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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山或可推?此江或可劈?東西不分均,萬民遭其苦!山仙頃大笑,贊嘆其膽思,伸手一點撥,萬法盡數來!”
“此山當可推!此江當可劈!分流入東西,天府國自來!”
孩子們的聲音擲地有聲,聽得人心潮澎湃,也不免去想這歌謠之中的寓意:這山當真可推?這水當真可劈?
益州,當真可成天府之國?
“怎么可能!”
客棧里,紀頌華啃著饅頭,直直搖頭,“這梁知府真是為了名聲什么都敢做,編出這樣的歌謠來神化自己的政績,若不是歐陽久兄對星辰與天云略有見識,又被程老弟傳到了他耳朵里,他怎么可能未卜先知?還有那后半部分的歌謠,簡直就是瞎扯嘛!”
“我倒是覺得不一定,你想不出來辦法,不意味著別人想不出來。”顧英反駁道。
“就是!我贊成顧小弟的話!”朱小彪立馬應和。
“你倆……”紀頌華指指他倆,最后氣得拂袖,“不可理喻!歐陽兄,你看看他倆!不會真以為那梁知府是什么神仙吧!”
歐陽久瞥了眼謝承澤,“他自然不是神仙。”
但或許……
紀頌華立馬對著朱小彪得意道,“你看,歐陽兄也說了,梁知府辦不到!”
他又懟了懟身旁另一學子,“你說呢?”
那學子身形魁梧健壯,但性格看起來似乎極為少言寡語,令人很難注意到他的存在感,被紀頌華搭腔后,只是沉默地搖搖頭,繼續啃著手里的面餅。
“看吧,正常人都覺得不可能!”紀頌華得意道。
朱小彪卻不以為然,“我想過了,山憑什么推不平?水憑什么劈不開?既然我們能鑿出石場,為什么就鑿不平玉稷山?既然我們能在大院里設計溝渠分流雨水,為什么就沒法分流岷江?”
“它們只不過是更大了些,那我們也可以找更多的人去做這件事啊,只不是時間問題罷了!”朱小彪生氣道,“都沒有試過,怎么能說不可能!”
“那是更大了些嗎?那是大了不止一點!那日玉稷山上你又不是沒看到,岷江的山洪有多湍急兇猛,與自然相斗,那是喪財又喪命的事情!”紀頌華氣勢洶洶道,“你就只會張嘴說罷了!”
朱小彪被他嗆得啞口無言。
卞陽春想了想,看向一旁搖扇含笑的謝承澤,“程老弟,你與梁知府交好,莫非知道什么?”
眾人不禁看向謝承澤,在山洪來襲后,他們便發現謝承澤一行人與梁知府看起來十分相熟,不過對方好歹也是個富家子弟,花點錢與對方搭上線,被對方多加照顧實屬正常,所以他們也并未多有懷疑。
“這個嘛……”謝承澤搖搖頭,“沒聽說過什么。”
顧英和朱小彪瞬間泄了氣。
幾人小聚后散去,回府衙的路上,朱小彪耷拉著腦袋沒什么精神,謝承澤抬起折扇敲了一下他的腦瓜,“怎么了?垂頭喪氣的。”
“殿下,難道我真的錯了嗎?”朱小彪委屈地低著頭,“是不是我沒讀過書,就只會想得理所當然?”
謝承澤挑眉一笑,“要不你問問荊澤?荊澤不是讀過很多書?你還夸他是才子。”
朱小彪一想也是,立馬期待地看向荊澤,“荊澤?你覺得呢?我說的對,還是紀頌華和歐陽久說的對?”
荊澤微微沉默了一下,這才道,“少爺說的對。”
“你猶豫了!”朱小彪撇撇嘴,不想搭理荊澤了,“而且還學會說奉承話了!”
荊澤無奈失笑。
“你啊!說實話不愛聽,說奉承話也不愛聽?”謝承澤又用折扇敲了敲朱小彪的腦殼,低頭附耳道,“小彪,你想不想見識一下真正的神仙?”
朱小彪目光茫然抬頭,“啊?真正的神仙?這世上真有神仙?”
謝承澤笑得放肆又自信,灼亮的眼睛似有光華閃耀,令他整個人都光芒四射,甚至壓制住了那傾城絕世的容顏,他道,“沒錯!你想象出來的神話,本殿幫你實現!”
第36章
老實憨厚的村民,忽悠起人不臉紅
當夜,江都縣柴火通明。
鐵匠們爬著梯子修繕城門,木匠通宵達旦地趕制攔路拒馬,城內百姓三五成群地湊成一堆,佝著腰低著頭嘀嘀咕咕,嘴中不斷重復念叨著幾個詞,“要微笑,要熱情,要好好忽悠。”
衙役和府兵們也擠在一塊兒,其中一個府兵滿臉嚴肅的咧開嘴角,被他的頭頭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下腦殼,“你好好笑!把人嚇跑了怎么辦!”
因著上次那山洪之事,如今的江都縣百姓可謂是上下齊心,十分有凝聚力,對梁知府更是充滿了盲目的信任,即便覺得知府交代的事情有點子奇怪,甚至有點子坑人,但當官的肯定比他們這些沒讀過書的老百姓聰明厲害,聽著照做就對了!
翌日,第一波來自東邊縣城的難民最先抵達江都縣。
本以為江都縣也會像其他縣城一樣大門緊閉不歡迎他們,卻不料,那兩扇城門不僅大大敞開,甚至有不少老人和婦人站在陰涼的城門下,手臂挎著的草籃子里裝滿了米面饅頭。
她們揚著笑臉朝他們熱情地揮手,“老鄉來了啊!哎喲,一路上餓壞了吧!這老天真是不長眼,快快快,趕緊進來吃點饅頭墊墊!”
淡淡香味的饅頭味兒飄散而來,餓得前胸貼后背的難民們不禁咽了口唾沫,暗道這江都縣果然有足糧,他們這次來對了!
“大家快進城啊!進城就能吃飽肚子了!”
人群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難民頓時朝著城門一擁而上,更是有人直直沖著那些挎著草籃子的老人和婦人跑去。
他們實在太餓了,太想吃饅頭了。
卻不料,突然有兩路府兵沖出城門持刀上前,威風凜凜地擋住了他們的路,手中的長刀在炎熱的太陽光下折射著冰冷的刃光,嚇得他們連忙后退。
這是干什么?
難民們先是有些害怕,接著又開始變得悲憤,他們狠狠瞪向那些府兵,對他們阻攔進城感到惱怒不已。
不是說能進城吃饅頭嗎?為什么不讓他們進?
本來就餓得要死,這一路逃難又累又熱,連口水都不舍得喝,現下好不容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卻不讓進城,難民們的心情也開始暴躁不安起來。
正欲上前理論,突然見那為首的府兵頭,兇威的臉龐揚起一抹勉強又不自在的笑容,他指著旁邊兩側的方向,盡量用昨夜才學會的溫柔聲音,掐著嗓子提醒道,“先登記路引,再進城。”
難民們不明所以往旁邊一看,這才發現兩邊擺了不少木桌,木桌后面都坐著一個年輕容貌的學子,執筆等待著記錄這些難民的臨時路引。
為了快些進城,難民們連忙跑去那些木桌前,將自己和家人來自哪里,又叫什么名字說給了對方。
學子們將這些記錄下來,將這份臨時路引遞給了對方一家,一旁巡邏的府兵則是邊巡邏邊扯著嗓子循環喊道,“收好路引,沒有路引的人吃不到饅頭也沒地方睡覺,收好路引,沒有路引的人吃不到饅頭也沒地方睡覺……”
難民們:……
好奇怪,這個調調兒怎么聽起來像是在詛咒。
于是默默收好路引,生怕別人搶走。
第一波難民有近兩千的數量,依次有序地進入了城內,一進城就看到兩邊的地上用油紙堆滿了饅頭,十幾個看起來像是殺豬屠夫的壯漢,站在老人和婦人的身后,露著略顯兇殘又“扭曲”的笑容看守著這些饅頭棚。
若不是城內有百姓,他們差點懷疑自己餓得頭暈眼花,誤入了什么匪徒的山寨。
老人和婦人們將兩個饅頭塞進難民手中,熱情道,“老鄉!吃好喝好哈!一會兒去城里頭逛逛,雖然也沒啥可逛的,但是可以多和俺們縣的人聊聊天,散散心!”
難民們接過饅頭,便開始狼吞虎咽,絲毫沒注意到江都縣的百姓們熱情得有些過分,匆匆點頭應下便朝城內走去。
城內確實沒什么好逛的,街上沒什么商販,甚至因為山洪的再度傾襲,街上角落里有很多殘垣污垢都還沒有收拾干凈,不過倒是有不少百姓游走在街邊,看到人便熱情得揮手上前,“老鄉,這一路上受了不少苦吧!你放心,來了咱們江都縣,就當自家一樣,知府大人一定會給你們安排好活計,讓你們能夠正正當當地賺干凈錢、吃干凈飯!”
難民們被他們的熱情弄得頭昏腦漲的,“啊?什么活計啊?什么錢?不是給糧吃給地種嗎?”
他們是東邊縣城來的,那邊因為玉稷山擋了江水又不下雨,土地已經旱死了,以往逃荒,他們去了新的縣城,大多都是去領幾袋賑濟糧,有手藝的就去謀個營生從頭再來,沒手藝的便去開個荒地繼續種糧,當然大部分時候都是會被遣返回家。
這年頭,農民們手里頭都沒幾個錢,只要有地種,能吃上飯能熬過冬季就行了。
可聽這江都縣百姓的話里頭,似乎是說可以干活領錢的意思?
“哎喲!老鄉!我們這邊的地還不能種呢!都被水淹著,得曬干了才行!”村民搖頭笑道,“甭操心那個!有咱們知府在啊,餓不著你們!畢竟咱們知府呀,那可是被山仙護佑的人!”
山仙?什么山仙?
難民們正疑惑,便看到有幾個面紅臉潤的小孩子們嬉鬧著經過,稚嫩清脆的聲音唱著歌謠,“益州有山仙,憐憫萬物靈,半夜入夢來,點撥梁知府。暴雨將來臨,山洪將傾瀉,玉稷避三天,可救千萬命。”
“知府應照做,果然山洪至,玉稷山斷水,巧救眾人命。知府心思敏,祈拜求入夢,山仙入夢來,問君有何事。”
“此山或可推?此江或可劈?東西不分均,萬民遭其苦!山仙頃大笑,贊嘆其膽思,伸手一點撥,萬法盡數來!”
“此山當可推!此江當可劈!分流入東西,天府國自來!”
難民們聽得滿頭霧水,不禁問道,“這歌謠是何意?什么山仙?什么救命?什么萬法,又是什么天府?”
“哎喲喲,你們竟然不知道?我還以為你們就是聽說了這個,才來這里幫忙的咧!”那人一拍大腿,又是十分熱情地給他們解釋道,“咱們梁知府啊,前段時間被益州的山仙托夢啦!說是可以教他開山劈江,治岷江水災!只要把這岷江一劈為二啊,再把這玉稷山鑿出一條河道,這東邊就有水澆田,西邊也不會受到山洪傾擾啦!”
“什么?”難民們震驚,完全不敢相信,“真的假的?開山劈江,那豈是人能為之?”
“嘿呀!您可別不信!今夜酉時,就府衙門口,會有知府安排的學子講課,講的啊,就是這開山劈江的法子!”那人的語氣驕傲道,“只要聽明白了,還有饅頭可以拿呢!”
放在以往,難民們或許還對梁知府被山仙托夢感興趣,但現在,饑餓的他們對饅頭更感興趣,當即心里暗想:酉時可得去瞧瞧,究竟怎么個事兒!
而那村民散播完消息后,立馬躲進了某個角落,輕輕拍了拍胸脯。
這是他頭一次忽悠人,應該沒問題吧?
突然附近傳來幾道聲響,他連忙轉頭,發現竟是其他村民也正躲在暗處拍著胸脯,一臉心虛模樣。
聽到聲響,幾人對視一眼,不禁又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不只是他們自己心虛啊!大家都這樣!
第37章
愚公移山的假象,愚公移山的真相
兩千難民盡數入城后,身后的城門,帶著沉重又刺耳的嘎吱聲響,重重地關上了。
城內,衙役們落上了門鎖,城外,府兵們全副武裝神色肅穆,將攔路的尖木柵欄擺在了城墻門口,靜候第二批難民們的到來。
夜色,濃了。
難民們進了城,也不好意思住人家的屋里,就在定點發送粥米的粥棚附近打個地鋪,等著官府下發賑濟糧后,他們就去城外找片可以開荒的土地,試試能不能種出糧食。
他們村里的地,因為干旱到結塊,實在是種不了糧了,只能等來年春季降雨,再回家翻整土地重新種糧。
在地上鋪好鋪蓋安頓好家人,待快到酉時了,便有人朝著府衙門口出發,去瞧瞧饅頭和開山劈江到底是怎么個回事兒。
江都縣百姓們也朝著府衙方向而去,他們也想聽聽,這尋常人該如何開山劈江。
等到了府衙,便發現門口不知何時擺起了一個大臺子,臺子上站著一個年輕的胖村民,身后堆放著不少米面饅頭,兩旁坐著幾位會敲鑼打鼓的村民,正在叮叮當當地試著手里的銅鑼銅鼓。
有難民朝著那胖村民沙啞喊道,“嘿,小哥,聽說這邊來聽故事就能領饅頭,真的假的啊?”
臺上那年輕的胖村民輕咳兩聲,微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樸素的麻衣,對著那人回答道,“這位老鄉,你說得沒錯,不過還差了一點,你得聽明白我的故事講了什么,才能領到饅頭。”
眾人不禁面面相覷。
一個故事,還能有什么聽不懂的?
“小哥,那你快講吧!”眾人催促道,都想趕緊聽完了故事去領饅頭。
“行嘞!”那胖小哥一拍掌,身后的村民便是敲了幾下節奏緊蹙的鑼鼓,眾人皆是安靜下來,聽到他敞開嗓子說道,“小子朱小彪,沒讀過什么書,唯愛去茶館聽人講書,今天就給大家講一個我在豫州聽到的神話故事。”
神話故事?是有關神仙的故事嗎?
眾人不禁豎起了耳朵。
“話說以前啊,在冀州的南邊豫州的北邊有兩座高山,一座名為太行,一座名為王屋,其山軀蔓延七八百里,其山高有七八千丈。
山的北面住著一個名叫愚公的村民,年紀快到九十歲了,每次想去山的另一頭都要繞很遠的路,于是他召集全家人商量說,‘我跟你們一起挖平這兩座險峻的大山,讓道路可以一直通到山的另一頭,你們支持我嗎?’
一家人都表示支持,這時他的夫人提出疑問,‘那挖下來的土和石頭該扔去哪兒呢?’
眾人就說:‘把它們扔到渤海的邊上吧。’
于是愚公帶著力氣最大的三個兒孫上了山,他的鄰居是一位寡婦,有個孤兒,才剛七八歲就蹦蹦跳跳地去幫助他,大家一起鑿石挖土,用箕畚運到遙遠的渤海邊上,冬夏換季才能往返一次。
村中一個有智慧學問的老者,就嘲笑愚公啊,他說:‘你簡直太愚蠢了!就憑你殘余的歲月、剩下的力氣,連山上的一棵草都動不了,又能把泥土石頭怎么樣呢?’
愚公長嘆說:‘你的腦子真是頑固,頑固得沒法開竅,連孤兒和寡婦都比不上。即使我死了,還有兒子在呀,兒子又生孫子,孫子又生兒子,兒子又有兒子兒子又有孫子,子子孫孫無窮無盡。可是山卻不會增高加大,還怕挖不平嗎?’
那老者呀,再無話可說。
那兩座山的山神聽說了這件事,怕他沒完沒了地挖下去,便向老天爺告狀去了。老天爺被愚公的誠心感動,便命令大力神的兩個兒子背走了那兩座山,一座放在朔方的東部,一座放在雍州的南部。從此以后,愚公出行就再也沒有高山的阻隔了。”
朱小彪慢條斯理地講完,便是問道,“各位父老鄉親們,你們能聽出什么來了?”
眾人聽得入迷,待回過神來,有的人說,“我覺得這愚公真笨,挖出來的石頭扔那么遠做什么,不如交給村里的石匠做成桌子凳子,若是山洪來了,就不會被沖遠沖爛了!”
也有人道,“愚公雖然想得挺好,但他的兒孫世世代代都只能挖山,不種地不念書,那豈不是一輩子沒出息,而且還要靠著家里的女人養活?”
“是啊!”有人贊同道,并且說,“這說到最后,還是神仙幫了愚公啊!那算什么開山啊?我還以為咱們真能推平玉稷山呢!”
眾村民議論紛紛,直到人群中的一位容貌俊美的學子,突然開口道,“小生倒是有不同的感想,這個故事應當是要告訴我們,做事應有不放棄和不懼怕困難的決心,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玉稷山雖大,但只要所有縣城的百姓都來幫忙,這山遲早有挖完的時候。”
朱小彪頓時鼓起掌來,激動道,“這位小哥說得太好了,請你上來!”
那學子輕輕撥開人群,上了臺子,混在人群中聽故事的卞陽春等人一瞧,“呀,這不是荊澤兄弟嗎?”
歐陽久輕笑道,“有趣有趣,實在有趣,且看看他倆到底想賣什么關子。”
荊澤上了臺后,朱小彪就屁顛顛地從饅頭堆里拿起兩個饅頭,塞到他的手里,“小哥,會說就多說點!”
荊澤點點頭,轉身對著臺下眾人道,“益州東邊的縣城,因為玉稷山擋住了江水,種地只能看老天爺的心情,老天下雨便是好收成,老天不下雨便是顆粒無收,如果這玉稷山真的能鑿出一條河道來,到時候就能用江水灌溉田地,再也不用看老天爺眼色了。”
“或許有人會說,以我們的能力挖不完,但就如同我身旁這位少、咳,小哥所說,我們挖不完,就由兒孫去挖,兒孫挖不完,便由兒孫的兒孫們去,等挖完了,兒孫們的兒孫們種地時,便再也不用看老天爺的心情。”
這時候,立馬有村民質疑,“那我們沒享受到,有什么用呢?”
任誰想到自己要挖一輩子的山,都會有所退縮,畢竟他們是農民啊,生來便是與土地打交道的人,突然去挖山,且不說力氣夠不夠,自己到時候能養活一家人嗎?
萬一大家都餓死了,哪里還有后代呢?
聽到這話,朱小彪不禁上前一步,對著眾人語氣鄭重道,“小子朱小彪,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和大家一樣都是老老實實的老百姓,活著不過就是為了自己吃口飯,再讓兒孫們吃口飯,最好是有能力讓兒孫去書塾讀書學文,考取功名當個小官,到時候光宗耀祖為老百姓造福,你們說是不是?”
眾人不禁點頭,感覺被說到了心坎里。
“可天道不仁啊,一場大雨,一座大山,一條大江,便是將咱們東西兩方的老百姓往死里逼,一個旱一個澇,根本不給咱們一條活路,朝廷每年都來咱們益州賑災,有什么用?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朱小彪搖頭唉聲嘆氣道,身后的鑼鼓也跟著敲出了人憤悲憫的曲調兒,令在場之人皆是哀嘆唏噓。
“是啊!這地還是旱,這水還是澇,若不是根在這里,我早就跑了!”
“唉,跑也不好跑啊,人家聽說咱們是益州的,都不愿讓進城落戶,生怕所有益州百姓都跑來投奔!前年不是就有不少人被趕回來了?”
“怎么就生在了益州呢……”有人嘆息,感傷得淚水不禁落了下來。
朱小彪繼續說道,“是啊!怎么就偏生生在了益州?而不是那些沒有水災和干旱的好地方?甚至不是繁華如夢、生即富貴的京城官家呢?”
“我們是不是生來就注定命苦?”朱小彪上前一步,面色悲憤,“是不是生來就注定承受這樣的天災?”
“我們是不是生來就不受天道庇佑,不受神仙庇佑?是不是生來就是罪人,要一生苦難才能贖清自己上輩子的罪過?”
他的聲音激蕩高昂又悲憫憤怒,聽的人不禁回想起這一路的逃荒苦難,皆是被說得掩面抽涕、渾身悲痛。
難道他們真的命苦?上輩子是罪人?
朱小彪這時語調兒突然一轉,嚴肅堅定道:“不,不是的。”
眾人一愣。
“大家真的相信神仙的存在嗎?”朱小彪微微一笑,“愚公移山,其誠心被老天爺感動,派了大力神將兩座高山挪走,可大家知道真相是什么嗎?”
真相?
眾人更茫然了,這還能有什么真相?不就是神仙把山搬走了?
第38章
去他媽的老天爺,去他媽的洪澇干旱!
“真相不就是神仙把兩座大山挪走了?”一個村民不禁喊出聲問道。
朱小彪搖搖頭,淡淡道,“真相不是有神仙搬走了山,而是這山自己走了。”
山自己走了?
眾村民愈發迷惑,這山怎么可能自己走呢?
“大家可知道地震?”朱小彪問道。
這個大家倒是知道,益州也曾發生過地震,不過只是房屋微微震了點,并不嚴重到會死人。
朱小彪一笑,“或許大家不知道,這地震有大有小。小的地震只是地面震動,比小地震大一點的地震則可以令房屋倒塌,而非常大的地震卻可以開山裂地,將整座巨山吞沒,甚至可以讓山體自己走向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