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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帝收回視線,淡淡道,“至于春闈明卷一事,暫由禮部繼續負責,益州賑災刻不容緩,支三十萬兩白銀用以修建江堤、賑濟百姓,由益州知府梁萬達親自監管。”
“陛下!三十萬兩白銀是不是有點太多了?秋獵將近,本就要耗費不少銀子,尤其去年收成不好,監天司也說過今年多災,不知道還有多少壞消息正在路上,戶部的銀子可支撐不住啊!”戶部尚書的聲音顫抖道。
謝承澤又暗暗點頭,古代人少,科技也不發達,自然災害本就不易解決,再加上里劇情所使,民間災害更是頻發易生,后面確實還有不少州縣需要銀子救濟。
也正是因為國庫虛空,沈淵才臨危受命肅清貪官,重整朝堂。
龍座上,建帝微微蹙眉,“歷年來,賑災可都是這個數。”
“陛下!”戶部尚書直接下跪,哭嚎道,“今年多災,真的窮啊!”
建帝的目光,又幽幽地飄向了謝承澤。
謝承澤頓時如臨大敵,當下決定口出狂言,斷了他再提問的心思,“父皇,既然錢不夠,那不如抄個家吧!抄一下就有了!”
話音一落,百官驚駭。
謝瑾瑜更是驚悚地看了一眼謝承澤。
他怎么什么都敢說!
眼見謝承澤一臉無辜,而建帝仿佛真的在考慮這個可能性,謝瑾瑜連忙上前一步,“父皇,百姓有難,官員應一馬當先作足表率,想必文武百官們也愿意為受苦的百姓慷慨解囊,捐銀渡過難關。”
大臣們連忙應和,生怕被抄家,紛紛下跪,“臣等愿為益州百姓捐銀!”
不捐不行啊!照建帝對二皇子的寵溺程度,怕是真會考慮抄家,這抄到對家算是喜事一件,可萬一抄家抄到自己頭上——
那可就不是哭死的事兒了,而是掉腦袋的事了!
見文武百官皆是表率愿意捐銀,建帝滿意地點點頭,“既然如此,愛卿們下朝后便去戶部了結此事。承澤啊,你便負責此事,看看誰捐得最少,回來親自與朕說,朕扣他未來半年俸祿,既作懲戒,亦作災民賑銀!”
聞言,原本還想少捐點的大臣們,瞬間心中叫苦連天。
“是,父皇。”謝承澤不太情愿地領了命。
這狗皇帝老爹,讓他監管此事,這不是讓他得罪百官嗎?
憑啥太子出的主意,要讓他去背鍋?原本他只要得罪一個官員就完事了,這下好了,全得罪了!
唉,生活不易,打磨石嘆氣。
待下朝后,謝承澤就跟屁股著火了似的,裝作看不見謝子渺和謝瑾瑜眼神之中的挽留和詢問,腳底一抹油兒溜了。
謝子渺遺憾地看著謝承澤遠去的背影,“二哥今日真是厲害,簡單一句話,就讓這群摳搜的文武百官主動掏銀救急。”
“不過,二哥到底得了什么病?竟然要告假那么多天。”謝子渺擔憂道。
謝瑾瑜盯著謝承澤的背影,指尖摩挲著那處沾染著淚痕的指腹,少傾后語氣淡淡道,“誰知道呢,可能快死了吧。”
謝子渺一聽,差點嚇哭。
他也覺得,不與太子哥哥爭斗了的謝承澤,恐大限將至。
第3章
野心勃勃二皇子,黛玉憐花謝承澤
到了戶部,除了二皇子黨羽一派,文武百官確實對謝承澤沒什么好臉色。
畢竟此人先是口出狂言想抄了他們家,后又要帶著捐銀最少者的名字去陛下面前說小話,還要罰半年俸祿,自然令人惱怒又有苦說不出。
見文武百官對自己都沒什么好臉色,謝承澤非但絲毫不惱,反而笑吟吟道:“諸位捐完銀先別走,咱們一起瞧瞧誰捐銀最少啊?”
一位大臣冷哼著甩了下袖子,卻是停足佇立,眼睛往那捐銀冊上瞥了瞥。
其他大臣們也紛紛停下了離開的腳步,大多數捐得不多的,暗想若是自己是末位,也好再添些銀兩,免得又被罰了半年俸祿。
那些捐得多的大臣,只是懶懶地看了眼謝承澤就走了。在他們眼中,謝承澤便是如跳梁小丑,這點子把戲根本不入眼。
不過,也有愛看熱鬧的,留了下來。
謝承澤也不惱,依舊笑吟吟地看著,直至最后戶部念出了最終的結果,“監察御史陳御史,捐銀四十兩。”
監察御史陳文康負責監察百官一事,素來廉政清明,兩袖清風,年俸也不過八十余兩,所以他捐銀最少,完全不出謝承澤所料。
聽到自己的名字,陳御史很是硬氣地哼了一聲,“家中貧寒,已是傾盡全力!二殿下大可隨意去陛下那里參老臣一本!”
二皇子的名聲有多臭,大家都心知肚明,以二皇子的性格,必然會為了表現,去陛下面前大肆貶斥陳御史無愛民之心,以此彰顯自己的愛民品德。
有大臣不忍,“老陳,要不我借你點?回頭發了月俸再還我。”
“不必!”陳御史依舊硬氣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有人嘆息,有人慶幸,有人冷漠,有人不屑冷笑。
謝承澤扭頭看向陳御史。
這位老臣性情剛直、不懼權貴,在原書之中,主角沈淵便是借著對方不懼二皇子的剛正性情,與陳御史聯手尋找原主的罪證。
罪證雖然找到了,陳御史一家卻一夜斃命,罪證被輕拿輕放,涉及的貪官皆被建帝處置,二皇子卻毫發無損。
這也堅定了,沈淵要原主死的決心。
思及此,謝承澤上前一步。
“陳大人說這話未免太早了些,戶部只是說了此刻捐銀最少者而已。”
陳御史面露疑惑,此刻所有人都捐過了,他這個墊底的都沒打算再添銀子,誰還能比他捐得更少?
正要問此話何意,便見謝承澤走到那戶部小吏面前,指著捐銀冊不咸不淡道,“寫,二皇子殿下謝承澤,捐銀三十九兩九錢九十九文。”
聞言,百官頓時一愣。
不多不少,只比四十兩少了一文錢,成為了捐銀最少者。
二皇子殿下,何時這么會做人了?
陳御史也有些驚訝,滿臉狐疑地看著謝承澤。
雖說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二皇子說小話,但罰半年俸祿,必然會影響到他一家老小的生活,陳御史肯定也是不愿意被罰那么多錢的。
但他沒想到,此時出手幫助他的,不是素來憐民愛官的太子殿下,而是在他看來驕縱又蠢笨的二殿下。
謝承澤一笑,十分坦蕩道,“陳大人為人清明,能拿出半年俸祿捐獻給益州百姓,自是比那些‘家財萬貫’卻只捐百兩之人更要憐民愛民,本殿又怎會在父皇面前詬病陳大人,那豈不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亦損了自身的功德?”
他微微俯身,“既然捐銀最少者已出,本殿身子還抱恙,便先行離去了,諸位請自便。”
說完,那纖瘦如柳的身軀便好似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氣一般,他抬手輕抵唇部,如黛玉憐花一般病咳了兩聲,踏著略顯虛浮的步伐離開了戶部。
瞧著他纖弱的背影,百官不禁面面相覷,這才想起二皇子在上朝時,確實說過身子抱恙。
百官不疑有假,畢竟二皇子上朝有多勤快努力是眾所周知的事情,這一下子告假好幾天,可見病情十分嚴重,即便如此,他也強撐著病弱的身體上完了朝,甚至一直等大臣們捐完銀子,替那捐銀最少者抹去了污名,這才拖著病軀離去,很難不令人肅然起敬。
雖說二皇子有時候確實挺討厭的,但起碼在敬業上,令人無法詬病。
“也不知二殿下這是得了什么病,我記得以前,他就算是騎馬摔斷了腿,也絕不告假啊?”
“我看今日二殿下甚至主動將春闈一事讓給太子,這放在以前,絕無可能啊?”
“嘶——莫不是大限將至,其行也善……”
“文兄,慎言,慎言啊——”
陳御史聽著他們的話,視線不由落在了百官捐銀冊上,那最后一行的三十九兩九錢九十九文。
二皇子殿下,大限將至了?
想到對方剛剛那一番帶有幾分真誠的言語,心情有些別扭的陳御史暗想,也罷,到底是承了二殿下的好意,他也應當登門拜謝,送點看望禮。
……
御書房。
門口的趙公公見到前來面圣的謝承澤,便連忙俯身行禮,“二殿下,陛下吩咐了,您直接進去就行。”
“好的趙公公。”謝承澤朝他點點頭,這才進了內室。
趙公公略微訝異的看了眼謝承澤。
今日的二殿下,怎么感覺有些不同?
往日里,他說這話的時候,二殿下可是連搭理都不搭理,直接就進了御書房,今日竟是客客氣氣的給了回應,甚至還親切地喊了趙公公。
要知道,趙公公已經有近十年未曾聽二殿下再喊一次“趙公公”了,小時候二殿下就極為嘴甜有禮儀,一口一個趙公公,還會偷偷給他塞甜食,哪像后來……
唉,不提也罷啊。
謝承澤在來的路上,都在回想原書的劇情。
原書中,謝承澤此人雖資質平庸了些,但他足夠心狠手辣,不僅有建帝縱容,又有兩位高手貼身保護,替他殺人放火毀尸滅跡,因此想辦成的事情就沒有辦不成的,直到遇見了權臣男主沈淵,才一再碰壁。
而今日,便是沈淵的初次登場。
沈淵是太傅之孫,太傅曾教導過太子作業,因而沈淵幼時與太子接觸的機會很多,不過后來太傅告老還鄉,帶著沈淵離京游山玩水,直至最近沈淵才回歸京城,準備走官場之路。
太傅才學了得,而沈淵自小便聰慧不已,口出成章,深得建帝喜愛,因此聽聞沈淵歸京,建帝便立馬傳了口諭讓他進宮。
之后,沈淵就在面圣的路上,碰到了來找皇帝索求春闈監考一職的謝承澤。
二人初次交鋒,沈淵訝于謝承澤的美貌雄雌莫辯,謝承澤則虛與委蛇,欲招攬沈淵成為自己麾下的能臣。
但在面圣之時,當原主提出要監考春闈時,建帝一時興起詢問了沈淵的建議,而沈淵一句“二殿下容貌過于昳麗,易惹學子亂心,不利于考院氛圍”,徹底惹怒了好面子記仇的原主。
原主最是忌諱別人說他長得比女人還美,這跟罵他“娘”有什么區別?于是之后便總是暗中給沈淵使絆子,尋找各種羞辱他的法子。
不過今日,謝承澤先去了一趟戶部,因此路上并未碰上沈淵。
但在踏進御書房后,謝承澤便見一道白衣清逸的身影,修身佇立在書案前。
第4章
好高騖遠二皇子,嘿嘿嘿嘿謝承澤
謝承澤望去。
沈淵身著一襲華麗的月銀白袍,衣襈邊處被用以略顯穩沉的濃靛色綢衣點綴,再配以青色玉腰帶系在腰間,襯得那副修長的身姿盡顯風光月霽之色。
墨色的長發一半被青色的玉冠高高束起,一半則如薄紗輕披在長肩后背上,既不顯得過于單調無趣,又平添幾分風流之感,可謂是恰到好處。
聽到門外進來人時,那人微微轉頭側目,露出一張俊美至極的年輕臉龐。
沈淵生得極為貴氣,兩彎細眉渾如黑漆,漆下一雙明眸似星辰流光,分外溢彩有神,那略薄的唇瓣,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難掩其男兒風流不羈的脾性。
只是,那笑意下一秒便是轉瞬而逝,謝承澤敏銳地察覺到,沈淵在看到來人是他的那一瞬,眼底閃掠過一絲厭惡之色。
厭惡?
謝承澤有些摸不著自己哪里得罪沈淵了。
“澤兒。”見到謝承澤,建帝慈祥一笑,指著沈淵道,“這是太傅之孫沈淵,你們幼時應當見過。”
太子幼時喜歡黏著謝承澤,而太傅是太子的老師,沈淵跟著太子,自然也是見過一兩次謝承澤的。
沈淵收起笑容,微微垂頭,不冷不淡不卑不亢道,“沈淵見過二殿下。”
謝承澤又意外地看了眼沈淵。
不對啊,他怎么記得,這個階段的沈淵都是自稱草民和沈某的,怎么現下又自稱起沈淵來了?
原書里,沈淵的自稱變化也是一種權勢上升的表現,從草民到微臣,從本官到沈淵,便是他從無官之身走向權臣之路的更迭。
不過,謝承澤也懶得在意這些,在他看來,只要自己低頭做人,不再行那些貪贓枉法之事,不再覬覦皇帝的位子,他就可以高枕無憂,當一輩子縱享榮華富貴的帝二代。
而沈淵,也自然沒有理由再殺他。
所以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趕緊交差下班,回家睡大覺。
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他回憶著原書中原主面對建帝時的性情,開開心心地坐到書案旁,給自己倒了杯茶猛灌一口,然后嚷嚷道,“父皇!捐銀最少的大臣出來了!”
聞言,沈淵抬了下眼皮。
捐銀?
建帝興致勃勃地把今日朝堂之事,給沈淵簡單說了一遍,還夸贊道,“澤兒和太子這一招配合,屬實是絕妙,短短兩句話便為國庫省了不少銀子,替朕排憂解難了不少啊!”
沈淵心底微微一沉。
上一世這時,并沒有捐銀一事,只有太子在朝堂上提出了春闈附加題一事,而謝承澤妄圖喧賓奪主,下朝后便趕來御書房,向陛下索要春闈監管一職。
難怪來的路上,他并沒有遇到謝承澤,他還以為是發生了什么變故,原是去戶部辦事去了。
不過,即便這些事情與前世略有出入,謝承澤來找陛下索要春闈監管一職的事,肯定不會改變。
沈淵太清楚謝承澤的為人了,狼子野心、手段陰毒,又好高騖遠、難成大事。
即便建帝縱容,讓他今日沾了太子的光得以表現出色,但獲利的還不是太子,而得罪百官的是他謝承澤?
依舊是這么的蠢而不自知。
心底雖譏諷,但沈淵面上卻神情未變,抬手恭祝道,“陛下有兩位才能出眾的皇子從旁相助,是陛下之福,建安王朝之福,天下百姓之福。”
謝承澤偷偷瞥了眼沈淵。
嘿,主角在夸自己哎。
這么說,他在沈淵這里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說吧,捐銀最少者是誰?”建帝收起笑容,面目稍稍嚴肅了些,看著似乎很重視這個答案。
“唔……”謝承澤看起來似乎有些猶豫,“兒臣不知該怎么說。”
“怎么了?”建帝耐心問道,但其實心中也有了答案。
貪官們自然不敢捐最少的銀子,能墊底的,怕是也只有那種真正的廉官,而這樣的廉官,也必然是站在謝承澤的對立面上的。
謝承澤會說什么,建帝一清二楚。
然而下一刻,謝承澤說出的名字,卻讓建帝訝然。
“若按照捐銀數量,捐銀最少者是兒臣。”謝承澤紅著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兒臣捐了三十九兩九錢九十九文。”
建帝不可思議地看著謝承澤,瞬間就明白了,那位廉官怕是只捐了四十兩。
可澤兒,何時這般會做人了?
都說知子莫若父,但建帝怎么都沒想到,腦子缺根弦的謝承澤還有這等撫官恤臣的手段。
這放在往常,絕對是不可能的。
難道是太子顧念舊情,偷偷教的?
可是以澤兒的小性子,就算是寧愿得罪文武百官,也絕不愿意接受太子的幫助,這點建帝還是十分肯定的。
建帝不由暗暗打量著謝承澤,承歡殿里那些蠢笨的家臣有多少本事,建帝是一清二楚的,能給謝承澤出這種絕妙主意,難道是他府里招了新的家臣?
今日他在朝堂上說那抄家一事,也是讓建帝挺意外的,畢竟謝承澤雖然私底下手黑,但不會擺在明面臺上。
若真是新來的家臣,倒是個好苗子,說不定能引澤兒重回正路,只是這樣就……
正想著,便聽身旁的謝承澤又囁嚅起來,“但是……父皇……”
見他這磨磨唧唧欲言又止的勁兒,建帝瞬間感覺那不成器的小澤兒又回來了,他不由道,“怎么了?”
“若按捐銀者來看,捐銀最少者確實是兒臣,但是……”謝承澤斟酌著,偷偷瞥了一眼建帝,將原主那看皇帝眼色行事的小模樣模仿得惟妙惟肖。
只是他的眼神太過清澈,反而平添了幾絲可愛的狡黠,“但朝堂之上,說的是文武百官都需要捐銀,那些沒捐的,才是捐銀最少者。”
他這話一出口,想要表達的意思,瞬間被在場的另外兩人看破。
沈淵心中冷笑一聲,他就知道,謝承澤嘴里就沒憋個好屁,那抱著僥幸心態沒捐銀的臣子,被謝承澤發現也算是活該倒霉了。
而建帝,已經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沈淵正打算聽聽是誰這么倒霉,就聽到謝承澤嘿嘿道,“太子沒捐銀。”
“咳——”沈淵嗆了一下,抬頭震愕地看向謝承澤。
這都能讓太子背上黑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