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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澤沉默地抹了把臉。
會倒是會,甚至原材料怎么提煉他都一清二楚,就是吧……提煉這個東西,不太符合他的身份啊……
……
謝承澤非常憂傷且蛋疼。
他坐在小板凳上,雙腿抖得猶如篩糠,雙手交疊無助地擋在了自己絕世美貌的臉蛋前。
他的正前方,是縣民們共用的茅坑。
家人們,誰懂啊,想要在古代提取火藥三原料之一的硝,他媽的竟然需要從人畜糞便中提取啊!
他堂堂建安王朝二皇子,天下公認第一美男,如今竟是要落魄到提煉糞便了嗎?
有沒有好心人救救他啊……
謝承澤的雙腿越來越抖,就在快要抖出三急的時候,突然后脊梁骨被戳了一下。
這把他嚇得一個踉蹌,差點摔下小板凳,回頭發現是一個高大魁梧的男子,看著又眼熟又不眼熟的。
好像在哪里見過。
謝承澤仔細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哦,這好像是和卞陽春等人一起的,那個很沒存在感的學子。
叫什么來著,忘了。
“有事嗎?”謝承澤仰頭問道。
那魁梧學子的性格似乎極為內向,之前一路同行時就不見他蹦一個字,當下也是微微點頭,不再言語。
謝承澤:……
“不是,兄弟,你有啥事直說啊?”
似乎察覺到謝承澤的不耐煩,魁梧學子蹲下來,撿起旁邊的一個小石頭,在地上寫到:“小生是個啞巴。”
謝承澤:啊——!
我真該死啊——!
本就自閉的謝承澤更自閉了。
“小生想問,”魁梧學子手速非常快地在地面上寫道,一手楷字十分流暢好看,“大地震,真的可以開山裂地嗎?”
謝承澤欣賞了一會兒他的字,隨即道,“當然可以,大型地震可以做到。”
“挪山也可以?”魁梧學子又寫道。
“挪山就不行了。”謝承澤搖搖頭。
“那愚公移山?”魁梧學子寫完后,抬起頭,露出了一個適當困惑的表情。
謝承澤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耐心解釋道,“挪山是因為地殼運動,地殼運動就是……額……”
他張開雙手,盡量用古人能聽懂的詞語表達道,“大地底下有很多石頭板塊,就比如我的雙手是兩個石頭板塊,這個板塊上是豫州太行山,這個板塊上是豫州王屋山,兩個板塊平時比較安分,但是偶爾會因為地底太熱,他倆熱得不行了,就啪地分開了,也可能彼此相愛寧死不分,甚至為了證明自己愛對方天長地久,故意擠在一起發生碰撞,融合成了一座山。”
謝承澤抬頭問道,“我這么講,你能明白不?”
魁梧學子沉默了沉默,默默豎起了大拇指,隨后從胸口襟內掏出一本薄冊,用一根小炭筆飛速地記錄著什么。
謝承澤:?
你有紙和筆,你還在地上寫字?是我不配唄?
謝承澤湊過去瞧了瞧,發現魁梧學子寫的正是自己剛剛說的內容,不過把什么相愛天長地久的詞給省去了,大概就是記錄了地底下有石頭板塊,石頭板塊會因為受到類似熱力的東西,導致發生各種不同的移動。
他不禁摸了摸下巴,“你不怕我是在忽悠你啊?”
魁梧學子看了他一眼,隨即在地上寫道:“你懂燒山冷澆,也好像懂地震。”
謝承澤也撿了個塊兒石頭,把魁梧學子的“好像”兩個字給抹掉了,換成了“有點”。
魁梧學子:……
魁梧學子看著地上的字,心里默默道:真丑。
他又問了一些關于地震的問題,見他這么好學,謝承澤便把自己知道的都掰碎了給他講,最后道,“我只知道這些了。”
魁梧學子又寫到:“有關地震的預知,你又知道多少?”
“不知道,我只知道地動儀。”謝承澤說完,又疑惑起來,“你怎么對地震這么感興趣?”
魁梧學子的注意力全在他的上半句:“地動儀是什么?”
“……就是一種能預知地震的東西,由精銅制成,形似酒樽,內部有一個銅制的柱子能感知地震波的振動。地動儀上有八個方位,每個方位上均有含龍珠的龍頭,在每個龍頭的下方都有一只蟾蜍與其對應,當地震波引發內部柱子的振動時,對應方向的龍頭嘴里的銅珠就會彈出,聽說真正的地動儀可以感受到千里之外的震動。”
魁梧學子又飛快地記錄起來,甚至還在紙上畫了個大概的模樣,最后舉起來給謝承澤看。
“酒樽再胖點,然后這里再凹一點,外面差不多就是這樣,至于地動儀里面具體什么樣子,我就不知道了。”謝承澤耐心地給他糾正道。
魁梧學子點點頭,記錄完筆記后,他心滿意足地收起小本本,本來抬起屁股要走來著,想起什么又重新蹲了回來。
爹說過,交朋友,不能只說自己的事兒。
于是,他又在地上寫到,“程兄,你剛剛一直盯著茅房干什么?”
謝承澤:???
謝承澤差點破音,有種自己的怪癖好突然被熟人發現的惶恐感,“……你盯了我多久了?”
魁梧學子老實答:“半個時辰。”
謝承澤:???
不是我說大兄弟,你盯著我看茅房看了一個小時???
你是變態嗎?!
第48章
啞巴學子張玉衡,地理學家張玉衡
魁梧學子在地上繼續寫:“看你盯得認真,不忍打擾。”
謝承澤:……
我真是謝謝你啊,這么有禮貌。
誒?等等?
謝承澤小眼一瞇,壞心思又上來了,他笑瞇瞇地伸手去攬魁梧學子的肩膀,哥倆好道:“兄弟,認識這么久,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哪里人啊?”
魁梧學子:“張玉衡,豫州人。”
豫州人?
謝承澤不禁汗顏起來。
他之前讓朱小彪跟益州的老百姓們說愚公移山是豫州的民間神話故事,但其實他根本不知道這里的豫州有沒有愚公移山這個故事,也不知道這里豫州到底有沒有太行、王屋這兩座山。
因為他覺得沒人會在意這個。
所以他萬萬沒想到,學子里竟然有豫州人。
張玉衡似乎看出了他的尷尬,在地上寫到:“據豫州山記記載,夏元朝時期,太行、王屋兩座山的位置確實有過遠距離的偏移,造成百姓死傷無數,后記者將其歸類于最大地震造成,不過并未聽說有愚公移山這個故事。”
謝承澤打了個哈哈,“啊哈哈,是嗎?我不知道啊,可能這個故事是梁知府為了讓百姓挖山特意編的吧!”
張玉衡沒有揭穿他的謊言,夏元朝可是幾百年前的朝代,一個益州知府怎么可能知道幾百年前豫州發生過什么?
尤其豫州山記這本書還是豫州南陽縣縣令私藏,上面記錄著歷代王朝時期豫州的山水變化,可以說,如今知道王屋和太行兩座山挪動過的人,只有南陽縣令和自己。
雖然不清楚謝承澤是怎么知道的,但張玉衡以為,謝承澤年紀輕輕就這么了解地震,想必也是受人教誨,而謝承澤恰好是豫州淮陽縣世代經商的商戶,淮陽縣距離南陽縣僅三百余里,或許是他祖上的哪位先輩,機緣巧合之下曾看過里面的內容。
謝承澤絲毫不知自己當時隨口編造的身份,已經讓眼前之人幫自己自圓其說,此時此刻,他的腦子里想的全是該怎么忽悠張玉衡幫自己提煉硝。
他搓搓小手,期待地問道,“那個張兄啊,你看我剛剛幫你解決了這么多問題,我這里恰好也有一個小小的忙需要人手,你能不能幫我解決一下呢?”
張玉衡搖搖頭。
原本胸有成竹的謝承澤,頓時感覺天塌了,“為什么!難道是我教的不夠多嗎?”
張玉衡在地上寫道:“我爹說,笑成你這個樣子的人,都在謀劃壞心思,不能幫。”
謝承澤:……
謝承澤:o(▼皿▼メ;)o
“不過我覺得你是好人。”張玉衡繼續寫到:“只要不違背律法,在下盡力而為。”
謝承澤頓時又喜笑顏開:兄弟你放心,絕對不違法(^ω^)~
……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張玉衡很快就開始后悔,自己為什么沒有聽老爹的話。
“這樣這樣,再那樣那樣。”不遠處,謝承澤捏著小鼻子扇著扇子,大聲指揮張玉衡如何從糞便之中提煉硝。
他知道的提煉方式有兩種,一種是陶罐熬制過濾法,一種是土墻滲透法,雖然兩種方法都很不雅觀,但操作起來卻很簡單,所以謝承澤讓張玉衡把兩種方式都試了一遍。
張玉衡被熏得難受,在百忙之中抽空在地上寫道:程兄,我恨你。
謝承澤心虛地搖了搖金絲扇,“張兄,只有知恩圖報,這個人世間才會一直充滿愛!你再堅持堅持,來日我必然會重謝你的。”
張玉衡:……但愿我能活到那時候。
路過的村民們看到他倆在搗鼓穢物,均是好奇地湊過來,在發現這些活計很簡單后,頓時覺得暴殄天物,恨鐵不成鋼道,“哎喲喂!你們怎么能干這個呢!”
“快放下來,這種活還是讓俺們來干吧。”一位村民大爺奪過張玉衡手里的糞勺,念叨道,“你們讀書人的手啊,哪能做這種腌臜臟活!這眼瞅著便是秋闈了,秋闈一過便是春闈,那可是考取功名的大日子,要多看書才行!”
對于村民們來說,這點兒小事根本不算什么雅觀不雅觀,畢竟他們種地時挑糞澆灌是常有的事兒,但張玉衡和謝承澤卻不一樣,張玉衡是學子,將來可是要當官的,而謝承澤一瞧便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更是做不得這些。
“是啊小公子,你說你長得這么俊,哪里適合干這個喲!”一位村民大媽瞅著謝承澤那過分貌美的臉蛋,十分稀罕道,“小公子今年多大啊?可有婚配啊?”
不少村民大媽聞言湊過來,紛紛打探著謝承澤的身份,家中有何人,是否婚配,有無心儀之人等等……
謝承澤有些招架不住,余光突然瞥到沈淵的身影,連忙投去眼神求救。
沈淵手里拿著一柄紅油紙傘,看了一眼這情況,長靴一轉,果斷轉身就走。
謝承澤:?
姓沈的,你有沒有心?
沈淵那加快的腳步仿佛在回答:不好意思,臣沒有。
很好,很好……謝承澤氣笑了,既然你不仁,那也別怪我不義了!
謝承澤立馬擠出人群,大步追上沈淵,摟住他的腰便是抑揚頓挫地大喊道,“夫君你來啦~夫君你是來接為夫回家吃飯的嗎~”
沈淵:!!!
眾村民:哦~哦哦~!
被抱住的沈淵僵硬地轉頭,低頭咬牙切齒道,“松、開——”
“不松!”謝承澤惡狠狠地呲起小白牙,“今日你若袖手旁觀,來日亦無人為你擊鼓鳴冤!百因必有果,你的報應就是我!”
沈淵:?
他又在說什么狗屁不通的屁話?
深嘆了一口氣,沈淵拽開謝承澤摟著自己腰的雙臂,在他不高興的眼神下,將手里的紅油紙傘緩緩撐開,塞進了他的手里。
隨后一只手便將謝承澤撈了起來,扛在了右肩上,沉聲道,“行,為夫帶你回家吃飯。”
語氣頗為的無奈,又帶了幾絲縱容。
眾村民再次:哦~哦哦~!
年青人~就是有激情~~
啊啊啊啊啊……謝承澤默默傾斜下了手中的油紙傘,擋住了自己爆紅窘迫的臉蛋。
該死的沈淵!怎么可以這么扛著他!他不要面子的嗎!
待走至遠處后,沈淵才將謝承澤放了下來,狀似隨口問道,“剛剛匆忙一瞥,殿下和張玉衡在那里做什么呢?”
“玩屎唄。”謝承澤無意識地轉玩著手里的油紙傘,剛說完,就被沈淵目光驚恐地看了一眼。
第49章
粗俗鄙陋謝承澤,縱容不自知沈淵
“殿下為何出言如此粗魯?”沈淵瞳孔驚顫,難以置信謝承澤怎么能用這么一張漂亮無暇的臉,說出這么粗陋的話語,“誰教你的?”
記憶里的謝承澤就算再生氣,罵人最多也就是罵狗東西狗奴才,更別說平日里說話了,滿是京城皇朝官爺的腔調兒,絕不會如此粗俗鄙陋。
難道他不在江都縣的日子里,又有哪個混球教他說鄉野粗話了?
謝承澤撇撇嘴,不以為意,“入鄉隨俗唄,在村里,說那么文縐干嘛?”
謝承澤臉上的表情太真實,以致于沈淵無法判斷其中真假,甚至開始懷疑前世謝承澤之所以不會罵粗話,是因為沒離開過京城也沒去過鄉野之地。
揉了揉眉心,他只能說,“殿下還是少說為妙,以免回京后改不過來。”
他幾乎能想象到,萬一謝承澤回京后爆粗口,建帝和太子會是如何表情,又會如何以為他帶著謝承澤不務正業……
“哦。”謝承澤耷拉著腦袋,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心里,他問道,“對了沈淵,咱們建安王朝,口不能言者也能當官嗎?”
“自然不能。”沈淵搖搖頭,知道他想問的是什么,又給他解釋道,“不過有一個官職不同,監天司收人不看條件只看能力,張玉衡精通星宿天文之學,想必沖著的便是監天司。”
“原來如此,”謝承澤恍然大悟,“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沒想到你連他精通什么都知道了。”
沈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所以殿下剛剛和張玉衡到底在做什么?不要試圖轉移話題。”
謝承澤心虛地摸摸小鼻子,正在想該如何搪塞,便聽到身旁的男人語氣淡淡地陳述道,“聽說殿下要制作名為火藥的爆炸物,看來和這個有關吧。”
謝承澤:……“你少聽人瞎說,火藥這么厲害的東西怎么會和sh……和穢物扯上關系呢?”
“我與前太傅游歷建安時曾去過東部蓬萊,那里的人擅長煉丹之術,便是用穢物提取硝塊,”沈淵垂眸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配以硫磺、木炭和皂角用以伏火,消除所煉丹藥的毒性。”
“……”謝承澤道,“沈大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這些東西燒起來后,熱度遠遠超過了燒木柴,且極易導致失火,臣知道殿下是想加快挖山的速度,但還是不宜拿自己的命冒險。”沈淵的腳步停下來,頓了頓后偏開了視線,微微低聲道,“殿下做的,已經夠好了。”
謝承澤耳朵一豎:嗯?
謝承澤這人沒什么優點,就是很會抓重點,“沈大人,你這是在夸我?”
沈淵剛剛說這話時,語氣中分明有種說不出來的別扭,謝承澤偷偷瞄了一眼,果然發現沈淵的視線正躲閃地望著地面,在被自己的話當場拆穿后,那微微紅透的耳根瞬間更紅了,好似熟透了的石榴肉一般。
這人還真是不實誠,明明就有被自己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卻還是不承認。
哎~或許這就是男人的自尊心吧~
謝承澤不懷好意地調侃道,“沈大人的耳朵怎么又紅了?是不是曬傷了?要不要本殿下為你撐傘避一避啊~”
察覺到身旁之人又想得寸進尺,沈淵立馬抬起腳步重新朝前走去,淡淡道,“殿下以后出行還是隨身帶傘吧,免得被曬傷了覺得疼,又耍脾氣賴在臣的身上。”
剛剛瞧著他脖頸的皮膚都曬紅了,沈淵心中暗道,無痕無跡到底怎么當侍衛的,都不知道給自家主子買把傘嗎?
謝承澤展顏一笑,小跑著跟上沈淵,舉起手中的?d紅油紙傘朝他那邊挪了挪,“沈大人,一起~”
沈淵瞥了眼因為抬手寬袖落墜而露出的那條纖瘦的手臂,心中嘆了口氣,接過那把傘,微微朝著那人傾斜了一下,將他完全籠罩在了陰涼的暗影之中。
他輕聲道,語氣中有著連自己都無法察覺的心疼與縱容,“晚上讓廚子給你做點肉吃。”
謝承澤:!!!
好耶~又有肉吃了~
……
雖然糊弄過了沈淵,但謝承澤還是在暗中研制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