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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一個幫忙搬家的小伙子路過,探頭看一眼,操著一口山東話問道:“恁們是買古董噠?”
老者惡聲惡氣地揮揮手:“瞎看什么,搬你們的東西去!”
“睜著眼呢,怎個叫瞎看?”小伙子嬉皮笑臉,指著屋里的老家具,“這不就是黃花梨嗎,俺老家有的是。”
王三笑正捂著鼻子呆坐在椅子上熬日子,聞言抬眼看向小伙子,突然就通體舒爽心曠神怡起來。
無他,小伙子長得賊拉漂亮。赤膊的上身肌肉結實,蜜色皮膚在陽光下泛著迷人的光澤,一雙靈動的杏核兒眼睛透著笑意,讓人看著就心情好。
他笑盈盈地看過去:“讓我猜猜,你老家是……棗莊的?”
“有眼光!”小伙子笑起來,露出兩個尖尖的小虎牙,指著一張八仙桌,張口就問,“這黃花梨大桌子多少錢一件?”
“懂規矩嗎?”老者一下子炸了毛,跳著腳往外攆他,嚷嚷,“行家們做著買賣呢,有你問價的份兒嗎?還不趕緊給我滾出去!”
王三笑連忙抬手止住他的叫罵,淡淡地說:“吵吵什么?賣你的古董去,”他轉臉對小伙子招招手,“棗莊曾是重鎮,民間有不少好東西,小兄弟怎么稱呼?”
小伙子雖然不懂古玩,卻在社會跌打滾爬好幾年,最起碼的察言觀色是擅長的,杏核兒眼一轉就看出來這個安靜如雞的男人才是一屋里地位最高的,立刻將肩上的東西一扔,屁顛屁顛地跑過來:“老板,俺姓鄭,叫鄭小虎。”
“哦,小虎啊,”王三笑摸出一張名片遞給他,“在下王三笑,是個走街串巷幫人買賣古董的,你要是有這樣的大桌子小凳子或者什么瓶瓶罐罐,都可以拿來找我,我會給你估個好價錢。”
鄭小虎雙手接過名片看了看,笑嘻嘻地掖進褲子口袋里:“嘿,好咧,笑哥你真豪爽!”
穆習習站在旁邊,怔怔地看著王三笑又發展了一條人脈,心頭卻有一種頗為失落的感覺,十分中二地想:我跟他關系這么近,才叫一聲笑哥,你一個屁玩意兒不懂的土包子,認識他還不到三分鐘,憑啥也叫笑哥?
最后李寒柏買了零零碎碎七十多件古董,大的有一人多高的立柜,小的有不到巴掌大小的鼻煙壺,一腳踢了差不多上千萬。
走出小院,李寒柏對王三笑道:“傭金今明兩天就會打給你。”
“隨便,”王三笑和他很熟悉了,一邊走一邊回頭笑道,“你還會拖欠我不成?”
“這可難說,”李寒柏萬分感慨地看一眼破舊的小院和灰墻灰瓦的胡同,搖了搖頭,“識古不窮,迷古必窮,唉,對了,上次你托我修復的銅鏡……”
王三笑心頭一動:“修好了?”
“快了,你那個銅鏡做工比較復雜,修復起來不是很容易,”李寒柏說,“時間上你得再寬限我一個月。”
王三笑提起眼皮,開玩笑道:“可要扣錢了啊。”
“那我不給你干了,”李寒柏笑著橫他一眼。
王三笑壞兮兮地占他便宜:“你啥時候也沒給我干過啊!”
“嘖,”李寒柏是個斯文的書生,聞言立即紅了紅臉,有心想要反駁兩句,卻張口結舌,說不出帶顏色的話來,半晌,只輕聲細語地哼了一聲,“你這人吧……”
穆習習跟在兩人身后,目光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有些郁悶地低下頭,一邊走路一邊踢著路上的石子,心想王三笑怎么張嘴就調戲人?這個李老板和七爺爺一點都不像,他到底啥口味兒?
一顆小石子滾到腳下,王三笑回頭看一眼穆習習,突然吃驚地倒吸一口冷氣:“習習,你走路怎么瘸了?”
“什么?”穆習習一時沒聽明白,怔了兩秒猛地反應過來,愕然意識到自己跟著前面倆殘疾人亦步亦趨,竟然學成了個假跛子!
連忙原地蹦了兩下,找回兩條大長腿,憤恨道:“還不都是跟你們學的!”
王三笑很是優雅地原地轉身,左手拿著手杖抬起雙臂,用一種音樂劇的詠嘆調,悠悠道:“我這樣的溫文爾雅你怎么就沒學到呢?”
語氣里的嘲笑讓穆習習抓狂,卻又自知理虧,郁悶得簡直想以頭搶地爾,紅著臉快走幾步,一頭鉆進車里,憤恨地想:別糟蹋溫文爾雅這么好的詞兒了!
那邊搬家公司的卡車裝滿了,緩緩發動,鄭小虎跑過來,抹一把汗,露出光潔的額頭,笑嘻嘻地說:“嘿,笑哥,這趟工錢結了俺就回老家,帶倆老東西恁給看看哈。”
王三笑含笑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