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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的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裴溪洄到現在也不能完整地回憶出來。
只要想到那晚發生的事,想到自己說過的話,他就后悔得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嘴巴縫上。
【??作者有話說】
小裴:我這輩子從沒吃過什么苦,連愛情的苦都沒吃過。
靳寒:張嘴。
第0003章
半年前
他們之間到底是什么時候出問題的,這誰也說不清,但絕對不在一朝一夕。
問題出在裴溪洄身上,靳寒發現得不算晚。
那是一年多前,他按照習慣將他和裴溪洄的聊天記錄整理出來打印成相冊。每半年整理一次,他那個保險柜里光存聊天記錄的冊子摞起來就有一人高。
相冊拿到手的時候他下意識掂了一下,比以前的輕很多。這不太正常。
裴溪洄是個大話癆,就愿意和人聊天,沒人的時候他自己和自己也能聊,還經常把自己給聊笑。
那張嘴長在他身上性價比都比別人高。
靳寒則和他截然相反,話少得可憐。
所以他倆的相處模式就是一個叭叭叭不停說,另一個就看著他專注聽。時不時笑一下或者摸摸他腦袋,讓他長著嘴不要只顧說話,偶爾也干一下別的。
靳寒工作忙,白天在后海碼頭和中心大廈兩點一線。
裴溪洄就輕松很多,上午守著自己的茶社,下午滿楓島亂躥,躥到哪兒報備到哪,吃了什么干了什么都要和靳寒分享一下,就像只旅行青蛙。
因為他,靳寒的微信總是很熱鬧,一鐘頭能響十幾次。
靳寒性子沉悶,不是什么浪漫風趣的人,但裴溪洄的每一條消息他都會認真回,讓他知道自己一直在聽、在看、在等他結束外面的行程回到自己身邊。
-哥哥!我今天調了新酒,好辣!和我一樣!
配圖是杯藍色的雞尾酒。
靳寒回他:那晚上喝你。
-daddy救命!速來小河灣,海鷗大盜在圍毆我的下午茶。
配圖是他站在河邊喂海鷗吃鯛魚燒。
靳寒:下午茶不要了,保命要緊。
-靳妃,看你在后宮無聊,給你找了些姐妹。
配圖是他在河邊釣魚,旁邊排隊站著一串等魚吃的流浪貓。
靳寒吃醋:晚上回家前解散后宮。
-報告老板!我還有五分鐘洗完澡,今晚用這個味兒的好不好?
配圖是一包味小雨傘。
靳寒問:在家里怎么還發信息?
-因為我現在是你的秘書,趁你弟不在來你家私會,求你一會兒務必獸x大發和我嘿嘿哈哈。
靳寒推開浴室門:“那今晚不用了,抓緊時間。”
他倆這些聊天記錄,隨便拿出一本來都夠直接出版成。
靳寒每次加班到深夜一個人坐車回家時,都會在車上隨手翻開一本相冊。
他喜歡看裴溪洄跟他耍寶,和他撒嬌,就像一棵生機盎然的小樹,只對他舒展開枝芽。
那一保險柜的聊天記錄他翻過幾十遍,熟到看到上一頁就能腦補出下一頁。
所以一旦裴溪洄不再那么熱情地和他報備時,他一下子就能發現。
他翻開手機找到他和裴溪洄的聊天界面,發現對方隨時隨地的分享在上周的某一天戛然而止。之后大多是他在說話,問裴溪洄中午有沒有好好吃飯,下雪了不要臭美多穿點。
他的消息裴溪洄以前都是秒回,從那天開始忽然就變得愛搭不理。
晚上到家后靳寒問他怎么不回話,他就摸著后脖子眼神躲閃說:“忙忘了,抱歉啊。”
他的生疏和冷淡就是從靳寒上周去外地出差開始的,知道他不喜歡自己走太遠,所以靳寒盡量把時間壓縮到半個月。
可半個月后回來,裴溪洄卻像換了個人。
他開始三天兩頭地夜不歸宿,車庫、茶社、夏三兒那里換著睡。
白天靳寒更別想看到他。
要他過來就推辭說有事,提議自己過去又說走不開不能陪他。
等到靳寒真的動怒,親自到茶社抓他,他又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撲人懷里,說哥我好想你。
“想我一個禮拜不給見?我想看你一眼是不是還得買票啊。”
裴溪洄搖搖頭,眼睛出神地望著虛空中一個點:“我們回家吧,我想家了。”
他一口一個想家,卻越來越不愛回家。
他呆在家里面對靳寒時,臉上那種不安和煩躁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就像在應付一個很不喜歡卻又不敢得罪的大人物。
靳寒每次看到他眼底的情緒,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么,招人這樣厭煩。
顯而易見,問題就出在那次出差。
他把那半個月里自己的行程調出來檢查,并沒有不妥之處。
又找來司機問那半個月里裴溪洄都去了什么地方,還和從前一樣。
不論他怎么查都查不出病因,可病癥卻一天比一天嚴重。
不是沒試過直接問裴溪洄。
他無數次提出要坐下來聊聊,裴溪洄無數次找理由推脫,逼急了就摔上門離家出走,再回來時態度會比之前更加冷淡。
靳寒那段時間被他折磨得什么都做不下去。他擠出很多時間帶裴溪洄去玩,去散心,去小時候他們常去的地方走一走,連心理醫生他都帶裴溪洄看了,但結果顯示他心理很健康沒什么問題。
他用了所有能用的辦法想要把他們的關系扳回正軌,結果卻越來越糟。
第一次真正爆發爭吵是七個月前。
裴溪洄報名了島上的摩托車拉力賽,賽前要出去集訓一個月。
就像是終于有了正當理由可以逃離他身邊,裴溪洄收拾東西時開心得都在哼歌。
果不其然之后的一個月,他信息不回電話不接,靳寒推下那么多工作找到基地去,他說不見就不見,把人晾一上午也不給看一眼。
之后拉力賽結束,他們小隊拿了冠軍,在酒吧慶祝到很晚,凌晨兩點靳寒才接到他。
那時候裴溪洄還興奮著,態度也軟,給親給抱,還趴在他耳邊說小話兒。
靳寒大半年沒有見過這樣的他了,不可避免地做得很急。
裴溪洄一開始也乖乖配合,卻在他把一切準備都做好就要開動時,突然酒醒了似的一把推開他,“我不想做了。”
扔下這幾個字,裴溪洄拿紙擦擦自己,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時靳寒沒動,坐在沙發上抽煙。
裴溪洄拿鑰匙說去夏三那睡,靳寒吐出口白霧問他:“你還記得昨天是什么日子嗎。”
裴溪洄一怔,抬頭去看墻上的電子歷,然后表情就僵住了。
10.25,靳寒的生日。
靳寒并不是什么追求節日浪漫的人,卻尤為在意這一天。
他在這一天出生,在這一天被父母賣掉,在這一天計劃過結束自己的生命,之后也是在這一天,他撿到了裴溪洄,迎來新生。
裴溪洄太知道這一天對他有多重要了,所以每年都給他過得很隆重,會在這天把他寵成個幸福的小孩子,禮物從早送到晚不間斷。
靳寒嘴上不說,仿佛早已過了會因收到禮物而開心的年紀,其實心里也在暗暗期待著,從進入10月就在猜測今年會有什么新驚喜。
現在日子到了,裴溪洄給他的卻只有無盡的回避和冷戰,甚至他情動之下想要和一個月沒見的愛人親密都被厭煩地推開。
他擰著眉,把煙在桌上按滅。
“你到底怎么了?”
裴溪洄眨了下眼,眼底紅一片。
他走過去碰碰靳寒的手:“對不起……”
“別說這種沒意義的話,原因。”
“我、我不想聊……”裴溪洄低著頭,把手伸進頭發里用力扯,扯到頭皮那里刺刺得泛疼才放開,“你睡吧,我去夏三那——”
話沒說完,靳寒搶過他的鑰匙砸墻上:“你再找他一次,我就讓他永遠離開楓島。”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沉,表情也很平靜,只有眼底壓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
那些從不曾在弟弟面前表露的兇性,不受控制地從他的骨頭、他的臉、還有他那雙狹長的下三白眼中沖脫出來。
這是裴溪洄從沒見過的一面。
一個連學都沒上過的泥腿子,能在二十年前海盜橫行黑惡肆虐的楓島闖出一片天,把整個楓島變成他的一言堂,一指一令都沒人敢忤逆,他能是什么善男信女?
只是不舍得給弟弟看而已。
裴溪洄明顯被他嚇到,踉蹌著后退一步:“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啊……”
靳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微微低頭看著他的眼睛:“我說出的話從來都做得到,是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他一只大手攥住裴溪洄兩只手腕,按到墻上,另一只手去搜他的口袋,把里面的錢包、手機、身份證拿出來扔到沙發上。
“我給你的時間已經夠多了,不能因為我舍不得,你就換著花樣地刺我,你把我當什么了?”
再縱容也要有個限度。
大生日的把他扔在一邊去找別的男人,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消失一個月,他說著話呢不想聽了扭頭就走,一點規矩沒有。
靳寒沒揍他都是輕的。
“現在能說了嗎,我出差的時候到底出了什么事?”
靳寒還攥著他的手腕摁在墻上,垂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比裴溪洄高那么多,壯那么多,他的一片影子就能把裴溪洄從上到下完全籠罩,仿佛一個絕不可能逃脫出去的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