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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相較于替林家翻案,祖父他們一定會更愿意見著你平平安安活下去,當初母親為了將我們倆兒送走,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一向傲氣的祖父更是為了我們倆兒不惜朝衙役下跪……姐姐,他們為了我們倆兒能活下去,做了這么多,你難道想要這一切都白費嗎?“
顧莞沒有接話,她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可就算是沒說話,卻不代表她心里沒有想法。
這么多年下來,若非是想著仇恨,咬著牙,她根本就熬不過來,滅門一案在她心里生了根發了芽,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不是說別人兩三句話說要她放下她就能夠放下的。
官媽媽也上前相勸,可說來說去就是那么幾句話。
對于官媽媽,顧莞并沒有太多的感情,甚至在逃命之前,她并沒有見過官媽媽幾次,可見著官媽媽將妹妹照顧的極好,言語之間頗為客氣尊敬。
客氣歸客氣,尊敬歸尊敬,可就連向來反應不太靈光的官媽媽都聽出來了——顧莞這是心意已決。
顧莞是偷偷溜出來的,并不好在外頭呆太長時間,直說要回去。
顧念溪聽聞這話,匆匆去了一趟廚房,將油紙包著的醬汁蹄花塞給她,“這是阿魏今中午做的,蹄花是先炸后鹵,十分入味,到時候回去叫丫鬟切成片蘸著醬汁或者辣椒醬都很好吃的?!?
人就是這樣,碰到自己在意的人,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給她。
顧莞笑瞇瞇收下來,轉身走了。
上了馬車,顧莞卻并未有要回去的意思,只對著前面駕車的車夫道?!蔽乙娝窝??!?
若換成平時,車夫可不敢隨便答應,但是今兒他一早就得了人吩咐,說直接把這位莞姑娘帶過去見大人。
宋宴選了一處僻靜的茶樓,已在此等候多時,見著顧莞過來,給她斟了一杯茶,道?!边@茶比不得你妹妹做的茶,卻也味道不錯,莞姑娘嘗嘗看吧?!?
“宋宴,我來找你可不是喝茶的,我想問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鳖欇钙饺绽镎f話都是溫溫柔柔的,可那都是經人調教過的,實則她內心堅毅,如今腔調里雖還帶著一股子金陵腔,但神色十分嚴肅,“將才阿圓都與我說了,你們之間的關系是做戲而已?!?
“呵,做戲?宋大人,我可不是阿圓那般天真無邪的小姑娘,你宋宴要做戲那就真的只是做戲而已,如何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女子大費周章?”
“你的親事不光寧國公府說了算,就連宮里頭的皇上和太后娘娘點過頭才作數,娶的是那高門嫡女,又何必拿我妹妹當擋箭牌?只怕想的是一兩年之后假戲真做,將她納進門做小吧!”
她自被查良河收養之后,學的就是如何揣摩男人的心思,如何去取悅男人,所以,對于宋宴的舉動,她猜的是一清二楚。
宋宴將茶盅往她跟前推了推,是難得的好脾氣,“莞姑娘這么大脾氣做什么?外頭這么熱,不如喝喝茶解解暑氣?!?
說著,他更是自顧自笑了一聲,“沒錯,我的確是喜歡你妹妹,只是我從未想過要娶她做小,我想的是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將她娶進門?!?
見顧莞一副“我不傻,我不信”的表情,宋宴也曉得自己這話若是落在旁人耳朵里,定會覺得他是魔怔了,“莞姑娘不信?要是我真的想把她納回去當妾,多的是辦法,而不是如今費了這么大工夫又是找你,又是調查當年的事情?!?
“不只是你一個人想要替林家翻案的,宮里頭的皇上想,太后娘娘想,你覺得靠著自己進宮后左右皇上兩句,當年的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你想的太簡單了!”
“查良和有多狠,你應該比我清楚,他費了這么大的心思,只怕想要的根本不是榮華富貴這么簡單吧?”
云太妃乃是瘦馬出身,無父無母,無任何親眷,可以說是云太妃和趙王去世之后,所有的財產都落入查良和的口袋,若說求財,那根本就不可能。
第117章 鮑汁燜雞(一)
若說查良河求得是什么,宋宴不知道,顧莞也不知道。
顧莞沉默了,“你和阿圓所說的話是差不多的意思,你們是為了我好,我知道,可是很多事情不試一試,我根本不會死心……當今皇上是什么性子,你應該比我清楚,唯唯諾諾,耳根子極軟?!?
“當年林家滅門乃是先皇所下的圣旨,若替林家翻案,那就是對先皇的大不敬,我猜,皇上根本就沒有這個打算?!?
她雖沒有見過皇上,但聽查良河說起過很多,如今查良河在宮里更是安插了有線人,可以說是宮里頭發生的大事兒小事兒都沒瞞過他們。
失去手足對皇上而言的確是痛不欲生,可就算是再痛,他的兄長也已經去世十二年,皇上是個怕麻煩的人,若因替兄長翻案而食不下咽,憂心傷神,若不是被逼到絕路上,皇上是不會去做的。
至于竇太后,竇太后是個很精明的人,正因為太過精明,權衡利弊之后,面對著已去世極寵愛的大兒子,也選擇了閉口不言。
人已經沒了,活著的人和皇位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朝堂并不算穩固,遼東有戰功顯赫的寧國公宋遠,朝堂之上歷經三朝的首輔大臣,遠在藩地還有趙王的獨子……竇太后不敢去冒這個險。
宋宴驚愕于她的聰穎,正因為她一語中的,所以讓他覺得這件事情更不簡單,“血濃于水,連手足之情都不能讓皇上為大舅舅翻案,憑什么你覺得自己可以?這才選秀可不只有你們這幾個女子的,到時候莞姑娘憑什么覺得自己寵冠六宮,左右皇上?”
“皇上是我的親舅舅,我又憑什么明知道你是這樣的心思,還會縱著你進宮?”
顧莞看著他的眼睛,道?!币驗榘A?!?
宋宴一怔,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可旋即他是瞬間明白過來,顧莞從小到大學的就是這些,只需幾句話,就能知道自己對顧念溪是真心還是假意,要不然,她哪里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顧莞不緊不慢道?!币驗榘A,所以你不會告訴告訴眾人我的身份,若是皇上徹查,總是能查到我是林家之后,到時候阿圓豈不是也保不住呢?”
“宋宴,我相信你喜歡阿圓是真心的,將才那一番話也是出自真心的,只是男人啊,山盟海誓的時候是真心的不假,可有朝一日變心的時候也是真的,有些話,聽聽就好了?!?
她聽出來了,宋宴的意思很明白,想要替林家翻案,可這種事兒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兩三年之后,宋宴娶了妻,身邊添了別的女子,只怕想起今日說起來的這些話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才是。
顧莞站起身來,淡淡道。”該說的我都說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你若真心待阿圓,我不求你娶她為正妻,只求你晚幾年成親就好。”
到時候她進了宮,成了皇上身邊的枕邊人,吹吹枕頭風將自己的親妹妹嫁給宋宴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至于她的身份……她不是沒有想過,她也知道查良河會用她的身世來要挾她。
可情到濃時,你受的苦,你凄慘的身世落在男人眼里那就成了楚楚可憐,爭奪寵愛的法寶。
她覺得,皇上也不會相信自己的兄長會做出篡位的事情來的。
話說完了,顧莞也就走了。
宋宴看著桌上茶盅浮浮沉沉的茶葉,覺得五味雜全,人生在世,誰都是難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