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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就連宮外的京城第一美人盛依人,都聽說了這個消息。
“沈兄,你當真……”茶樓上,盛依人不可思議地打量著沈淵,一副“我得重新認識一下你了”的感慨模樣。
沈淵額角的青筋微微暴起,手中的茶杯搖搖欲碎,“是謝——是二皇子胡扯的!他自己愛看還非要扯上我!”
盛依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可據我所知,二殿下最是忌諱這個,前幾年的瓊林宴上,有個探花郎喝醉了酒,誤將二殿下當作女子,只是賦詩了一首便被二殿下給……”
后面的話不便多說,建帝溺愛二殿下,再加上那詩確有幾分旖旎臆想的意思,那探花郎可是直接被下牢砍了頭。
此事盛依人不好作評價,身為京城第一美人,兼禮部侍郎之嫡女,也免不了被人拿來憑空臆想,拈名去字地落入那話本之中,成了獨愛落魄戶學子、甘愿為其洗手作羹湯的女角。
連她都嫌棄不喜得很,二殿下身為男子被男人臆想,脾氣又不好,惱火殺人也是意料之中。
所以,得知二殿下竟喜好那種書,盛依人第一想法就是,假的,絕對是假的,造謠。
估計二殿下是被沈淵給拖累了。
瞧見盛依人那不信任的眼神,沈淵便是愈發頭疼,茶座上的另一位青衣男子,此時溫聲開口,“依人,你我二人皆和沈兄一起長大,他是不是那種人,我們最是清楚了,這其中定是有什么誤會。”
盛依人聳聳肩,不以為然。
雖說一起長大,可沈淵畢竟跟著沈太傅離京多年,誰知道走南闖北之時,有沒有沾染上什么特殊的癖好。
“你放心,我沒有偏見。”盛依人拍拍胸脯保證道,“當然,我也信你沒有。”
這話絲毫沒有安慰到沈淵,而且,他頭疼,不僅僅是因為謠言,更是因為如今的謝承澤,脾性滑溜無恥到讓他多了幾分棘手的錯覺。
初次交鋒,他便好似落入了下風。
但……
來日方長,誰輸誰贏,他必定會穩操勝券。
第7章
兢兢業業二皇子,咸魚達人謝承澤
太子東宮。
謝瑾瑜與建帝想法一致,能落入最后一名的,必然是家貧廉官。
懲罰半年俸祿無異于雪上加霜,謝瑾瑜派人去庫房取了銀子,打算私下接濟一下對方,卻不料人剛出門便回來了,還帶來了陳公公。
聽完陳公公的口諭,謝瑾瑜差點氣笑了。
家門口都沒出,一口大黑鍋便從天而降,太子東宮全員的半年俸祿都沒了。
這是父皇在罰他啊,警示他連二哥這般簡單的小伎倆都沒斗過,何以制衡朝中百官,替天下百姓謀福。
是他輕敵了,竟沒想到二哥送了他這份大禮,想必他今日如此反常,根本不是什么大限將至,而是為了讓他因此心緒不寧,自亂手腳。
他分明清楚,自己對他下不了狠手。
攥了攥拳頭,謝瑾瑜淡然一笑,內心多了幾分蒼涼,“兒臣領旨。”
“殿下莫急。”趙公公一笑,揮了一下手中拂塵,他身后的兩個小太監便上前幾步,將堆滿奏折的御呈盤抬了過來。
“二殿下說,陛下為國操勞多年,龍體尊貴,需要好生休息,太子身為東宮之主,理應為陛下分憂,陛下對此深感贊同,這些奏折,便由太子殿下接手處理吧。”
謝瑾瑜一怔。
待反應過來之時,不禁抬頭看了看天色。
趙公公揶揄笑道,“太子殿下,今個兒的旭日,可并非西起。”
既然今日的太陽沒有打西邊起,那二哥怎會如此好心讓他替陛下批奏折,而不是自己自薦為父皇分憂?!
難道是想給自己挖坑,好詆毀他妄圖分割父皇的皇權……
“這……”謝瑾瑜謹慎地瞥了眼奏折。
“太子殿下不必擔憂,都是些不重要的折子罷了。”趙公公笑道。
當然,里面也放了幾本比較重要的奏書,如今太子歲數正好,是該接理一下奏折,為國為君分憂了。
謝瑾瑜這才收下,待送走趙公公后,他不禁朝著承歡殿的方向望去。
二哥他……到底想做什么?
另一邊的承歡殿,想到太子吃了癟,還要苦逼地無薪工作,謝承澤便是竊笑不已。
脫下鞋履,他爬上涼亭內被放置用來賞景的小玉榻,玉白的雙腳搭在榻尾的軟枕上,整個人都似咸魚一般癱了上去。
躺平,香香。
睡覺,香香。
小懶貓窩在榻上瞇了一會兒,過了會兒,身子開始左側側,右轉轉,反復了幾下,最后又坐了起來。
他喊道,“來人,讓庫房管事拿著珍寶冊過來!”
不一會兒,庫房管事急匆匆趕來,遞過來一個賬冊,上面赫然寫著“珍寶冊”三個大字。
謝承澤翻了翻冊子。
建帝極為寵愛花貴妃,各地的好東西都是成批成堆地往承歡殿里送,花貴妃因病去世后,建帝便將這份圣恩轉移到了原主身上,賞賜更是成倍地送來,讓別宮的妃子們都嫉羨地咬碎了銀牙。
而這個珍寶冊,便記錄了歷年來建帝賞賜的寶物,甚至建帝還開口,這是屬于謝承澤的私產,可以任由他隨意處置。
謝承澤穿來這里后,便繼承了原主的記憶,雖然小時候的記憶模糊了不少,幾乎記不得了,但九歲之后的記憶卻十分清晰。
他記得,玉芙宮的柔妃,便看上了承歡殿里的云鍛錦和滄海珠,可惜原主就是個只進不出的饕餮,柔妃好說歹說,幾番索求都未曾得手。
他還記得,柔妃的家世雖然并不顯赫,但其兄長江鶴南卻是江南有名的皇商,江鶴南對自己的妹妹十分寵溺,生怕妹妹在宮中受欺負,每年都暗中送不少銀兩讓她可以打點宮人……
“你過來。”謝承澤朝庫房管事招了招手。
庫房管事連忙上前,謝承澤在他耳邊低語了幾聲,庫房管事聽后十分訝異,但也不敢問為什么,便立馬退下辦事去了。
謝承澤瞥了眼那漸行漸遠的珍寶冊。
不知在尋思什么,他驀地彎唇一笑。
希望戶部會喜歡這份“大禮”。
了結了心事,謝承澤這才重新癱回小玉榻上,將波斯小毛毯卷吧卷吧縮進去,很快便瞇著陷入了夢鄉。
——
不用上朝,謝承澤的小生活簡直過得美滋滋的。
每天窩在承歡殿,躺在小玉榻上讀話本看閑書,甚至作為當今圣上最受寵的兒子,他在宮中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便是平日里吃的荔枝和葡萄,都是從遙遠的嶺南和吐蕃快馬加鞭運來,先是送到皇帝那里,其次便是送到承歡殿。
不僅如此,他手里還有不少原主私養的死士,個個忠誠不已,尤其是那兩位貼身的侍衛高手無痕和無跡,在原書之中可是為原主干了不少見不得人的腌臜事兒。
原主雖不聰明,但貪生怕死,因此武裝力量非常強大,就連謝承澤都不得不承認,在這一點上原主是對的。
不過,瞥了眼玉榻邊一個手剝荔枝的無痕,一個刀削葡萄的無跡,謝承澤微微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不好意思了哈原主,你的人跟了我,好像有點大材小用了。
“殿下。”無痕剝完了荔枝,將那水晶琉璃碟遞到了謝承澤面前。
無痕相貌俊朗英氣,透著一種棱角分明的冷峻,劍眉斜飛似如刀鋒,削薄輕抿的唇,吐出的聲音稍顯冷淡疏離,連帶著那張俊臉也變得如冰塊兒一般,透著一股煞人的冷寒氣。
而其最有特色的,是那一雙劍眸常年被一抹墨色飄帶束蒙,極擅聽聲辨位殺人。原書中,沈淵以及很多人都以為他是瞎子,為除掉無痕,沈淵設計弄聾了無痕,卻沒想到無痕的眼睛是正常的,為此,本陷入生死之際的原主,竟愣是沖破百人重圍,僥幸活了下來。
謝承澤又扭頭,看向無跡。
相較之下,無跡則長得清秀了許多,一身溫和雅致的書卷氣兒絲毫不像是習武之人,反倒像是謀士。他很少出手,且輕功了得,通常只有需要全家滅口的時候,他才會出劍,在黑夜之中殺人于無形,不留痕跡。
謝承澤不理解,這么厲害的兩個小帥哥兒,到底是什么樣的救命之恩,才能讓他們即便被原主利用,也無怨無悔不背叛,更是在原主奪嫡的道路上盡心盡力,最終落得慘死喪命的下場。
謝承澤有點替他們不值,不過現在好了,他不準備奪皇位,這倆小哥也能遠離那些臟事兒,隨著他過過清閑的好日子。
謝承澤接過無痕手里的琉璃碟,視線落到那上面擺得如金字塔般整齊的荔枝果肉堆,他愣了一下,隨即將最上面那枚含入唇中。
無痕和無跡同時轉頭,一個眼神閃爍了一下,一個耳朵微動了一下。
謝承澤嚼著果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無痕,狀似隨意問道,“無痕啊,你就不好奇,本殿今日為何沒去上朝?”
一個天選打工人沒病沒災的,突然不去上朝了多少有些可疑,謝承澤想試探看一下,無痕和無跡有沒有察覺出什么異樣。
無痕垂著眸,半跪在玉榻前,搖搖頭,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波動,“殿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謝承澤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他不禁想起,《權臣》之中原主為了斬去沈淵的左膀右臂,曾設計殺害了一位朝廷忠臣,那時原主心氣兒傲然地問過無痕自己是不是心狠手辣,無痕答的也是“殿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何等的救命之恩,至于他做人的底線淪落于此啊!這簡直就是連正常的三觀都被吃了!
書里沒講,謝承澤也不好問,只能怏怏道,“那你還挺寵我。”
無痕抬頭,微微歪斜的腦袋,透著一絲呆呆的困惑。
一旁的無跡也將水晶碟端了過來,笑瞇瞇道,“殿下~這冰塊兒不好奇,屬下好奇啊!”
無跡端來的水晶碟,不似無痕那般整齊帶著點強迫癥,碟上的水晶葡萄擺得亂七八糟的,不僅如此,還削得東缺一塊西缺一塊兒的,仔細一瞧,像是被削成人棍狀,帶了點殘留微末的四肢,赤紅色的碟上還淌著淺色的汁液。
謝承澤不由感慨了一句,“真牛逼。”
用長刀削葡萄就算了,還能削得這么丑又血腥。
無跡雙手端著碟兒,桃花眸盛著淡淡的困惑,“殿下,牛逼是何意?”
謝承澤:“額,就是夸你獨一無二的意思。”
無跡:“哦~那殿下也牛逼~”
謝承澤:……
不,我不牛逼,你才牛逼。
確認了無痕和無跡就是兩個腦殘粉,謝承澤這才放寬了擺爛的心,理直氣壯地當起了米蟲。
他對無跡道,“本殿就是突然覺得,當皇帝挺沒意思的,天天起早摸黑,容易禿頭長皺紋。”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蛋,一臉后怕道,“今兒早醒來,本殿照銅鏡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多了一條皺紋,本殿也是那時突然醒悟,美貌之于本殿的重要性,是皇位遠遠所不及的!”
無跡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下謝承澤的臉,并沒有發現哪里多了一條皺紋。
“殿下多慮了,”無跡誠懇道,“殿下即便是老了,也是天下第一最美老頭。”
謝承澤:……
哇哦,你還真是解風情呢。
“殿下。”無跡舉了舉水晶碟,眼神催促道,“吃葡萄。”
謝承澤瞧著那葡萄人棍,有點下不去手,可無跡的眼神太過期待,正當謝承澤終于狠下心伸手時,門口的侍衛匆匆走來,“殿下,外面來了好多官員,帶了好多禮,說是探病!”
第8章
言而無信二皇子,大限將至謝承澤
謝承澤飛快地收回了手,一個鯉魚打挺,坐直了身子。
無跡眼里閃過一絲可惜之色。
“探病?”
謝承澤后知后覺,自己確實請了病假。
回想以前生病,原主可謂是來者不拒,哪怕拖著病體也要接見大臣們,然后從中收取貴重的探望禮……
而這探望禮,與敲門磚無異,誰給的多,就是在暗示自己想要擁立二皇子。
結黨營私,也是從這里逐漸開始的。
謝承澤正準備重新躺回去,余光瞥見無跡的葡萄碟又伸了過來,他立馬下榻,踩著鞋履朝寢殿走去。
一邊快走一邊揮手,“不見不見,都趕走,就說本殿重病,不宜見人!讓他們帶著東西都滾!”
那急促的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之色。
侍衛只能領命,抬手退了下去。
無跡舔了舔刀上殘留的葡萄汁,對著旁邊的無痕道,“你察覺到了么?”
無痕微微點頭。
“殿下吃了最上面的荔枝。”
“他以前最是討厭別人提他美這個字,上次我說的時候,他可是打了我二十棍子。”
無痕和無跡同時開口,片刻后,無跡翻了個白眼,“荔枝,你就知道荔枝!”
不過,無痕說得確實不錯,往日的殿下,都會將無痕堆疊得整整齊齊的荔枝塔故意推翻弄倒,然后再隨便選擇其中一個吃,才不會像剛剛那樣,乖巧地拿最上面的荔枝。
不……或者是,他已經很久沒有……
“你說,殿下是不是……”無跡的神色多了幾分期待。
無痕抬頭,冷淡的嗓音道,“你下次能不能用自己的劍削葡萄,別拿我的刀。”
無跡嘻嘻一笑,“不要,我不想洗劍。”
無痕:……
……
侍衛回到承歡殿門口,對著等在此地的大臣們道,“諸位大人,殿下說了,今日不便見客,還請各位回去吧。”
“那這探望禮……”那些個大臣不由伸出了手中的禮箱。
“殿下說了,不收禮。”
眾臣頓時面面相覷,露出驚訝臉。
二殿下以往生病,那探望禮可都是會收下的,怎得今日竟不收了?
難道真的是——大限將至,覺得收了也沒用了?!
“這可怎么辦?”一個大臣拎著禮盒,惴惴不安道,“二殿下不會真病至如此吧?”
“難說啊,會不會只是心情不好?”另一位大臣揣測道。
“哎?陳御史來了!”一個大臣眼尖,看到陳御史提溜著食盒走過來,不禁打招呼道,“陳御史,你送的什么啊?”
陳御史從不登門送禮結交黨派,沒想到昨日承了二殿下的情,竟是也不免俗套地送起禮來了。
“一些家中特制的小菜罷了,你們都堆在這兒干什么呢?”陳御史不解道。
聽到陳御史只是送了些小菜,其他大臣頓感無趣,隨即又八卦道,“二殿下不見人,也不讓送禮,這是搞哪出兒?”
陳御史不理解,不過是不收禮罷了,這有什么令人奇怪的?
既然二殿下不見人,陳御史打算先回家,等二殿下身體好些了再來拜訪,結果剛抬腳,就看到戶部的小吏走了過來。
“大人們都在這里作甚?”那戶部小吏不解地望著眾人,手里拿著的,正是捐銀條子。
這些大臣上朝時身上肯定不會帶多少銀子,因此昨日去戶部寫的都是捐銀條子,再由戶部官員帶著捐銀條子,去大臣家中收錢。
有些官員捐得少,無需時間籌集銀兩,小吏昨日便已經去過了,今日去的都是捐額大的大臣家,至于承歡殿……
其實他昨日便來過一趟,卻被告知銀子還沒到,讓他今日再來。
可看眼前這情形……不會是又打算不給銀子了吧?
那戶部小吏不由著急道,“這門是進不去了?那捐銀條子怎么辦?下官昨日便來了,說是今日來拿錢啊。”
“啊?你昨日來,二殿下沒給你錢?”
“是啊。”那戶部小吏哭喪著臉,“就四十兩而已,下官也不明白,為何二殿下非要拖著讓今天來拿。”
現在想想,四十兩白銀對承歡殿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怎么會需要時間籌集?
二殿下,這分明是連四十兩銀子都不愿意出啊!
“不是吧?四十兩都不愿意出?那……”有大臣不由看向陳御史,眼神復雜,“那還真是博了美名,又未傷了銀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