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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的基因調整技術一直被詬病,連楚祖都這樣了,換成其他掏空家底給小孩做基因調整的家庭又要怎么辦?”
“之前不是就有義肢失控使人墜樓的新聞……這次又出了楚祖的事情。”
“唐家沒給一點說法,他們的負責人不是跑去下層區了嗎?”
“有沒有人看神經義肢工作室的免責協議?就是在做義肢調整前都必須簽署的那個。有沒有專業人士研究下到底合不合法?”
……
無數張嘴開合,用預先準備好的不同話術表達相同的觀點。
數據從埃斯波西托大樓底部運算中樞向四處擴散,如淤泥一般,籠罩住所有人的耳朵和眼睛,鋪天蓋地。
沒有唐崎的唐家在輿論上毫無招架之力,緊隨其后的是來自檢察控制部的調查,神經義肢工作室的專員被一批一批帶走,資料銷毀大半,又被不明來源的文件填充。
在楚祖死訊公開后的第二個小時,上層區所有公開討論版塊都像女王蜂控制下的蜂巢,不論瀏覽留言的人是不是埃斯波西托特意安排的人員,口徑出乎意料的一致。
甚至已經有人發出號召,要走上街頭,對神經義肢工作室和基因工程管理局發出抗議。
上層區的周期性人工降雨阻止了他們。
盧錫安諾·埃斯波西托坐在辦公桌后,雨幕被玻璃隔絕在他身后,但依舊讓男人覺得惱人。
他的桌前擺著兩個電子相框,左邊那個摔壞了,顯然,吉夫斯的數據庫里沒有“維修”的概念,直接讓人給盧錫安諾送來新的。
可當盧錫安諾想把二十歲時候的合照放上去的時候,吉夫斯卻說:“該照片不在我的數據庫中,已經被刪除了。”
“誰準你刪的?”
“楚祖被從下層十三區救回來后,您親自將與楚祖相關的所有資料都刪除了。”
盧錫安諾又感覺被修復好的側腹開始隱隱作痛,他現在不想聽這個名字。
“上層區的動向怎么樣?”
吉夫斯調動數據查閱:“除去埃斯波西托主導的詞條,自發衍生形成的討論熱度已經遠超大選,與‘楚祖’掛鉤的類目中,熱度最高的搜索瀏覽人數參與度51478,熱度還在攀升。”
吉夫斯反復提起的名字讓盧錫安諾愈發不耐煩。
“我不在乎那些只知道復讀的蠢貨說什么,我問你其他兩大家族的動向怎么樣了?”
“目前沒有明顯動作。”
吉夫斯的終端閃過兩道□□,“議會有意延長這次人工降雨時間,盡可能避免街頭出現騷亂,同時希望您能盡快結束這次‘鬧劇’。新任議員不想影響這次大選的傳播度。”
盧錫安諾側腹疼得厲害。
他不想管什么狗屁議會,擺到明面上的傀儡要多少有多少,就算全部弄上生化人也不會被發現。
但如果人工降雨一直持續的話……
“他的葬禮在什么時候?”盧錫安諾問。
“14:00,已經開始了。”吉夫斯說,“您要趕過去嗎?”
聽著耳邊的雨聲,盧錫安諾很自然就會想起從小為自己撐傘的人。
他不會覺得楚祖死得哪里不好,下層區來的,如果找不準自己位置,那死了也是活該。
而且他還特許戴熙安留下了西德尼,不去計較自己受的傷。
只要西德尼能在事情結束之后滾回他的下層十八區,盧錫安諾就不會主動找他麻煩。
“不去。”盧錫安諾說,“下層區那邊情況怎么樣?”
“同樣的內容循環播報,拉扎爾還增添了幾份視頻文件。”
吉夫斯將視頻投影到面前,下層區普遍光線不好,感光度再高的設備也只能拍出帶著雪花點的劣質灰白影像,清晰度極差。
視頻是拍攝于某上層人之手,視角從列車車窗向外延展,起先一大段都只有快速掠過的陰暗,配上列車行駛的轟鳴,詭異得讓人心里發毛。
突然,兩個漆黑的人影從列車中躍出,玻璃被撞碎,黑白影視里很難判斷兩人的動作,他們貼在一起,像是在擁抱著下墜。
可伴隨著槍響,原本晦暗的動作也開始明了,近距離槍彈直接將某人的胸膛轟出了大口,血肉在半空炸開,因為離拍攝者不算太遠,鏡頭上都被濺上污漬。
下一秒,鉤索命中了奔馳的列車窗沿,在列車即將入站時,渾身是血的男人再度破窗,安穩落地。
男人冷冷地看了眼持有鏡頭的人,收了槍,探手抓向攝像頭。
畫面中斷,屏幕上只剩下雪花點。
“拉扎爾認為,向下層區傳播有關楚祖過去的清掃經歷,有助于讓下層區和唐崎之間生出間隙。”
吉夫斯說,“唐崎在得知楚祖的死訊后想要立刻來到上層區,被他的同伙阻止,之后他不顧眾人反對,在下層十八區給楚祖騰了塊墓地。唐崎相當尊重楚祖,已經引發了不少下層人的不滿。”
“蠢貨。”盧錫安諾評價。
“建議您調查清楚有關楚祖和唐崎的事。”吉夫斯說,“楚祖背叛的節點至今模糊,唐崎對他的在意也遠超正常范疇。”
“如果被上層區的人知道唐崎的態度,恐怕他們也會好奇究竟發生了什么,您需要將事情的闡釋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盧錫安諾已經覺得煩了,楚祖的背叛他想了幾個月也沒想明白。
那兩個人之前毫無交集,要說的話也就是列車事故那天了,他們一個身受重傷,被緊急接回上層,一個被他撿到,接了回去。
還能發生什么?幾乎所有的事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真要總結,唐崎本來就是假惺惺的圣父,而楚祖……
盧錫安諾原本覺得自己很了解楚祖,但現在他也不肯定了。
好在沒關t系,因為楚祖死了。
暴雨傾盆,也不會有什么人去到他的葬禮,他死得舉世皆知,又異常安靜,人們談論著他的死,而真正在乎的卻寥寥無幾。
“有關他的事就到此為止。”
盧錫安諾選擇不被過去束縛,他迫切地需要自己側腹殘存的疼痛趕緊消失,就和那個人一樣。
“通知拉扎爾他們,半個小時后召開會議。”
吉夫斯:“半個小時恐怕來不及,拉扎爾先生知道您不會去楚祖的葬禮,但他認為埃斯波西托理應表明態度,于是帶上公司的上層趕過去了。”
盧錫安諾沒再說話。
*
“好多人啊。”
楚祖看著系統給他的轉播,感嘆道。
系統原先不具備轉播權,但它孜孜不倦和上司你來我往,時不時還去騷擾作者,愣是被它靠著一己之力搞到不少權限。
它問楚祖想看什么,上層區鬧劇還是下層區騷亂,不管什么它都能播放,清晰度吊打現存設備,哪怕是黑黢黢的環境也能搞出紅外攝像的高清圖。
楚祖說想看自己葬禮。
原本系統也覺得應該沒什么人的,議會刻意增加了降雨量,雨水里含有的生化藥劑含量高得離譜,有點腦子的正常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出門。
但此刻,墓區被黑壓壓的人給包圍了。
黑西裝,黑傘,像渡鴉停靠在枯枝,肅穆的氣氛籠罩了整個墓區。
在賽博朋克的未來城市中,死亡既是個人的終點,也是科技和社會對生死觀念的重新定義。
人們生活在高度科技化的社會中,生命的價值被重新評估,死亡不再是單純的終結,而是一個多維度的事件,涉及到數據、記憶、甚至是數字化靈魂的存續。
不少人死后會舉行虛擬紀念儀式,全息投影播放死者生前的重要記憶片段和影像資料,同時,虛擬化的印象空間被打造成死者的居住地或喜歡的地點,以供親友表達哀思。
但楚祖的葬禮異常質樸。
只有鐘情復古活動的上層人才會選擇墓區安眠,楚祖顯然不屬于復古愛好者,只是給他舉辦葬禮的人——戴熙安需要以這種形式召集“自己人”而已。
這個時代基本沒人信仰上帝,只在需要進行儀式的時候才從犄角旮旯里掏出神父。
還很便宜,和路邊發電子傳單的人時薪差不多。
“我們聚集在這里,向上帝祈求安慰與平安,求主賜給我們力量,幫助我們度過這個艱難的時刻。”
“主耶穌說:‘我就是復活與生命,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復活。’”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
漆黑的棺槨裝著未被處理的尸體,被緩緩放置入墓區坑洞中。
西德尼上前,手捧人造干土,灑在了棺槨上。
他穿著雙排扣黑色西裝,黑色小短褲,按理說這樣的穿著更適合婚禮或是慶典,但沒人過問這些。
神父將手搭在西德尼肩上,西德尼也乖順地垂頭斂眼。
“愿楚祖先生安息在主的懷抱中,直到永生的復活之日。”
“好爛的演技。”楚祖說,“我怎么覺得這些人眼里布靈布靈閃著光呢,知情的了解這是在暢想美好未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和他們有什么深仇大恨,特意來我墳頭開閃。”
“……”系統反駁不了,只能艱難說,“他們沒開香檳已經很收斂了……”
“西德尼還沒到能喝酒的年齡。”
“……”
“他好像又長高了,唉,也不知道他媽是誰,說不定真能憑基因躥躥個字,長得比我還高呢。”
系統:“……”
知道你是他傻爸爸了!適可而止!適可而止!
雨一直下,沒有要停的意思,原先圍簇在墓區的人也隨著葬禮的結束零散離去。
到最后,只剩下西德尼和戴熙安。
“一定要等唐崎殺了他嗎?”西德尼將傘抬高了點,露出冰冷的紅色瞳孔,“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哪怕拉扎爾他們知道爸爸的本意,我也不會讓他們有選擇的機會。”
戴熙安微蹙眉頭:“別在我面前表現得像個埃斯波西托。”
西德尼重新低下頭,腳踩地上的積水,水花濺到長襪上,紡織品被腐蝕出輕微的變色:“我討厭下雨天。”
“你討厭的東西有很多,沒人在乎,西德尼。”
“我也討厭你的措辭。”西德尼說,“我知道你想一遍遍強調,除了爸爸之外我一無所有——我不需要你強調什么,爸爸讓我自己選。”
戴熙安嘴角掛起嘲諷的弧度,也離開了。
西德尼又站了好久,暴雨掩蓋了他的身形,被填上的人造土也被雨水浸泡到濕軟。
每個人都在潛心準備接下來的計劃。
他們給楚祖寫好了劇本,等男人醒來的時候,將會面對盧錫安諾的死,以及殺了盧錫安諾,還要奪走一切的唐崎。
他們早就不把盧錫安諾當作阻礙,如何對付唐崎才是現在該研究的重大事項。
可這不是葬禮嗎?
為什么沒人對楚祖表示丁點難過呢?哪怕是裝出來的也好啊。
這些人明明知道,楚祖是在奄奄一息的情況下陷入了休眠,也知道,哪怕他醒來,身體狀況也只會大不如前。
他們信誓旦旦說楚祖先生有多好,是個多么值得追隨的人,但為什么從來沒人對他的一生感到難過呢?
西德尼的心里好像有酸澀的液體流淌出來,他來到這個世界十二年,卻只在被接到上層區后才感覺到自己確實“活著”。
爸爸也是這樣吧。
不管他是為了什么來到上層,又為什么擰巴費勁的活著,西德尼覺得他們現在的感受應該是一樣的。
好孤獨啊。
不管是選擇,還是本能,不管做了什么,有誰想讓他死,又有誰想讓他活……除了孤獨外,西德尼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他回想起自己搞砸事情那晚,其實那天晚上他有些賭氣,不只是想救爸爸,他還在憎恨盧錫安諾。
我們都是埃斯波西托,憑什么就你能主宰所有,明明你也是不受期待的那個,連權力都得靠別人搶到手。
憑什么你剝奪了我的生存空間,還要搶走我唯一的爸爸。
戴熙安不止一次說過,西德尼和盧錫安諾簡直如出一轍。西德尼沒什么好反駁的,因為確實如此,當他從更多人口中得知盧錫安諾的作風,他就越覺得戴熙安是對的。
“……西德尼。”有誰小聲的喊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因為雨聲太大了,砸在雨傘上幾乎蓋住了一切。
“西德尼。”
這次更清晰了,西德尼回頭,撐著傘的布蕾站在身后,頭發扎成小編,穿著黑色小裙子,腳蹬了雙雨靴。
西德尼知道自己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布蕾的父母也被戴熙安警告了,他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見到布蕾。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在觸及西德尼的目光后立刻移走了視線。
“我要搬家了……”她輕聲說,“我聽說了楚祖先生的事……你別難過……”
女孩是西德尼見過最愛哭的人,光是看動畫片都會掉眼淚,現在更是一副憋著淚水的沮喪模樣。
她好難過,但照顧著西德尼的情緒,鼻子抽泣幾下都沒讓自己哭出來。
西德尼沒說話,布蕾猶豫了會兒,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另一把黑傘,傘的邊緣有埃斯波西托的雙頭蛇暗紋。
這是曾經楚祖塞到她手里的傘,現在她撐開傘,放在了楚祖的墓碑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布蕾低著頭,小聲說,“楚祖先生不是恐怖的人,他給過我雨傘,你也不是恐怖的人,你和你爸爸很像,你們都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表達。”
西德尼沉默了很久。
“謝謝。”他低聲說,“真的謝謝,布蕾,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系統悄悄把雨中的這一幕也拍了下來,暫且沒找到合適的名字,存入相冊中,打算等自己的學識更上一臺階再說。
楚祖頗受觸動,沒想到這個世界觀下還能看到曾經不算善心的善心所得到的回報。
“多好的小姑娘啊。”他說,“要是西德尼不打算搞事業,事情結束之后送他去和小姑娘繼續當鄰居!”
系統:“……布蕾的父母會嚇死的。”
“也不要那么死板嘛,西德尼也不是什么壞孩子,頂多某些時候激進了點,本性又不壞……”
系統本來想和楚祖好好談談,傻爸爸濃度別太超標了,但t隨之而來的警報提示開始作響。
它火速開始調查是怎么回事,并在片刻后找到了癥結。
“宿主,您先別管西德尼,看看這個!”
系統關掉小紅燈,將幾分鐘起讀者論壇出現的棄文宣言投影到楚祖腦海。
——主題:【現在的《霓光》是真的看不下去了】HOT——
真的崩潰了,我看到西德尼救爸爸的時候還在想,祖哥這下肯定死不了吧,沒道理安排一個情節讓孩子知道爸爸的重要,又讓孩子失去爸爸啊。
然后祖哥的死訊鋪天蓋地傳開了。
基友說搞不好楚祖是假死,按照原來的劇情,他是最終BOSS……我TM愣是沒想出來他假死了有什么好處。
我是說,站在楚祖的角度,我找不到任何他同意假死的原因。
但站在創作者的角度就很明顯了,他必須是最終BOSS,那他就必須和唐7有無法和解的矛盾,什么矛盾呢?盧錫安諾的死。
我真的無法接受。
你既然都改文了,把祖哥改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我能看到他十二歲時候仰頭看盧錫安諾時的怔松,也能看到他身處下層區的動容,能看到他撿回西德尼之后那段平穩得不真實的歲月,他在死前還想要保護小孩,又同時信守對盧錫安諾的承諾,他覺得盧錫安諾給了自己最好的東西(西德尼)。
他的每一次選擇都是逼不得已,現在你還為了狗屎劇情發展給他搞了什么東西?
如果祖哥真的死了,大概率西德尼會成為最終BOSS,之前的鋪墊已經夠多了,西德尼既能代表盧錫安諾,又能代表楚祖……我就說怎么改文改得多了個關鍵角色,合著就等著結局用是吧?
如果祖哥是假死,還是那個問題,他干嘛要假死,被拉扎爾他們強迫著假死?楚祖從頭到尾到底有沒有過自己的尊嚴。
我知道在里談論角色尊嚴很可笑,從頭到尾被按頭不幸的角色數不勝數,但是,但是,但是。
但是我就是看不得這個啊!!!
【啵啵芋頭奶茶】|于2024-0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