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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又覺得理當如此。
是啊,這才是謝承澤,最喜歡死盯著太子的小尾巴,稍一得手,便是冷嘲挖苦,恨不得廣而告之太子不配太子之位。
他與謝承澤斗了太久,足足十年之久,都忘了這個時期的謝承澤,還是個只會暗戳戳針對太子的小人,而不是后期結黨營私上了明臺,與太子勢力直接爭鋒相對的惡狼毒蛇。
沈淵正心中鄙夷,便聽謝承澤繼續嘿嘿,“四弟也沒捐銀。”
沈淵:?
沈淵這下是真的愕然了。
前世,謝承澤根本不屑于將天真的四皇子當成敵人,都是當作塵土一般視而不見,太子素來重視兄弟,因而也未曾在皇位之爭上牽扯到四皇子,以免他落得與掌有兵權的大皇子一樣的下場。
但今日怎么的,謝承澤突然就針對起了四皇子?
不……沈淵略一沉思,便明白了他的意圖。
將兩人一同拎出來,這是既參了太子不體恤災民,又不顯得刻意針對,謝承澤要針對的依舊是太子,四皇子只是比較倒霉,被順帶上的可憐蟲罷了。
不得不說,謝承澤的腦子確實長進了一點。
不對,等等……
沈淵瞇了瞇眸,想到今日與前世的種種不同,一種荒謬的想法油然而生。
難道……謝承澤也重生了?
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青劍,才想起進宮之前身上的武器都被宮門守衛給收走了,他目光沉沉地望著謝承澤,心中殺意乍現。
上一世,他能排除萬難殺了謝承澤,那這一世,他依舊能。
他不會再讓上一世那些慘案發生了。
第5章
作惡多端二皇子,臉紅害羞謝承澤
上一世的謝承澤,犯下的惡太多。
他貪贓枉法。國庫的錢他貪,內庫的錢他也貪,后來賑災的錢他貪,軍餉的錢他更貪。
他罔顧人命。視苦苦求生的百姓如草芥,視苦守邊疆的士兵為賣命的奴隸,后來的他更是殘害忠良,殺人如麻,為了斬草除根不留活口。
他甚至通敵賣國。為徹底掰倒太子,他開始結黨營私,意圖斬斷太子左膀右臂,后來更是與北狄通敵害死鎮守邊疆的大皇子,令北狄趁虛而入,數城百姓遭殃——
他日日立于朝堂之上,一身緋紅朝服本應鮮艷如陽,卻似那妖孽腳下血流遍野,皚皚白骨哀泣成殤。
沈淵這一路走來,從草民之身走到朝堂之上,將那把劍刺進謝承澤的胸口時,背后已經有太多無辜的忠良慘死犧牲,更有太多可憐可悲的百姓亡于尸野,無處伸冤。
沈淵怎能不悲、不恨、不遺憾呢?
既重來一世,便是粉身碎骨,他也要還天下太平,還朝堂晏清,還百姓安康!
建帝偏寵又如何,太子心軟又如何,貪官橫行又如何?
既無人敢成為謝承澤的深淵,他沈淵便成為謝承澤的深淵,既無人敢為忠良百姓伸冤,他沈淵便為忠良百姓伸冤!
一片赤膽平亂世,手中長劍定江山!
謝承澤絲毫不知,一旁的主角,正如何思緒激蕩地想著如何將他碎尸萬段。
他正蔫壞蔫壞兒地對建帝告狀,“兒臣覺得,兒臣愚笨至此,都知道該為黎民百姓捐銀救濟,四弟年紀小不懂也就罷了,可三弟身為太子,卻不出面為大臣們先作表率,實在該罰!”
謝承澤這人,雖然沒什么大毛病,但他與原主卻是有一樣性格極為相似。
那便是睚眥必報,賊記仇。
既然建帝明知原主愚笨的性子容易惹到剛正不阿的清臣留下罵名,卻還讓他出手解決太子的爛攤子,那他就讓他這個當親爹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親自懲罰自己的好兒子。
左右不過半年俸祿,太子府中沒錢了,也能消停一陣兒,他也好窩在承歡殿里躺平擺爛,過一下帝二代的富貴日子。
卻不料,身旁的建帝竟是笑得前俯后仰,眼角都笑出淚花了,他拍桌叫好,“哈哈哈——好啊,好!朕也覺得,太子該罰!”
建帝實在是太高興了,以往小澤兒雖也明戳暗諷地貶低太子,但都無憑無據如同狂吠,讓人一眼就瞧出他是刻意針對,十分上不了臺面。
可今日,他竟是巧舌如簧,懂得以百官與百姓為擋箭牌,愣是借著天子之言,讓太子真真切切地吃了虧——
建帝愈發好奇,那在謝承澤背后出招的家臣,究竟是何等人才了!
“小澤兒啊!”建帝抬手,寵愛地撫了撫謝承澤空蕩蕩的腦袋瓜,“朕覺得,太子犯錯,比大臣們犯錯更為嚴重。罰半年俸祿還是太少了,不如明年的春闈監管,便交由你來負責,如何?”
謝承澤一驚。
不是?這是罰太子,還是罰他呢?
還沒來得及拒絕,站在一旁的沈淵便立馬上前一步,阻攔道,“陛下!萬萬不可!”
“哦?”建帝并沒有介意沈淵的突然插話,反而饒有興趣地看向他,“沈家小子,此話怎講?”
“二殿下姿容過于秾麗,易惹學子亂心,不利于考院氛圍!”沈淵垂眉冷聲道,“還望陛下三思!”
建帝瞥了眼謝承澤。
知子莫若父,他知道,謝承澤最厭惡別人夸他“美”。
看來小澤兒,要記恨上這位太傅之孫了。
卻不料,謝承澤眼神清澈的轉過頭,一雙丹鳳眸灼亮得盯了一會兒沈淵,然后轉頭羞澀向建帝問道,“父皇,他這是夸兒臣好看?還真讓人怪害羞的~”
建帝:?
沈淵:?
……
沈淵覺得,好像哪里出了錯。
前世,謝承澤最是惱怒有人說他長得美,與謝承澤徹底成為敵人后,每當自己憤怒于對方的所作所為卻無能為力之時,他便會用各種華麗詞藻堆砌,去“贊美”謝承澤的容貌堪比女子,惹得對方大發雷霆。
他最是清楚,謝承澤的尾巴哪里踩著最疼。
可此時此刻,看著臉紅羞澀的謝承澤,沈淵只覺一股寒意爬上脊梁,又冷又惡。
他愈發懷疑,謝承澤也是重生而來。或許,金鑾殿上刺死他的那一劍,讓謝承澤的腦子終于靈活了一些,開始學會在敵人面前掩飾自己的弱點。
他緊緊盯著謝承澤,企圖在他身上尋找出前世的痕跡,可越瞧越是心驚。
謝承澤……偽裝得太好了。
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渾然天成,未帶一絲警惕與恐懼,好似自己根本沒殺過他一般,沈淵不相信,謝承澤那種人在被刺死后,會立刻擁有如此精湛不漏破綻的演技。
還是說……謝承澤重生的時間比自己早,甚至可能重生回了幼時,學會了韜光養晦、臥薪嘗膽,才得以在今日出其不意,讓太子吃了虧?
不,不對,他昨日歸京,曾找人打聽過,謝承澤明明還是以前的謝承澤,依舊蠻橫而沖動。
但沈淵也無法排除這可能是謝承澤故意設下的假象,畢竟,他能猜到謝承澤可能會重生了,謝承澤又何嘗猜不到自己也可能會重生?
或許,此時此刻,二人皆在試探。
誰先露出馬腳,誰就輸了。
沈淵不想暴露自己重生的事情,這是他提前除掉謝承澤的依仗,是能夠從謝承澤手里救下無數忠良的生門,他絕對不能讓謝承澤發覺。
微微沉息,沈淵雙手輕疊抬至胸前,言辭懇切道,“陛下,春闈人多雜亂,縱使我朝學子知書達禮、德才兼備,但也不免有惡徒混在其中,欲拿二皇子的姿容略作文章……”
建安王朝民風開放,學子們一向暢所欲言,便是龍陽之好都習以為常,可以隨意拿來侃侃而談,謝承澤這般擁有貌若洛神之人,若是出現在考場,那可真是純屬自找污詞,自愿成為民間話本的靈感。
只要謝承澤還在意這一點兒,他便不會再索求春闈監管一事。
建帝看戲的眼神又瞄向了謝承澤。
第6章
貪生怕死二皇子,煽風點火謝承澤
謝承澤好心提醒:“父皇,兒臣病弱。”
建帝瞧著他那紅潤健康的小臉蛋,不置可否,“明年你也病弱?”
“不瞞父皇,”謝承澤輕咳兩聲,略作病態,“兒臣這是心病,久病則身弱,只能嬌養著。”
似乎在怕什么,他可憐巴巴地看著建帝,“父皇不會嫌棄兒臣的對吧?會養著兒臣的對吧?”
建帝:……
謝承澤又是咳嗽兩聲,好心提醒道,“這日后上朝,兒臣老是咳嗽,實在有礙國事商議。”
到時候人家大臣說一句,他咳嗽一句,像什么樣子?
建帝被他逗樂了,雖然不知謝承澤為何裝病,但他一向對這個兒子百般縱容,并不會因此生氣。
說實話,雖然將小澤兒當成了太子的打磨石,但他未免太過“敬業”,竟是天天不落的上朝,即便生病也不肯休息,建帝可謂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自然希望他能休息幾日的。
至于春闈一事,不急。
“也罷,你好好休息,切莫隨了你母親……”
說到花貴妃,建帝眼底掠過一絲黯然,想來對她也是真愛,傷心之情毫不作假。
謝承澤點點頭,握住建帝的雙手,雙眸真誠而懇切地勸說道,“父皇也要愛惜身體,莫要因為朝政而累壞了身子,不重要的折子大可交給太子弟弟處理,他年輕,抗造,頭都還沒禿呢,自是有大把的力氣,為父皇分憂代勞。”
建帝:……
建帝揮揮手,“好,你和沈淵先下去吧。”
二人退下,良久,沉默的建帝摸了摸頭頂。
他應該還沒禿吧?
離開御書房,走到宮外還有一大段距離,謝承澤和沈淵一前一后走著。
尋思著好歹是原書主角,理應交好一番,謝承澤扭頭朝沈淵友好一笑,抬手示意道,“沈郎,你過來。”
沈淵被他這一聲“沈郎”叫得滿身惡寒,但又想看看謝承澤想耍什么把戲,于是上前走到了他身側,強忍著掐死他的沖動,露出一抹自然的笑容,“殿下,有何事?”
“沈郎貴庚啊?”謝承澤閑聊道。
“沈某年庚二十一。”
“哦~本殿十九,比沈郎小兩歲~”謝承澤笑吟吟道,“看來本殿應當喚沈郎一聲沈兄。”
沈淵內心低呵,“殿下身份尊貴,沈某只是一介草民,愧不敢當。”
“哎~你可是太傅之孫,聽聞你從小就博覽群書,便是父皇都對你贊賞有加,本殿自小天資愚鈍,最是仰慕沈郎這般博學多才之人。”謝承澤不遺余力地吹捧道。
沈淵拳頭硬了。
一想到謝承澤也是重生的,他就感覺對方在陰陽怪氣。
略微深沉一笑,沈淵的視線似有若無落在謝承澤臉上,狀似隨意道,“殿下莫要妄自菲薄,在沈某看來,殿下也有很多優點。”
謝承澤毫無防備:“哦?本殿有什么優點?”
“殿下容貌無雙,傾國傾城之色,便是天下第一美人也望塵莫及,當屬建安奇觀。”沈淵彎唇挖苦道,只等著謝承澤惱羞成怒,露出破綻。
謝承澤嘿嘿一笑,“沈郎真是好眼光。”
沈淵:……
看著謝承澤這一副笑得純良如小羊的模樣,沈淵心中生出一絲奇怪,他一時有些舉棋不定,謝承澤這到底是太會忍辱負重,還是金鑾殿上那一劍把他腦子給戳傻了。
若是前者,那他恐怕比前世還要不好對付。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直到走到了宮門口,沈淵從宮門守衛手中取回了自己隨身佩戴的青劍。
他敏銳地察覺到,謝承澤往那青劍瞥了一眼,似是十分忌憚。
略一垂眸,沈淵故意拔劍,“唰”地一聲那青劍便是出了鞘,猶如料峭寒鐵劃在石壁之上,十分刺耳。
謝承澤瞬間猶如被踩了尾巴的小花貓,猛地朝旁邊一跳,警惕地望著他。
干啥,這是干啥?
怎么突然就抽出劍來了?
原書沒這劇情啊!
雖然謝承澤對書中很多細節都記不清了,但他卻十分清楚,此時此刻,原書中的沈淵絕對沒有拔劍!
他剛剛好像沒招惹沈淵什么吧?!
見謝承澤如此害怕,沈淵內心頓時冷笑。
他就知道,這把劍親自葬送了謝承澤的命,謝承澤看見這劍怎么會不怕呢?
終究是露了馬腳,謝承澤,就是重生之人。
唇間微勾起一絲冷意,沈淵似笑非笑地看向謝承澤,特意將那劍在他面前比劃了比劃,“二殿下覺得,沈某這劍如何?”
謝承澤生怕那劍落在自己身上,默默后退了兩步,伸出了大拇指夸贊道,“好賤,和你一樣。”
沈淵:?
死了一次,嘴倒是變利索了?
沈淵將那銀白冷劍插回劍鞘之中,瞥了眼附近零星的馬車,卻不見平日里一直跟在謝承澤身邊的無痕和無跡。
“聽聞二殿下身邊有兩位武功高強的護衛,今日怎么未曾得見?”沈淵狀似隨意問道,“沈某也愛好習武,希望與高手切磋。”
他掂量著殺掉謝承澤的可能性,拇指扣在劍鞘的尾端,將那青劍一上一下撥動著,發出規律清亮的叩響聲。
“唰、咔、唰、咔。”
每一聲響的停頓,都是催命的前兆。
“哦,他倆出宮給本殿買民間話本去了。”見沈淵收回了劍,謝承澤這才放下心來,誠實答道,“承歡殿里的正經書太多了,不適合打發日子。”
沈淵再次“?”了一下。
他這次認真地打量了一下謝承澤,“二殿下,還喜歡看話本?”
前世,未曾見過他看這種東西。
謝承澤羞赧地低下頭,“就愛看些龍陽之好的話本,沈郎呢?若是你也喜歡,本殿可以讓無跡送一些去你府里。”
沈淵:??????
見沈淵一副如遭雷劈的震撼表情,謝承澤內心不禁奸笑起來:桀桀桀。
讓你剛剛拔劍嚇唬我,現在傻眼了吧?
大家都是男人,謝承澤可太清楚男人最怕什么了,想必今日他說出此事,日后再龜縮在承歡殿之中,沈淵必定不愿再與他接觸,恨不得離而遠之。
只要不見面,兩個人就生不出摩擦,他的小命就保住了!
謝承澤覺得自己可太機智了,他故意拍拍沈淵的肩膀,感受著對方的身軀逐漸僵硬,他的唇角挑起一絲似有若無的戲謔。
他笑吟吟道:“沈郎,后面的路本殿與你不同路,便先回承歡殿了,你且慢走。”
是啊,他和他,絕不同路。
強忍著推開謝承澤的沖動,沈淵盡量神情自然地點了點頭,轉身大步朝著自己的馬車走去。
不料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身后謝承澤溫綿的嗓音高聲嘹亮,“沈郎,本殿買了許多龍陽之好的話本,你若是真感興趣,本殿自然不會小氣!”
沈淵:……
該死,他能不能閉嘴!宮衛們都還在呢!
他回頭,果不其然,周圍巡邏的宮衛們皆是瞪大雙眼望向他和謝承澤,一副仿佛聽到了什么不該聽到的的震撼表情。
恐怕,不出一個晌午,二殿下和沈郎君喜愛龍陽話本的消息,便會傳遍整個皇宮。
前世風光月霽、令百官聞風喪膽的權臣大人,此時此刻只能惱著火壓著氣,心疲力竭地朝謝承澤大吼否認:“沈某不感興趣!”
——
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