄區的安全戒備等級,確保公眾安全。”
“議會辦公室在聲明中表示,此次襲擊事件是對上層區秩序和安全的公然挑釁,議會將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維護社會穩定。”
“同時,議會呼吁市民保持冷靜,避免傳播未經證實的謠言,共同應對這一挑戰。”
“……”
仿生人主播停頓了片刻,雙眼突然變得無神,明顯是數據傳輸導致的僵直。
接著,他說,“埃斯波西托官方也給出了應急方案。依照盧錫安諾·埃斯波西托的生前遺愿,公司的日常事務目前由楚祖暫為代理,竭力減少此次事件對各位市民造成的不良影響。”
唐崎懷疑自己聽錯了。
誰?
楚祖?
巨大的投影再度閃黑,當看清轉換后的畫面時,唐崎的大腦一片空白。
楚祖出現在畫面中。
不管是線上還是線下,基本沒有楚祖清晰的照片。
人們認知中的楚祖還是那個在視頻中流露著兇戾冷意的死神,而當他真的清晰出現在大眾視野時,人們驚訝的發現,他們完全無法將緊急新聞中的男人和記憶中的「楚祖」對上號。
干凈整潔的辦公室,瓷白咖啡杯,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正垂下視線看著手里的相框,貼著相框邊的手指是全金屬的。
他沒穿正裝,肩寬撐起了白襯衣,辦公室的色調生硬,把他的紅色眼睛照得冷亮,整個人干凈又冷淡。
男人在打算開口時微微抿了薄唇,弧度剛好夠唐崎看到失神。
等唐崎回過神,男人已經在說話了。
“我是楚祖。”
楚祖聲音很輕,“經埃斯波西托董事會與議會辦公室共同商議決定,《城市安全法案》緊急條款新增以下兩項——”
他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漠然,公事公辦,聽不出情緒,只是隱約有些啞,被收音設備捕捉放大。
“一、擴大上層區范圍,將原先的下層一到五區收容為上層二區。”
“二、新增上層二區議會,為了區分,原先上層區議會更名為「第一議會」,新增議會命名為「第二議會」。第二議會由上層二區居民推舉組建,權能資源與第一議會保持同步。”
楚祖說話的功夫,街上已經開始集結起人,小聲交談著。
仿生人維護起基礎秩序,唐崎隱約捕捉到幾個詞。
“楚祖……活著……”
“上層二區……”
“無聊……”
“下層人……”
之前楚祖的死引發了巨大輿論,最后卻不了了之,這次人們顯然已經喪失了談論法案的“熱情”,尤其法案新增條款針對下層區,和他們關系不大。
可楚祖在說完新增條款后又補充道:
“議會主張將盧錫安諾·埃斯波西托的死算成個別下層人的激進行為,我的個人主張是——”
他身心下壓,哪怕只是投影,人們也能辨識出男人眉心彌散不開的陰冷。
“這是你制造的痛苦,唐崎,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人群沸騰起來。
現在是13:20,太陽曬不進辦公室,楚祖周身都是素色的冷漠,唐崎倒是全身沐浴在陽光中,他在全然的亮堂中和投影上巨大的男人對視,腦子亂成一團。
“盧錫安諾到底死沒死?到底是誰在指示楚祖,他之前從來不動腦子,只知道殺殺殺……”
同伴焦躁不安的聲音在入耳耳麥里炸響。
“他讓下層管理下層,又他把上層和下層的事簡單概述為你和他的恩怨。”
“原本上層人就會好奇,為什么盧錫安諾這種人愿意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他……楚祖把嚴肅的事情徹底娛樂化了。”
“他在解構你的立場,唐崎!”
唐崎皺眉:“這不是值得被當作娛樂的事。”
“你還沒看明白嗎?”
同伴咬牙切齒,“經過上次盧錫安諾的宣傳,上t層人天然相信楚祖能穩定住下層,他維護了十幾年,簡直算是這方面的專家。”
“沒有危機感的上層人現在看到了什么?一個上層人殺了另一個上層人,死人奇跡‘復活’……”
“現在是神秘又琢磨不透的公開復仇,還有什么比這更有娛樂性的東西?”
“我不是……”
我不是上層人。
唐崎原本條件反射想反駁,話卻被咽回了肚子。
他想起什么,問:“神經義肢工作室和基因工程管理局有沒有我們的人?”
“有唐家的人……”
唐崎立刻轉身,繞開人群和仿生人往街道另側走。
同伴遲疑了會兒,試探問:“你要用唐家的密碼解決掉楚祖?”
唐崎沒回答。
“如果你要殺了他,在動手后必須馬上回到下層區,短時間之內不能參與進任何上層的事。”
“我們可以從盧錫安諾手里拉攏上層人,但這一套對現在的楚祖沒用,他現在是……”
“我不用密碼。”唐崎打斷了對方。
同伴的話像是力道并不算重的小錘,可他心里本身就被扎上硬釘,錘下的每一個字都讓他喘不上氣。
盧錫安諾知道他有密碼,但還是給楚祖更換上唐家的技術。
盧錫安諾是最多疑的那個,結果多疑又狠毒的男人都讓步了。
而自己又干了什么。
他用盧錫安諾的死,將楚祖徹底推向了深淵。
唐崎終于想起了最開始的時候,他對楚祖說:你被迫成為盧錫安諾的利刃,我選擇成為故鄉的武器。
楚祖回答:不是被迫。
而那時,楚祖還是將下層區的監視站點透露給了自己。
楚祖說,不管我的本意是什么,我接受了它,就好像我選擇了它。
楚祖說,我從來沒有奇跡。
楚祖說,其實我不知道那天看到的是什么,是太陽,還是什么燦爛的金色。
楚祖還說,唐崎,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或許從一開始,自己就選擇了錯誤的方式。
“但是不對勁。”唐崎說。
“哪里不對勁?”
“我不知道。”唐崎擰眉,“法案變更無疑是楚祖的主意,只有真正了解下層的人才能制定出這要命的東西,但是不對勁……”
“所以到底是哪里不對勁啊!!”
“我說我不知道!”唐崎也煩躁起來。
驟然放大的音量讓耳麥陷入短暫死寂,周圍也投來了不明視線。
唐崎深吸口氣,繼續往前快步走:“現在輪到我們封鎖下層區了。不要讓上層的人下來,截斷所有公頻信號,壓住前五區的異動,但我不想看到有人因此喪命。”
耳麥中,同伴低低嘆了口氣。
“你不能什么都想要,唐崎。”
他說,“至少要放棄楚祖,全世界都在等著看你們你死我活,他是最了解,也最憎恨你的人。以前他有暴力,現在他有權力,權力是比暴力更暴力的東西,你清楚嗎?”
眼前已經是恢復正常運轉的基因工程管理局。
輿論讓原本門庭若市的機構變得冷清,偶爾有穿著工作服的人在一樓大廳步履匆匆經過,臉上愁眉不展。
唐崎:“我清楚。”
“沒人比我更清楚了。”
說完,他終止了通訊,快步往基因工程管理局內走去。
*
楚祖是在看西德尼哼哧哼哧刨土的時候聽到了消息。
唐崎出現在基因工程管理局。
身為唐家繼承人,又有無解的基因庫封鎖,按理說基因工程管理局就跟他后花園一樣,只要不是拿著喇叭大搖大擺四處吆喝,根本沒人會發現他。
但他綁架了一位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在被帶走前,反應迅速按下了警報。
“基因工程管理局還有能在唐崎手底下按警報的人才?”楚祖問系統,“有名字嗎?我覺得是個被我忽略的重要配角。”
系統:“……不重要,但您和他很熟。”
楚祖:“?”
系統:“就是幾次收到盧錫安諾死亡恐嚇,又因參與過你的醫療項目被檢察控制部帶走接受調查,盧錫安諾死后一直哭天搶地讓你沒事別動彈的……那位醫生。”
楚祖:“……”
楚祖:“……那就不奇怪了。”
西德尼還在根據老師的教學一步一個腳印。
社區的人工草坪被全部挖空,埃斯波西托運來了大量沙質壤土,排水良好,壤土中摻了足量的有機肥料,PH值穩定在5.5。
西德尼沒用種子,而是直接買了小樹苗,戴熙安評價:
從沒見過如此奢侈的興趣,整個埃斯波西托往上數十代恐怕也找不出這么個敗家子。
“醫生本來是去基因工程管理局拿你的基因復診報告,現在所有數據樣本都被唐崎刪除,報告和人也被他弄走……他想做什么?”
戴熙安像秘書那樣給楚祖撐著傘。
適當的日曬沒問題,但今天太陽著實大了些,連西德尼這種養得逐漸皮糙肉厚的小孩也被曬得滿臉通紅。
楚祖反問戴熙安:“我什么時候做的基因復診?”
戴熙安:“你從休眠倉醒來之后,全身體檢的同時,醫生采樣了你的基因樣本,因為你情況特殊,報告現在才出。”
楚祖:“如果我現在再給樣本,最快多久能拿到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