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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工作了吧?做的還是之前很喜歡的崗位嗎?”
“嗯,現在做的是動畫設計,挺穩定的。”
“工作是穩定了,生活上呢?結婚了沒?或者有沒有男朋友?”
時予沐本打算幫忙提一點東西,指尖剛探過去,便觸碰到溫熱的另一只手。淡淡的橘子氣息落在鼻息,是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僅一瞬,指尖迅速往回收。
“沒有男朋友。”她說,將手揣進兜里,握成拳。
“老一輩總是著急婚嫁的事情。”陳知希在時予沐旁邊,她比時予沐高出半個頭,說話時微微彎腰,“我是直接跟他們挑明,短期內沒有結婚的打算,所以現在壓力都留在陳敘浮身上。”
“他也才24,那么著急干啥。”孫測聽到這邊的聲音,不免加入聊天。
“家里人一直在為他物色對象,從現在開始認識一個人,一兩年后在一起,再談個兩三年結婚,都奔三了。”陳知希笑著說。
學生時代聊的話題總離不開成績,大學畢業后討論的就是工作與戀情。
一路從接機口聊到室外,天色已經暗下,視界里干凈到只剩下暗藍色,只是八月底的風燥悶,一吹只覺得粘膩膩的,很難受。
陳家人有司機接應,他們回國還有事要處理,陳敘浮不參與,打算上孫測這邊的車。
時予沐在車外思考了會兒,來時只有她一人坐在后排,既然前面都有人,那么多出來的那個人會坐在她旁邊。
她先上車,迅速將放在另一邊的東西堆到中間,勉強騰出一塊空位,也不知道平時孫測都是怎么對待他的車的,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
手還落在那邊的座椅,車門已被推開,她下意識抬頭,對上陳敘浮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重心向后,靈活地回到自己那邊,僅點頭生疏地打招呼。
“走了,這鬼天氣,在室外待一秒都嫌多。”孫測鉆回駕駛座,口中喋喋不休。
旁邊的人已將外套脫下,披在中間混亂的物品上,清甜的橘子香味就這么飄遍整個空間。
長腿隨意一搭,手臂拍了拍前面的座椅,搭話:“瘦了那么多。”
“那當然,我這一年可不是白練的。”孫測說。他高中時身材壯實,是虛胖,這兩年身材比例好了很多,整個人煥然一新。
他接著說:“你怎么光說我啊,你不覺得插班生變化更大嗎?”
在面對最熟悉的陌生人時,最怕話題突然指向自己,時予沐身體繃得很直,感受到來自身邊幾人的關注。
似乎聽見很低的一聲笑,他沒回應,不動聲色將話題扯到其他事情上。
關于事業、關于籃球,就是閉口不提這幾年發生的事。時予沐參與不了,偏頭看著天,已經完全暗下了,沒有云也沒有星星,孤獨得要命。
沒想到目的地會是一家燒烤攤,就在他們高中隔壁,只是店鋪翻新擴大了許多,里頭還有包間。
老板還認識他們,隔著大老遠問他們想吃什么,孫測問了句:“大家的口味還是一樣吧?”沒等人回答,他已經過去點單。
瞬間好像又回到多年前,他們五個人經常光顧這邊,就算是晚自習下課只有半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也要跑出來買份燒烤回寢室。他們對彼此的口味了如指掌,誰喜歡吃的什么要多拿一點,有新品大家都要試一試,最后還要分開放,一份加辣一份不加。
這一幕距離現在竟然將近十年了。
孫測很快回來,手里扛了幾瓶啤酒,起瓶器一開,往各個杯子里倒,燒烤還未到,酒已經開始喝了。
“你不是還要開車嗎?”時予沐沒放開,看著往胃里灌酒的孫測,有些擔心。
但在他們眼里永遠沒有難題:“那就不開,我家在這附近,大不了今晚都去我家睡。”
差點忘了,孫測與馮鎧東家離得近,之前每次喝酒過后他們拐個身就到家了。
而時予沐家離得遠,每次都是……
“你倆同個方向,陳敘浮你送她唄。”馮鎧東舉杯與陳敘浮相碰,說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她同意的話,當然。”陳敘浮說,語氣里帶著愜意,也喝了酒。
人已經開始有點飄飄乎了,苦澀味蓋過酒味蔓延,時予沐索性將整杯猛地往下倒,又不慎被嗆到,咳嗽了好幾聲。
對面傳來的是孫測的笑聲:“插班生還是跟之前一樣又菜又愛玩啊。”
“……我口渴。”她說,接過陳敘浮遞過來的紙巾,緊緊拽住。
再次提起之前,話題就移不開了,因為他們之間羈絆最深的就是這段時光,其他只是客套。
“我是真沒想過咱們幾個會散,我還記得咱們高三那年的跨年約定了以后都要一起過,誰知道那是唯一一次。”逐漸上頭,孫測再也裝不了成熟,隨便抓著一個人開始訴苦。
“你。”他指著陳敘浮,再指向時予沐,“跟你。”最后再移向馮鎧東,“還有你,跟孟綰。”
“你們幾個感情復雜到不行,都有私情。”他是真委屈,眼眶都紅了,“你們都鬧掰了,就我一個人啥事沒干,眼睜睜看著你們離開。”
他似理智,又似不理智,面對著時予沐,更像是長輩對小輩那般苦口婆心:“你今天能過來我非常高興,證明你心里還是有我們的,你跟陳敘浮之前的破事就過去吧,那小子可喜歡你了,他當年離開前等了你好久,沒等到,他也不是那么灑脫的人,我都不知道他這兩年都是怎么過來的……”
孫測本就是話最多的那個人,喝了酒話匣子更止不住,一旦開始回憶過去,留下的好像只有壓抑與后悔。
這個晚上的馮鎧東也很沉默,完全沒有之前的孩子氣,時不時看著手機,悶悶地喝酒。
聊到凌晨,數不清具體切換了多少個話題,到最后懵了腦袋實在轉不動,才舍得結束這一日。
孫測醉到走不動道,燒烤店老板幫忙將人扛到車上,找了個代駕把那兩個醉醺醺的人送回去。
最后只剩下兩個人,老板看陳敘浮還算清醒,與他多說幾句話,過程時予沐安安靜靜在旁邊站著發呆。
等陳敘浮過來,看了她一眼,打算打車,但她擺了擺手,徑直往外走。
“我想散散步。”她說,手中握得死緊的還是一開始那張紙巾。
“好。”陳敘浮只說。
出奇沉默的一段路,與之前不一樣。曾經的他們總有說不完的話題,更何況兩年沒見,心里憋了很多想說的東西。
就像是一場拉鋸戰,她不開口,他也不說。
“陳、陳敘浮。”她終于低聲,那么順口的三個字還能卡殼。
提著口氣,她問:“所以你這兩年都是怎么過來的?”
“吃穿不愁,樂在其中。”他在她身后一小步的位置,身子微微朝她傾斜,沒有觸碰到她,但只要她往后一倒,他立刻能接住她。那些年他都是這樣的,總將自己藏得很深,只要她粗心一點,就察覺不到他的心意。
“可孫測說你沒那么開心。”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會夸大任何事。”
“真的嗎?”時予沐止住腳步,酒精讓她的身體搖搖晃晃,只不過她不用再裝著清醒,因為足夠相信身后的人。
也只有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才敢說:“可是我沒那么好,我很想你。”
一句話,藏了八年。
時予沐想起自己那個時候總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歡,需要用很長時間去試探一個人的情感,也需要通過很多事情驗證自己不喜歡對方。
現在想想,這種想法是真的傻,喜歡就是一瞬間的沖動,就應該勇敢地表達,不計后果地去做。
是的,讓沖動蔓延。
男人站在她身后,近在咫尺,屬于他的氣息源源不斷。
時予沐心跳得有點快,她閉上眼睛,重心向后,伸手環住他的腰,靠在他的懷里。
風有那么兩三秒忘記吹,連發絲都本分地停歇。
有雙手落在她后背,輕輕觸碰了一下,收回,又完全覆蓋住她。
頭頂上穿過一陣微小的氣流。
時予沐抬頭,迷離的眼神里掛著絲詫然。
他居然,笑了。
……
這天醉酒后沖動的原因,要追溯到一個月前。
這是時予沐與陳敘浮失去聯系的第二年,早已經習慣沒有他的生活,只是會不斷在,她的心情都很復雜——想他,又無法直接表達,還期待著哪天能夠再次相遇。
這是前提。
一個月前的她踏入家附近的咖啡廳,那天室內投影上播放著動畫,不是什么大熱的影片,而是制作粗糙,明顯是小成本出品的。但與她的職業相關,所以她多看了幾眼。
起初沒發現異常,無非是發生在高中校園里的故事,講述一個男生對一個女生從不在意到慢慢熟悉并喜歡的過程。但看到后期,她只覺得奇怪——動畫里的內容太熟悉了,幾乎與她曾經歷過的事發生重合。
動畫只播到一半就停了,像是故意吊人胃口。后面她過去詢問店員,店員說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的,源于曾經咖啡廳內某位顧客打算送給自己喜歡了很多年的女孩的一份禮物。
更奇怪的是,店員神秘兮兮地說動畫的后續只能讓有緣人知曉,而她就是這個有緣人。又給了她一個網址,里面能看到所有內容。
平淡的生活里終于有了點樂趣,她在家里布置了個溫暖的空間,抱著抱枕觀看。
心情從好奇到驚訝到遲疑,又花了好長時間才敢確定——
她看的是與自己有關的故事。
第2章
“對新同學好點。”
播放器中央的小球轉了幾圈,緩沖完成,畫面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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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
空氣中燥意升騰,熱與濕糅合成黏稠的物質,讓呼吸都成一種折磨。
操場里正在軍訓的學生站得筆直,只要有誰動彈一下,立刻接收到教官的眼神警告。
樹上昆蟲吱吱叫,連動物都比他們自由。
另一側是不同于這邊的松散,幾個人頂著烈日閑逛,還有心情停下來觀賞周圍的植物。
時予沐將鴨舌帽摘下來扇風,劉海已被汗水浸濕,黏在額頭。她伸手理了理,不用照鏡子都知道現在的自己有多丑。
沒了遮擋,陽光直直烤著她的臉,覺得難受,又將帽子帶上。
“這就是咱們暉北中學,被譽為整個暉城最美的學校。”帶領的人同她的父母介紹,類似的話已經說過很多遍,還在不停重復。
“學校的教學理念體現在各個角落,這邊教學樓的設計是‘H’型,也就是暉北的首字母,主要是希望學生能夠更快融入校園。另外學校種植了非常多植物,我們始終相信,優秀的校園環境能夠提高學生的學習積極性。”
鈴聲敲響,學校嚴肅的氛圍似乎在瞬間釋放,從操場方向傳來陣陣喧嘩。
負責人說:“今天是高一學生軍訓的最后一天,時同學明天入學,恰好不需要參加軍訓。我們去辦公室聊吧。”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時予沐低頭踩著自己影子,興致不高。
本來沒想過轉學,但她原先被錄取的學校在開學前傳出領導人有不正之風,這段時間學校一片混亂,很多家長匆匆為學生辦理轉學。
為了這事,他們家整個暑假都沒閑下來,最后精挑細選將她送至暉北中學。